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扎进裂纹之后，熔岩巨兽身上那些橘红色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层岩石外壳下面点了一盏灯。
但只是亮了一下。接下来，熔岩巨兽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狂躁。
它甩动尾巴，那个锤状的末端朝曼德砸过来，速度快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出现了拖影。曼德来不及躲，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金色盾牌在面前展开。
“砰——”
盾牌碎了。曼德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进一栋半完工的水泥框架里，钢筋从她身边擦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她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撑着地面爬起来。
“曼德！”结米的声音。
“没事。”她甩了甩右手，又站了起来。
“能量下降了一点。”结米的声音很疑惑。“那条裂纹对应的能量回路肯定断了，但是为什么它的回路整体没什么变化？。”
“多个回路同时存在，设计上留有冗余。”叶柯在旁边说。“熔岩巨兽是出现过很多次的成熟型怪兽，回路之间肯定有代偿，只断开一个还不行。”
“那多断几个。”公落下了定论。“曼德，木属性的攻击最强，找准机会，多给它几下。”
“嗯。”曼德点了点头，又是一次空间穿梭，来到了熔岩巨兽的背后。
五行核心在核心舱中发光，金、木、水、火、土——五种能量顺着她的双臂，在手上凝聚出一把长枪。
她举起长枪，对准熔岩巨兽就冲下去。
熔岩巨兽巨大的身体挪动了一下，抬头正对着曼德。它张开嘴，岩浆在腔体深处凝聚，随即发射而出。
攻击在曼德面前被空间盾阻挡，下一发又跟着而来。
曼德扛着迎面而来的攻击，把空间加速开到最大，下一秒出现在熔岩巨兽胸前。
一枪扎下去。
“噗——”
五色长枪扎进那层暗红色的薄膜，扎进去三分之一。
熔岩巨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震颤。
它甩动尾巴，朝曼德砸过来。
一面金色的盾牌在曼德身侧展开。
尾巴砸在盾牌上，盾牌直接碎了，但曼德已经借着这个力量拔出了长枪。
空间裂隙在她身后打开，她掉进去，从几十米外钻出来。
“攻击力不足。”月痕看着曼德的动作摇了摇头：“纳尔森老师，你没教曼德攻击吗？”
“教了啊，但是她不用啊。”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学的太杂搞得她现在只会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五行加一块才帅气好吧？”结米明显不乐意，“你看火龙那三色刀都多厉害，曼德这五色枪不是更牛叉？”
“找到原因了。”叶柯在旁边叹了口气，拽住了结米耳朵。“纳尔森前辈，等一下再联系。”
“我哪里说的有错？”结米还在挣扎。“你看五个加起来不就是比三个……”
结米还在说话，叶柯把通讯器关了。
“曼德。”我对着通讯器说。“五个加起来确实比三个强。”
“但是你的控制力有上限的，在五行维持平衡的前提下注入能量，肯定要比火龙那种三色刀的能量少。”我继续说。“给你混合核心最主要的是让你可以同时用多种能量，进而发挥你全能量适配的特性，不是让你费劲混合能量。”
“嗯。”曼德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我的话。
“曼德。”星痕突然开口了。“注意危险！”
星痕刚刚说完，那只熔岩巨兽突然叫了起来。
它浑身的纹路开始发亮，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又从亮红色变成刺眼的橙黄色。
它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变黑，变软，最后直接融化成一滩岩浆。
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又是这招。”我看着屏幕。“曼德，你前辈们基本上都单独应对过这一招，看看你怎么应对。”
曼德没有回复我，她看着那只熔岩巨兽，脑子不停地转圈。
熔岩巨兽的胸口亮到极点，一道火柱从它口中喷出。
那火柱比刚才的火球粗十倍，热十倍。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地面直接被烧成玻璃，那些杂草连灰都没留下。
随后整个屏幕里都被白色覆盖。
“曼德！”月痕看着曼德被攻击覆盖，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星痕拉住。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熔核巨兽攻击的正中心，曼德之前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对面没有连通任何地方，里面漆黑一片，无情的吞噬了熔岩巨兽的攻击。
没过多久，裂缝关闭了，曼德从裂隙后面冒了出来，踉跄了一下。
“曼德曼德！刚刚那个是什么？”月痕声音里全是惊讶。“为什么那个空间裂隙能吸收熔岩巨兽的攻击？”
“那个应该叫空间裂缝。”我开口打断她的话。“曼德，熔岩巨兽现在有些虚弱。”
“嗯。”曼德点了点头，抬手之后，十几道空间切割向着熔岩巨兽飞过去。
熔岩巨兽和我说的情况一样，现在还在喘气……看到飞过来的空间切割只来得及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攻击。
十几道空间切割，落在熔岩巨兽的身上，几乎全部被那个红色薄膜抵消，只是另外有几个落在熔岩巨兽身上的裂纹中，才有些效果。
那些裂纹被空间切割攻击后，里面的光芒变得紊乱起来，忽明忽暗，像短路了的灯带。
“打穿了？”结米终于打开了通讯器。
