我还站在那儿。那几根节肢从我背后延伸出去，在阳光下闪着灰白色的光。
它们长度大概不到一米，质量很轻，挂在我背后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重量。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它们。
穿着装甲的艾琳娜和莉亚站在那边，看着我发愣。
通讯器里，公落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没有任何人在说话，耳机里甚至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纳尔森小姐。”艾琳娜终于找回声音，那个声音有点飘，有点虚，“您……您感觉怎么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已经不疼了，连疤痕都没有。
那几根节肢从我脊椎延伸出去，穿过衣服，暴露在空气中。
“没事。”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就是多了几根东西。”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传了出来。“请立刻回来！”
“好。”我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那两个装甲。“今天给你们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不过之后第七研究所的陆教授应该会给你们一个好印象。”
我说完，动了动那应该是属于我的节肢，一道空间裂隙就因此出现在了旁边。
“纳尔森小姐！”莉亚朝这边走了两步，然后我关上了空间裂隙。
“莉亚小姐，还有艾琳娜小姐。”等我从空间裂隙穿过，公落还在和另外的两位联系。“总部刚刚受到了袭击，为了安全请两位连同米哈伊尔研究员前往第七研究所，那边的陆教授会在今后负责交流队。”
“纳尔森前辈……”公落看着我，却又按住了桌子上的电话。“快，医疗部，能动的都给我过来。”
“要说快，我过去是不是更快点。”我说着控制着节肢动了几下。“有这几个东西帮忙……”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突然提高，打断了我的玩笑。“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还继续开玩笑！”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走到公落的旁边，拍了拍她的肩。
“纳尔森前辈。”公落抬头看着我。“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知道。”我伸手抱住她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需要太在意，只是有一点小变化而已。”
“纳尔森前辈。”公落深呼吸一次，算是平复了心情。“您觉得怎么样？”
“像是多了几个手一样。”我看着身后的东西。“这东西，大概是和我融到一块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车跑过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算是熟人了。
她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视线在那几根节肢上停了一下。
“纳尔森小姐。”她有些为难的看着我的脸，“您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说。“至少比死了强。林医生，放开点。”
“您这样让我根本没法放开。”林医生指着那个担架车对我说。“请躺上去，之后要对您进行彻底的检查。”
“我觉得我走过去就行。”我说着看着她的脸，她的脸有些绷。
“知道了。”我躺了上去，我看向公落。“曼德回来后别告诉她这件事……”
“我知道了。”公落点了点头。“但是您的情况很难隐瞒。”
“等我检查结束就能说。”我说着躺平。“我觉得是没什么大问题。”
“我也希望是这样。”公落看向林医生。“林医生，拜托了。”
“嗯。”林医生点了点头，推着我走了出去。
担架很硬，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白得刺眼。
我躺在上面，看着天花板，那几根节肢悬在担架两侧，随着抬架的移动微微晃动。
林医生走在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
“林医生。”我开口。
“嗯？”
“您这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纳尔森小姐，您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我说，“您看，我都没动。”
她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担架车拐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还有头顶灯管的嗡嗡声。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忽然开口。
“嗯？”
“您背后那些东西……有知觉吗？”
我想了想。“有。能感觉到风，能感觉到温度。还能动。”
“我刚刚看您用它打开了空间裂隙。”
“对。”我点了点头，“它的本体是空间怪兽，作为那只怪兽的一部分，这些节肢好像也能储存和使用空间能量。”
林医生点了点头，应该是在思考具体情况。
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的地方，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已经准备就绪。
林医生把我推进门之后，其他人都看清了我背后的那些节肢。
“不要紧张。”我摆了摆手，看向林医生。“林医生，帮我进行检查吧。”
“嗯。”林医生点了点头，看向另外的人。
有几个人还在发愣，但是大部分都都动了起来。
每个节肢都分配到了不同的仪器，时不时有痒的感觉传过来，让我憋得难受。
“纳尔森小姐。”一个年轻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仪器，“我们还要做一次全身扫描。请您不要动。”
“好。”
仪器在我身上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我盯着天花板，那几根节肢安静地垂在担架两侧，一动不动。
扫描持续了十几分钟。医生们围在屏幕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结果出来了。”林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片子，“您的身体……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我坐起来，看着她。
“没有。”她把片子举到灯下，“骨骼、肌肉、内脏，全部正常。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至于背后那些……”
