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的窗户很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那几根节肢收在背后,贴着皮肤,已经习惯了。
第一天还觉得别扭,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总想扯一扯。第二天就习惯了,反而觉得好玩,时不时的张开,然后再收起。
风吹过的时候,节肢表面能捕捉到气流的细微变化;阳光晒到的时候,它们会微微发热,像在吸收热量。这种感知很奇怪,又多了一层对世界的触角。
林医生每天都会过来几趟,上午三次,下午四次。
“纳尔森小姐。”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转过身,让那几根节肢从背后露出来,“这几根小手我基本上熟练了。”
林医生看着那些节肢,表情复杂。她走过来,尽可能地把视线放在我身上。
“纳尔森小姐。”她还是放弃了注意力。“请把节肢收起来,有些吓人。”
“不好意思了。”我笑了笑,那些节肢贴回了我的衣服。
林医生叹了口气,举起文件夹。“医疗部正在考虑处理这些节肢,目前最好的想法是尽可能地绕过神经和大血管的节肢切除。”
“您觉得怎么样?”她抬头看着我。
“我是觉得这些节肢能帮我不少忙。”我说着伸出一根节肢,随便划开旁边的空间。
观察室墙上的灯突然开始闪光,空间预警系统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我刚刚划开的空间裂隙在空间预警系统的作用下快速固定。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扶着额头。“我应该告诉过您,尽量别这样……”
“抱歉抱歉。”我笑着收回了节肢,任凭那个空间裂隙恢复原样。“我只是想给你演示一下有多方便。”
“我觉得应该有其他的演示方式……”林医生有些无奈。
我控制着两根节肢伸到桌上,夹起那杯咖啡,稳稳地端到我面前。又用第三根节肢掀起杯盖,第四根搅了搅糖。
林医生张着嘴,看着那几根节肢行云流水地操作。
“看,多功能。”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您……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用的?”
“昨天。”我说,“反正在这里也没事干,就只能练练这些新的东西。”
林医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纳尔森小姐,虽然我知道您很特别,但是也请不要这样刷新我的认知。”
“特别?”我靠在椅背上,让节肢自然垂在两侧,“你是想说奇怪的吧?”
“不是奇怪。”她看着我,“是强大。不说部门和能量的事情,就这个节肢,其他人获得了绝对不可能有您这样的心理。”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记录。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林医生。”我开口。
“嗯?”
“我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的笔停了一下。
“各项指标都正常。血液、骨骼、内脏、神经,都没有异常。节肢的生长已经停止了,长度稳定在一米左右。它和您的脊椎神经完全融合,血液供应正常。”
“也就是说,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
“对。”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我点了点头,继续问。
“嗯?”林医生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愣在我面前。“您不是说节肢很方便?”
“是很方便。”我说着用手接过节肢上的咖啡。“但是肯定比不上用手。”
“如果您同意手术。”林医生笑了出来。“明天就会有一位医生过来判断您的手术可行性,请放心,上面很关注您的事情,如果一位医生不行,可以让您直达首都……”
“那么好的医疗资源给我留太浪费了。”我摇了摇头。
“这个您只能听从安排了。”林医生笑着推门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那几根节肢垂在两侧,偶尔动一下,像在伸懒腰。
手机震了一下。
是曼德。
“纳尔森小姐,我马上就到,您有需要带的东西吗?”
我回了一句:“来的时候帮我带个布丁。”“好。”
我看着那行字,收起手机。
没过多久,从走廊里传来新的脚步声,带着节奏。不是公落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林医生那种小心的步子。
是曼德。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纳尔森小姐。”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布丁。”
“来得挺快。”我伸手去拿袋子,背后的节肢也跟着动了一下,夹住袋子边缘,帮我打开。
曼德站在那儿,看着那几根节肢行云流水地操作,表情复杂。
“看什么?”我问。
“您……用得很熟练了。”她小声说。
“确实很熟练了。”我把布丁从袋子里拿出来,用节肢掀开盖子,再用正常的右手拿起勺子。
她在对面坐下,眼睛还盯着那几根节肢。
“想吃?”我把布丁推过去。
“不……不是。”她摇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我挺习惯的。”我舀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多了几只手,干活方便多了。你看,还能这样。”
我用一根节肢端起咖啡杯,另一根搅了搅,再一根递到我嘴边。曼德张着嘴,看着那几根节肢协同操作。
“纳尔森小姐……您这是在表演杂技吗?”
“这叫多功能。”我把咖啡放下,节肢自然垂回两侧,“星痕和月痕呢?”
曼德的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在咖啡店。月痕前辈一直在打游戏,星痕前辈一直在看书。但是他们都不说话。”
“不说话?”
“嗯。”她点点头,“就是……很安静。比以前安静多了。结米前辈和叶柯前辈也在研究所,一直在分析数据。公落指挥官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而且……”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他们前天联系了火龙前辈他们。”
我愣了一下。
“他们找火龙干什么?”
“说是要火龙前辈他们回来,他们可以轮换出去。”曼德低着头说:“火龙前辈的反应也很剧烈,不过被山凯前辈按了下去。”
“然后呢?”