“打穿了。”叶柯盯着数据板，“它的循环已经乱了，不过薄膜还是存在。”
“那还等什么？”月痕往前迈一步，“曼德，退后，我来收尾！”
“等等。”星痕又把月痕拉了回去，“让曼德自己来。”
“曼德。”公落也这么说。“你自己上。”
“嗯。”曼德点了点头，身后的空间裂隙一开一闭，她来到了已经破碎不堪的大楼顶部。
她闭上眼睛，张弓搭箭，木能量和空间能量在她装甲表面来回闪烁。
木弓出现，随后是木箭，然而在箭头处，是空间能量的凝聚。
“风割空间之后还会有木刺空间吗？”结米有些兴奋地看着屏幕。“威力会怎么样呢？”
熔岩巨兽紊乱的薄膜已经无法阻挡这样的攻击，而它自己本身还在压制体内紊乱的能量。
曼德的攻击随后发出，径直地穿过了熔岩巨兽的身体。
随后却是惊人的沉寂。
熔岩巨兽并没有化成灰，也没有自爆，它就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曼德。”月痕这个时候突然喊了出来：“快开空间裂隙，我们回去……”
月痕的话还没有喊完，熔岩巨兽的身体有了反应。
先是那些裂纹开始发亮，随后亮光覆盖了它的每一寸皮肤。熔岩巨兽的身躯也跟着亮光膨胀。
亮光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浓郁，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我和公落来不及发布任何命令，月痕和星痕也只来得及喊两声。
空气又一次因为热气开始扭曲，在熔岩巨兽自爆之前，屏幕又一次因为白光而停止工作。
曼德打开了空间裂隙，却是出现在了熔岩巨兽的身前。
她伸手放在了熔岩巨兽的身上。
空间开始扭曲，空间开始凝固，那近乎实体化的空间覆盖了熔岩巨兽的每一寸皮肤表面。
屏幕又一次开始显影，那只熔岩巨兽的身躯还留在战场上。
曼德站在熔岩巨兽的身前，现在正在大口喘气。
“能量输出达到了上限的百分之七十？”结米看着曼德的装甲数据喊出了声。“银空的输出上限可是正常装甲的十倍，比A级装甲的核心上限都高三分之一！”
“曼德也要A级了。”旁边的叶柯更多的是欣慰。“我们该设计新的银空装甲了。”
“曼德！”在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月痕冲了出去。
就在熔岩巨兽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道空间裂隙。从中跑出几只沙种小怪，冲着曼德冲了过去。
月痕跑到了曼德身边，几道电流放出，那些小怪全化成了沙子。
裂缝越张越大，从里面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半条街。
然后，那只怪兽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它不大，只有两层楼高。躯干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形成一个漩涡。
它的头是球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那张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有一圈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水波，又像年轮。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周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像盛夏路面上升腾的热浪，但更加剧烈，更加不自然。
那层扭曲在缓缓旋转，以它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左右的漩涡。地面上的碎石、灰尘、碎玻璃，都被那个漩涡吸了进去，在它周围旋转、碰撞、绞碎。
它的四肢细长，末端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尖锐的钩状结构。背后拖着两根细长的触须，在风中轻轻摆动。触须末端各有一个小型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空间系。”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收紧。“和上次袭击总部的那只一样。”
“代号‘空涡’。”公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之前是B级，但这次的能量波动——是A级。”
“A级？”结米的声音都变了。
“A级。”叶柯确认，“灰种，空间系。很有可能是改造后的。”
月痕和星痕对视了一眼。
“曼德，退后。”星痕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处理了几只小怪。
“可是——”曼德喘着气，“熔岩巨兽还没处理完。”
“退后。”星痕重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的消耗太大，放开熔岩巨兽，接下来交给我们处理。”
曼德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点了点头，空间裂隙一开一闭，她退到几十米外。
曼德离开之后，被空间凝固控制的熔岩巨兽恢复了行动力。但是月痕已经在等着它了。
恐怖的电流从月痕的装甲内流入熔岩巨兽体内，直直冲向熔岩巨兽的核心。
没过几秒，刚刚曼德费了大劲的熔岩巨兽就倒下了。
与此同时，星痕也处理完了跟着空涡一起出来的灰种小怪。
“如果没有这只怪兽过来，曼德应该能击败熔岩巨兽然后成为A级英雄。”结米咬着牙。“那样的话就能合理地提交要求给曼德设计A级装甲了。”
“规定是必须单独或组队击败A级才能晋升。”公落叹了口气。“不能被高等级英雄帮助，这是规定……”
“曼德的实力已经够了。”叶柯没什么失落的样子。“我们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月痕和星痕并肩站在空涡面前。
