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一个一个走出去。公落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朝她挥挥手,她轻轻带上门。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我靠在枕头上,慢慢闭上眼。
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曼德走到了床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睁开眼,正好看到她爬了上来。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钻在我怀里。
“曼德。”我又叫了一声。
“月痕前辈说……”她的声音很小,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月痕前辈说,这样做会让您高兴起来。”
我愣了一下。“什么?”
“月痕前辈说,让您抱抱我,您会开心。”说着她的头更往我怀里钻了钻。
“她自己怎么不过来?”我抱着曼德,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怀里传来。
“嗯。”
“这样……真的会开心吗?”
“会。”我说,“月痕说得对。”
她没再说话,但身体慢慢放松了,整个人趴在我身上。
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她的肩膀有点窄,还有点硬,她整个人,确实很瘦。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
“嗯?”
“您还能变回来吗?”
我想了想。“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
“我的身体确实在变。细胞在吸收空间能量,节肢长在脊椎上,和神经连在一起。这些东西,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我说。“这就是现实。”
“那?”
“但是我觉得我也没什么变化。”我笑了一下。“所以是一半一半。”
“您太坏了。”她趴在我怀里小声说。“我问的明明是能不能变回来。”
“我又没说谎。”我说着看向天花板。“一半一半。”
她趴在我身上,轻轻地挪动了一下。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您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我会当真的。”
“但是这是事实……”我的手停在她头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好。”我说。“以后不说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她的手放在我腰侧,指尖微微蜷着。我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还有远处传来的、不知道哪个房间的仪器提示音。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嗯?”
“您那些东西……都有什么?”
“公落没有告诉你?”
“没有。”她晃了晃脑袋。“当时刚刚打开箱子的时候星痕前辈就拉着我出去了,后来公落和月痕前辈也没告诉我。”
“不过月痕前辈说,您藏得很深。要不是公落指挥官翻您的房间,她都不敢相信。”她顿了顿,“她还说,有些好奇您是怎么忍耐下去的。”
“因为觉得不行。”我说。“刚开始还会有些不好受,但是时间越长的话,也就越不在意了。”
“公落指挥官看完之后,还说您终于有普通人的样子了。”
“我就是普通人。”我说。“你们把我架得太高了。”
“不过月痕前辈她们和我说过一些东西。”曼德趴在我怀里。“就是魔法少女之类的。”
“那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之一。”我看着窗外,“她们能笑着变身,还能在变身之后,变回去。”
她愣了一下。
“她们打完仗,脱了那身衣服,还是普通的女孩子。还是会上学,还是会有朋友,还是会为考试发愁。”
我顿了顿。
“我就没这么幸运了。我的‘变身’脱不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我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路灯又暗了一盏。夜更深了,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纳尔森小姐。”
“嗯?”
“您想不想……看看我的风?”
“现在?”
“嗯。”她从怀里直起身,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好吧。”我也看着她。“看看你的风现在怎么样了。”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观察室中央,伸出手。
淡青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她手上凝聚成一小团旋涡。那团风在她掌心跳动,轻轻的,柔柔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它一直在。”她看着那团风,嘴角弯了一下,“比以前更听话了。”
我看着那团风,它在她肩头转了两圈,然后飘回她手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纳尔森小姐。”
“嗯?”
“您说,能量有生命吗?”
“以前的我会坚决地说没有。”我想了想,“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们都知道它们有自己的脾气。”
“有的烈,有的柔,有的慢,有的快。你说不清它们有没有生命,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想’什么。”我继续说,“而且不同的能量对不同的人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这大概和适配度有关。”
她听着,没有插话。
“就像你的风。对风岚来说,它只是战斗用的工具。但是对你来说,它是最温柔的。”
她低下头,盯着手心里那团风。那团风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淡青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了暖色。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小声说。
随后她把那团风收起来。观察室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她走回床边,看着我。
“纳尔森小姐。”
“嗯?”
“我能……再抱一会儿吗?”
我往旁边让了让。她躺下来,侧着身,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肩窝里。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曼德。”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怕?”
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怕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怕您真的变成怪兽。怕您以后不在了。怕——怕我保护不了您。”
我的手指停在她背上。
“曼德。”
“嗯。”
“你不需要保护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救了自己,也救了那个街区的人。”
“但是月痕前辈最后才打完的。”她的声音有点委屈。
“你们都还在成长。”我说,“月痕比你起步早,而你还在积累。”
她没说话,重新把头埋回我肩窝里。
窗外的路灯又暗了一盏。走廊里的灯也关了,只剩墙角的夜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观察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过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她动了一下。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很轻。
“嗯。”
“您那个……节肢……”
“妨碍到你了吗?”我下意识的舒展了一下节肢,那些贴着我皮肤的节肢突然伸展出去,把我哥曼德围在中央。
“我能……摸摸吗?”
