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咖啡店的第三天，太阳舒展着全身，卖力地倾泻自己的热量。
我站在柜台后面，擦着杯子。背后的节肢贴着皮肤，收在衣服下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回来的这几天，不论是结米叶柯还是月痕星痕，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这件事。
我和客人打个招呼，客人们也都没有看出来我的这些变化。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曾经的样子。
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那种多了一层皮肤、多了一根手指的微妙存在感。
曼德坐在窗边，面前摊着暑假作业，月痕和星痕在她旁边指导，勉强也能写不少内容。
让他们三个散开的话，肯定是互相发呆。曼德写不下作业，星痕看不下书，月痕也玩不进去游戏。
咖啡店不算安静，不仅仅是以前的老客户，这种天气下，新客人也会选择来咖啡店点杯咖啡，享受一会儿空调。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落。
“纳尔森前辈，有一只A级怪兽，隐匿接近，预计十分钟后到达地面，位置我已经发过去了。”她顿了顿，“您看是让月痕还是让星痕活动活动？”
“让曼德去活动活动算了。”我看着那三个人。“月痕和星痕也跟着，不然太无聊了。”
“这天气确实让人没什么干劲啊！”电话另一边也传出了公落没什么力气的声音。
“曼德。”我对着曼德摆了摆手。“去下面一趟。”
“现在曼德真是忙啊。”月痕靠在后面，对着曼德摆了摆手。“加油哦。”
“你们两个也一块过去。”我追加了一句。
“诶！”
“走吧。”星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现在调动曼德的频率是不是太多了？”结米和叶柯也链接到了通讯里。
“战力问题。”公落叹了口气。“我在和上面沟通，看看能不能多集结一支A级队伍回来。不然高级只有双子星，而且他们还要保护纳尔森前辈。很多战斗都要让曼德压上。”
“那么多A级队伍不能多拉几个回来？”月痕在吐槽。“我们想躺平睡觉啊。”
“也就二十多支。”公落说。“被这么大的国土平均一下也没剩多少了。”
“高山荒漠的地方也不会有怪兽吧？”
“就是出现过所以才要分配。”公落敲了敲桌子。“不过，等英雄学校和大型传送装置就位之后，英雄也能集结起来……当然，范围也会扩大。”
“那不是还要等一个月？”结米叹了口气。“到时候曼德都燃尽了。”
“我没那么弱。”曼德在通讯里反驳了一句。
“好了。”我打断他们。“干正事吧。”
“嗯。”他们回了一声，没有再聊下去。
我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把它们放回架子上，然后打开面前的屏幕。
E-5区是城市近郊的一片已经终止建设的开发区。
在快速城市扩展的规划中，这里本来要建一座新的商业中心，地基已经打好，几栋骨架一样的水泥框架戳在地面上，裸露的钢筋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
塔吊歪斜着倒在一边，吊臂折成两截，钢丝绳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地上堆着建材——成捆的钢筋、摞成小山的水泥袋、几台生锈的搅拌机，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运走的工程器械，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开发区周围是居民区。那些楼房不高，六七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的阳台还晾着被子。
楼下的底商开着超市、药店、面馆，招牌被晒得褪了色。
警报已经响了几分钟，人群正在疏散。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在路口拉起了警戒线，一边吹哨一边挥手，把从楼里跑出来的人往远处引。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钻。一个老人被绊倒了，旁边的人把他拉起来，他跌跌撞撞地继续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不是火烧的那种焦，是更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烤熟了的味道。
曼德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落在还没完工的商业中心楼顶。
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五行核心在胸口微微发亮。她四处张望了一圈，风吹起她肩甲上的纹路，一闪一闪的。
在空间裂隙关闭之前，月痕和星痕也钻了出来。
“这地方。”月痕蹲在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我记得以前来过这里，那个时候还是等着建好了来玩玩。”
“这也是怪兽的杰作。”星痕站在她旁边，扫视着下方的废墟，“城市里的商业中心都有严格规划，政府肯定不会同意再增加一个人口密集地。”
“毕竟商业中心被袭击可不是小事。”月痕说，“不过还好，我们有曼德存在。”
“等传送装置出来，我们也不需要麻烦曼德了。”星痕看着曼德，“现在就她一个空间英雄，很累的。”
“不过话说回来。”月痕用手扇了扇风，虽然装甲里根本感觉不到外面的温度，“这天气热死了。就算有装甲的散热系统也受不了啊。”
“装甲里又不是空调房。”星痕看了她一眼，“以前火龙前辈的装甲都没有散热系统，不还是大热天和怪兽战斗？”
“部门刚刚成立和现在能一样吗？”月痕吐槽一句，不过也没有继续抱怨。
我看着屏幕上的三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几个人聊天的时候，下方的地面已经裂开了。
那个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从里面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热气。
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硫磺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一只巨大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那只手有卡车那么大，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岩石外壳，裂纹里流淌着橘红色的光芒，像岩浆，又像血液。
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然后是头。那是一个扁平的、三角形的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部的嘴。那张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腔体，腔体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身体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有四层楼高，躯干粗壮，表面覆盖着和手一样的暗红色岩石外壳。那些裂纹里的橘红色光芒在缓缓流动，像血管，又像能量回路。