空涡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她们。周围的漩涡开始加速，地上的碎石被吸进去，在它周围旋转、碰撞、绞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会相位空间。”星痕盯着那只怪兽，“攻击前会实体化。”
“我知道。”月痕活动了一下手腕，“上次三色勇士面对那只B级的时候，我等了那么久，这次总算轮到我了。”
“速战速决。”星痕说，“它的漩涡会越来越大，拖久了整个开发区都会被吸进去。”
“明白。”
月痕冲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出现了拖影，粉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划出一道残影。电弧从她身上炸开，沿着地面蔓延，朝空涡包抄。
空涡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只有那些灰白色的纹路还在，像一张网，在空中缓缓旋转。月痕的电弧从它身体里穿过去，落在地上，炸出一片焦黑。
“又虚化！”月痕咬牙。
“等它实体化。”星痕说，“不急。”
空涡的身体重新凝实。月痕已经冲到了它面前。她举起右拳，电弧在拳锋凝聚，一拳砸在它的头上。
“砰——”
空涡被砸得往后滑了几米，头部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液体从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它的尾巴甩了过来，末端的针尖突刺直直朝月痕刺去。月痕侧身躲开，突刺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落在她身后的废墟里，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空涡的身体又开始虚化。
“又来？”月痕快速后退，拉开距离。
“它的实体化时间很短。”星痕盯着那只怪兽，“每次攻击后都会虚化，等能量恢复再实体化。”
“那怎么打？”
星痕没有回答。水能量的蓝色光芒和腐蚀能量的绿色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在他身上交替闪烁。
空涡的头转了半圈，对准了他。一道空间切割从它嘴里飞出，边缘亮得刺眼。星痕侧身躲开，切割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落在他身后的废墟里，炸出一个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切割一道接一道，像机关枪一样。星痕在切割之间穿梭，那些密集的攻击没有一个落在他身上。
他慢慢行走，几道绿色的水流从身上冒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空涡的触须。
水流顺着触须蔓延，爬到空涡的身体上，在它虚化之前覆盖了它的表面。
“腐蚀。”星痕轻声说。
空涡的身体开始冒烟。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变黑，从触须开始，向身体蔓延，一点一点暗下去。
空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震颤。它放弃了虚化，试图用漩涡把星痕甩开。但那层墨绿色的水紧紧地贴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被腐蚀的怪兽会被压制能量输出。”叶柯已经不去看屏幕了。“看样子马上就能解决了。”
月痕从侧面冲过来，一拳砸在空涡身上。
“砰——”
空涡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碎。它的外壳比看起来更硬。
“这么硬？”月痕皱眉。
“腐蚀需要时间。”星痕说，“再等几秒。”
空涡挣扎得越来越剧烈，那些触须疯狂甩动。它的漩涡在扩大，从二十米到三十米，从三十米到四十米。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被吸进去，在它周围旋转。
“不等了。”月痕举起右手，电弧在掌心凝聚。那个紫色光点再次出现，比刚才对付熔岩巨兽时小了一圈，但更亮，更刺眼。
“电磁炮。”她瞄准空涡的头部。
松开手。
紫色光点从她指尖飞出，穿过空涡的身体——从头部到尾部。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细小的、笔直的紫色光柱，在空涡身体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焦黑，冒着烟。
空涡的身体僵住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全部暗下去，一个接一个，像熄灭的灯。漩涡停了，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
它轰然倒地，身体碎成无数灰白色的碎片，被风吹散。
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落在碎石堆里，表面还有细密的裂纹。
月痕走过去，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熔岩巨兽的核心被我彻底破坏了。”她转头看向星痕，“这个还能用吗？”
“破坏了吧。”星痕走过来，接过核心，“之后再收集能量就行，不能有隐患。”
“说的也是。”月痕点了点头。
曼德从远处跑过来，站在碎石堆旁边，看着那堆正在变成灰的碎片。
“结束了？”她小声问。
“结束了。”月痕拍了拍她的肩，“你看，多简单。”
曼德看着她，又看了看星痕，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星痕转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