她顿了顿。
“它们是活的。与您的脊椎神经相连，血液供应正常……就像是长在您身上一样。”
“能摘除吗？”我问了一下。
“这段时间，它的血供和神经都已经和您本身的系统连接到一起了。尤其是和脊椎的连接，那根本可以说是融合到一块了。”林医生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分离出来。”
“这样的话，有些麻烦。”我说着试着把这些节肢折叠起来，贴着身体。“不过你看，这样的话是不是能收起来？”
“穿上衣服的话应该和普通人一样。”林医生看着我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我的节肢。“这些节肢会痛吗？”
“至少我现在没有痛的感觉。”我摇了摇头，伸出手捏了捏节肢，感觉很奇妙。
“我们还需要一些切片，用来今后的研究。”林医生看着我，有些小心地问。
“没问题。”我没有拒绝。
“可能会有些痛。”她拿着手术刀在我的节肢上切割。
“有触感。”我控制着节肢不动。“但是，没有痛感传过来。”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医生抬头看向我。“一点痛感也没有？”
“没有。”我摇了摇头，笑了起来。“难怪那帮怪兽战斗时一直到死都感受不到一点疼痛，这不就是直接战死吗？”
林医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就递给我。“公落指挥官的电话。”
“公落，是我。”我接过手机。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哑，“您那边怎么样？”
“没事。”我说，“就是多了几根东西。”
“情况怎么样？”公落问。
“和我想的一样。”我说。“没什么问题。”
“曼德就在我旁边。”公落说。
“这次战斗的速度挺快的。”我笑着回复。“帮我夸夸她。”
“您的事，要不要告诉曼德？”公落说。
“就是多了几根东西。”我有些无奈，“除了这些东西和以前都是一样的。”
“但是……”公落顿了顿。“那是怪兽的身体啊……”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那也没办法啊。”我笑着回复。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放轻了，“交流队那边，我已经安排车送他们去第七研究所了。陆明远说会接待他们，后续的交流由他负责。”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双子星现在在总部到处找您，虽然我没有告诉他们你的位置，不过我觉得他们也快找过去了。”
“那就帮我看好曼德。”我叹了口气。“我这边也快检查完了。”
我坐起来，把手机还给林医生。
林医生接过手机，看了我一眼。“纳尔森小姐，您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多久？”
“至少一周。”
“一周太长了。”我站起来，背后的节肢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摆动，“我想现在就离开。”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挡在我面前。“不行不行，您是第一例和怪兽融合的人，我们必须观察才行。”
“那就三天。”我看着她，“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回去。”
她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三天。但您必须待在病房里，不能出去。”
“行。”
我走出那个房间。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白晃晃的光。那几根节肢收在我身边，贴着皮肤。
“纳尔森老师！”我离开房间没多久，星痕和月痕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我看着扑过来的两个，一手抱住一个。
“您又受伤了？”星痕看了看我身后的医疗部，然后看着我。
“只是去检查一下身体而已。”我笑着回答。“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是有问题。”月痕抓住我的手。“纳尔森老师，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
节肢张开，在我背后伸出来。
“纳尔森老师？”看着我背后的动静，月痕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多了几根东西，没什么大问题。”我说。
“没什么……大问题？”月痕看着我背后的节肢，重复了这句话。
“纳尔森老师，”星痕直接上手摸了摸，“您觉得怎么样？”
“有感觉，”我想了想，“就像是多了几只手一样……不过它们做不了什么精细的动作，不然之后工作的时候可就方便多了。”
“纳尔森老师……疼吗？”月痕看着星痕摸，也伸出手碰了碰。
“不疼，”我说，“刚刚去医疗部检查的时候，其他感觉都能传递，但是痛感一点也没有……毕竟是怪兽的节肢。”
“光检查，应该是不行的吧？”星痕看着我。
“还需要在这里观察一下，”我点了点头，把节肢收起来，“不过也就是观察，三天后就可以离开了。”
“纳尔森老师。”月痕转到我面前。“这件事，要告诉曼德吗？”
“就是一点小东西，”我说，“又不影响生活和工作，感觉和调味料一样。”
“纳尔森老师……”星痕张开嘴，“您……真的是这么觉得吗？”
“你说的应该是第一例与怪兽融合并且存活的事情吧。”我看向星痕。
“那您为什么……”
“你们也长大了啊。”我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这些事说麻烦也不麻烦，而且曼德还跟着我，说出来干嘛？”
“我们……”月痕刚刚开口，就被我伸出手指按住了嘴。
“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有任务就出任务，没任务就好好玩。”我看着月痕。“我的事交给我算了。”
“可是……”月痕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星痕拉住。
“星痕！”月痕回头看着星痕。
“这件事……我们帮不上忙。”星痕摇着头。
“嗯。”月痕低下头，不再说话。
“纳尔森老师。”星痕看着我。“我们去把火龙前辈们换回来吧……”
“人家刚刚调走。”我看着他。“我觉得不会有人同意这个条件。”
“我去找公落指挥官。”星痕转头就走。
月痕抬头看了看我，然后跟星痕一块跟上。
“纳尔森小姐。”背后的门一开一闭，林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让您久等了，我现在就带您去观察室。”
“不是病房了？”我笑着回复一句。
“您要是想住病房也可以。”林医生走到我旁边。“不过我觉得，那样的话三色勇士和五彩魔女会立刻抛下任务回来。”
“观察室和病房不是一样的？”我走到她旁边。
“现在观察室变了。”林医生一边走一边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把观察室弄得和办公室差不多的样子，您应该还没去过。”
“这确实比病房强。”我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