我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她窝在我怀里,脸埋在我肩窝里,没抬头。
“怕?”我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摸摸看。”我说着,几根节肢凑了过来,伸在曼德面前。
她慢慢伸出手,先是指尖碰到节肢,然后是两根手指,之后是整个手握了上去,最后她直接抱住了其中一根节肢。
“纳尔森小姐,”她抬头看着我,“这些节肢不会伤人。”
“它们的攻击方式是用空间能量进行空间切割。”我说。“而且这是蜘蛛的节肢,又不是刃兽的刀刃。”
“嗯。”
她低下头,这次把脸凑了过去,蹭了蹭。
“纳尔森小姐。”
“嗯。”
“您能控制住它吗?”
我沉默了几秒。
“能。”我说,“别小看我。”
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别想太多。”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的事情我肯定是能解决的。你只要先把电磁和腐蚀学了,之后再慢慢提升就好。”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天,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有人在用画笔一层一层涂抹。
走廊里的灯灭了,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我低头看了一眼曼德。她还窝在我怀里,呼吸平稳,眉头松开,嘴角带着一点笑。
她睡着了。
我没动。就那么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公落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我们两个挤在病床上,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带上门,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曼德。
“她什么时候睡的?”公落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多久。”我说,“和我聊天聊到天快亮。”
公落叹了口气。“您也不赶她走。”
“为什么要赶?”我抱着曼德看着公落,“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公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曼德,然后笑了。“果然,您很喜欢曼德。”
“你们我也很喜欢。”
“知道您的喜好之后,我都不敢细想这句话了。”公落在我旁边坐下。
“纳尔森前辈……”
“没有。”我说。
“我都还没问呢。”公落苦笑起来。
“猜都能猜到你想问什么。”我笑着说。
公落没回复我,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纳尔森前辈。”
“嗯?”
“您不埋怨我们?”
“有什么好埋怨的?”我说。“虽然你们翻了,但是你们又没告诉别人,而且也没让曼德知道。再说你们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公落看着曼德。“您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曼德?我们可不能保证一直守口如瓶……”
“好歹是机密部门的总指挥了。”我叹了口气。“等她长大之后……算了,还是不告诉她了。”
“我们可不能保证一直守口如瓶哦。”公落笑着对我说。
“这就别重复一遍了。”我说。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公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纳尔森前辈。”
“嗯?”
“您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看着她的背影,“咖啡店继续开,研究所继续管。课继续教,怪兽继续打。”
“您不觉得……需要休息吗?”
“我休息了。”我说,“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还不够?”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推开门,走了出去。
观察室里又安静下来。阳光照在曼德脸上,把那点红晕照得更明显了。她睡得很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完全松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曼德在我怀里动弹了一下,突然僵住了。随后她在我怀里蹭了蹭,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睛半睁半闭。
“醒了?”
“嗯……”她窝在我怀里,揉了揉眼睛,没有更大的动作。
“睡得怎么样?”
“很好。”她呆在我怀里,又安静了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从窗前飞过,叽叽喳喳的。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声音里带着笑。
“走吧。”我拍了拍她肩膀。“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跟在我旁边。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照在草坪上,绿得发亮。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散步,一边走一边聊天。远处有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很稳,很熟练。
“纳尔森小姐。”
“嗯?”
“星痕前辈和月痕前辈来了吗?”
“还没。”我回头看了她一下。“不过公落过来了。”
“您昨天还让月痕前辈他们来接您。”曼德吐槽了一句。
“不那样说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走吧?”我笑着回复了一句。
她看了我一眼,无奈地笑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公落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手续已经办好了。”她把文件袋递给我,“观察期已满,您可以回去了。但是需要定期复查,一周一次。”
“知道。”我接过文件袋。
“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云医生留的联系方式。说如果您的身体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好。”我把纸条收进口袋里。
“车子在楼下等。”公落说,“月痕星痕,结米叶柯那边我都说过了,没让他们过来,由我送您回去。”
“不过您回去之后还是要被围起来的。”公落笑着说。“估计还有三色勇士和五彩魔女视频对话。”
“我也很不喜欢这种情况啊。”我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