“后来蓝鹰前辈去找负责人,但是被拒绝了。”曼德回答我:“然后星痕和月痕前辈昨天就去找公落指挥官,等回来之后就这样一直不说话。”
“这个时候估计公落也够闹心了。”我叹了口气:“公落肯定是拒绝了。”
“嗯。”
“曼德。”
“嗯?”
“你回去之后,让他们别太担心。我这边没事。”
她看着我:“可是您……”
“多了几根东西。”我打断她,“而且上面已经准备给我安排手术了。”
我说着看了看身边的节肢,苦笑着:“说不定很快就能和这几个东西说再见了。”
“纳尔森……”曼德盯着我,“可是……您已经和这些节肢融合了……”
“对。”我点了点头。
“那……”曼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转移了话题。“您觉得手术真的能切除吗?”
“就算没法切除,”我说,“反正时间也到了,到时候就能出去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纳尔森小姐。”
“嗯。”
“月痕前辈和星痕前辈……他们昨天都哭了。”
我愣了一下。
“哭了?”
“嗯。”曼德点点头,“他们都躲在房间里,没让对方看见。但是我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听到了。”
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哭了没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
“没有。”她说,声音有点闷。
“骗人。”
“没骗人。”
“那你看着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没哭。”她说,声音有点抖。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没哭就没哭。”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
“曼德。”
“嗯?”
“你回去之后,去找月痕,让她教你电磁。”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可是您——”
“我这边没事。”我说,“你在这儿干坐着,我也好不了。你去训练,去学习,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我在这里也是应该做的。”她小声说。
“你去训练,也能转移你们三个的注意力。”我说。“别太关心我,公落不也说了,我一个星期就回去了。”
“嗯。”
“那就对了。”我收回手,“回去。让月痕教你电磁。和金曦的直接硬力不同,电和磁可是作用力的直接体现。”
“可是月痕前辈……”
“她怎么了?”
曼德低下头。“她可能没心情教我。”
“你把我的话带给她。”我说。“你们都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
曼德抬起头,看着我。
“行了。”我摆了摆手,几根节肢举着布丁塞进了曼德嘴里,“有什么好伤心的?回去吧!”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纳尔森小姐。”
“嗯?”
“我明天再来。”
“明天别来了。”
她愣了一下。
“后天也别来了。”我说,“等周末再来。平时该训练训练,该学习学习。我这儿不用你天天跑。”
她站在那儿,没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走吧。”
她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之后,观察室里又安静下来。
研究所里,结米趴在控制台上,手指在数据板上划来划去。叶柯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数据板,眉头皱着。
“这个波形不对。”结米指着屏幕,“你看这里,明明是空间能量和生物信号纠缠在一起。”
“那是长在纳尔森前辈身上的。”叶柯说,“不是单纯的能量体,也是生物组织。”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分析能量,还要分析生物组织?”
“对。”
“那我们得找生物学家。”
“已经在找了。”叶柯推了推眼镜,“公落指挥官联系了生物安全委员会。他们说会派人来。”
结米挠了挠头,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挠得更乱了。
“可是那些人……靠谱吗?”
“不知道。”叶柯说,“但总比我们自己瞎猜强。”
电梯门开了,星痕走进来。
“结米。叶柯。”
两人同时转头。
“星痕?”结米站起来,“你怎么下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进度。”星痕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波形图,“有发现吗?”
“没有。”叶柯说,“现在的问题很多,第一个是纳尔森前辈为什么能和怪兽融合,其次是怎么可能会发生融合。”
“除此之外,”结米指着屏幕,“怪兽的这些节肢和空间能量波动很像,但是这明明是怪兽的一部分。”
“另外,那只怪兽的能量核心去哪了?纳尔森前辈体内根本没找到这种东西,那种纯正的能量人体只能应用,不可能吸收。”
星痕盯着屏幕,然后转头看向结米。“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结米丧着脸,“这些问题根本没法解决,我们还在寻找线索。”
与此同时,某处地下深处。
“确认了。”一个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个纳尔森完全和空蜘融合到一块了!”
“你哪来的信息?”第二个声音有些疑惑。
“肯定是怪兽探查的。”第三个声音说道。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走进了实验室。
“融合情况怎么样?”刚来的人影问。
“融合得很好。”第一个声音极度兴奋,“那个纳尔森甚至可以完美使用空蜘的空间能力。”
“这可真是不错。”第二个声音也带上了笑意。“这可是第一例。”
“马上就会有第二第三例了。”第三个声音有些阴险的感觉。
“我们这里只有心脏,可没有其他活人。”第一个声音顿了顿。“要不要去抓点人?”
“这可是伟大的进化。”白大褂的人影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眼睛在他们的位置扫过。“你们真的放心让那些凡人俗人庸人低等人加入这伟大的进化序列吗?”
“可是技术还不成熟……”第一个声音有些纠结。“直接用我们来试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白大褂的人影盯着那个方向。“你怕了?”
“怕?”第一个声音开始反驳。“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木适配、百分之九十七的水适配,还有百分之九十六的腐蚀适配。你告诉我怕了?”
“我们都是控制过怪兽的人。”白大褂张开双手。“没有脑子的怪兽,只会吵闹的蠢人,根本不配像我们一样融合进化。”
“就是那几个首领有些麻烦。”第二个声音说。“我之后绝对要和那个灰融合在一块。”
“等先融合尝试之后再说。”白大褂的人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