背后是两排突起的骨刺，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每一根都有半米长，尖端发亮，像烧红的铁条。尾巴很短，末端是一个锤状的结构，上面长满了倒刺，倒刺上也在滴着岩浆。
“纳尔森老师。”月痕忽然抬头，对着通讯器的方向，“这次是什么怪兽？”
“熔岩巨兽。”我说，“A级，火系。怎么？看不出来？”
“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月痕看着熔岩巨兽说了句，“之前熔岩巨兽的手不都是锤子？”
“也是有手的。”这次是叶柯在说话。“那次还是你们第一次交手的，忘了？”
“忘了。”月痕实话实说。“出去时间太久，这些怪兽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只和之前的差不多。”结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插进来，“能量波形和之前记录的一模一样，应该是纯粹的复制粘贴产物。”
“原版就好办了。”月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就抗揍一点嘛。”
“你先别急着动手。”我对着通讯器说，“这次让曼德先上。”
月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曼德。
“纳尔森老师，让她一个人打A级？”
“她又不是没打过。”我说，“真让你们上去，她自己在旁边看着，这孩子恐怕就要着急起来了。”
月痕看了看曼德，又看了看星痕。
星痕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月痕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垂在外面，“那曼德你先打，我看着。打不过叫我。”
“代号‘熔岩巨兽’。”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能量波动为A级，火属性。”
“攻击方式主要是锤击、冲撞和岩浆喷射。特别要注意的是，它可以引爆自身，把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
“我想起来了。”月痕坐在楼顶边缘，晃着腿，“之前遇到这玩意儿的时候，我都被岩浆泡进去了。”
“你那次是站得太近了。”星痕说。
“我那不是想快点解决吗？”
“最后快速解决了吗？”
“我觉得解决的挺快的。”
“那个地方现在是黑曜石乐园”公落的声音传出来，“要不要去玩玩？”
“算了吧。”月痕别过头。“我知道损失很大，我那也没办法啊。”
“后来我和纳尔森和市政府谈了多少次才解决。”公落叹了口气。“这次也要注意点。”
曼德没有听他们拌嘴。她盯着那只正在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怪兽，五行核心在胸口旋转。金色、绿色、蓝色、红色、土黄色依次亮起，像一圈转动的轮盘。
熔岩巨兽完全从裂缝里爬出来后，没有立刻进攻。它站在原地，头部的光斑缓缓旋转，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那些裂纹里的橘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它的头转了半圈，看到了那三个人。
一道岩浆从它嘴里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曼德他们砸过来。
一道空间裂隙打开又关闭，曼德带着月痕和星痕从楼顶来到了下面。
岩浆落在那楼顶上，把水泥地面烧出一个大坑。坑的边缘还在冒泡，滋滋作响。
月痕和星痕走出后，又是一道空间裂隙在曼德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熔岩巨兽的左侧钻出来。右手凝聚出金色的锤子，一锤砸在它的左腿上。
“砰——”
金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熔岩巨兽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其他的反应。
“金的作用越来越弱了啊。”结米看着曼德战斗感慨一句。“以前能直接砸扁的现在只能砸的晃一下。”
熔岩巨兽的尾巴甩了过来。
曼德快速后退，一道空间裂隙在她身后打开，下一刻她从熔岩巨兽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曼德。”叶柯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熟悉金没错，但是金的攻击力不够。你明明有更强的攻击，为什么不试着用一下？”
曼德没有回答，刚刚从空间裂隙钻出来就冲着熔岩巨兽过去，这次是左手火、右手金。火与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金红色的光球，朝熔岩巨兽的胸口砸过去。
光球撞在它的胸口上，炸开。那些岩石外壳碎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本体。但本体上有一层暗红色的薄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层皮肤，又像一层铠甲。
光球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和雷棘兽一样。它同样有两层防护。”叶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外面是岩石外壳，里面还有一层能量薄膜。”
“麻烦。”结米渍了一声。“之前雷棘兽的薄膜都是月痕强行毁灭的，这只怎么解决？”
“先试着打破它的能量循环。”叶柯说，“它的能量是从核心出来的，顺着裂纹流遍全身。理论上只要打断其中一条，它的防护就会减弱。”
曼德听了点点头，随后又是一道空间裂隙，她再次出现在大楼顶部。
银空装甲上的颜色瞬间消散，然后被浓郁的绿色填满。
曼德看着那只小怪兽，举起了双手。一把木弓在曼德手中凝聚形成。
熔岩巨兽感觉到了危险。它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曼德的位置，一道接一道岩浆从它嘴里喷出，像机关枪一样。
那些岩浆有大有小，有快有慢，从不同角度朝曼德飞来。有的直线，有的弧线，有的散开成一片，像一张网。
曼德的弓弦拉开，一支箭在弓弦上浮现。曼德没有任何躲避的打算。
熔岩飞了过来，却撞在了空间护盾之上。
那个六边形的护盾挡住了熔岩的奔袭，随后消散，熔岩落在了曼德身边。
曼德的弓箭射出，直直飞进了熔岩巨兽胸前，扎在其中的一条裂纹中。
“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核心？”月痕都着急了。“扎进核心里面就直接赢了啊。”
“你能保证它没有第二核心？”星痕又把月痕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