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后的第二天，似乎所有事都恢复了正轨。
我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背后的节肢贴着皮肤，收在衣服下面，早就习惯了。
回来的这些天，我已经能熟练地控制它们，甚至能用它们端着托盘在店里走来走去——当然不能让客人看见。
“纳尔森老师！”月痕从楼上冲下来。
“今天该教曼德电磁了吧？”她趴在柜台上，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我等了好久了！”
“你等了多久？”我放下杯子。
“从回来就在等！”她说得理直气壮，“之前曼德说先练风，我就等着。后来纳尔森老师您出事了，我又等着。现在您也回来了，曼德的风也练得差不多了，该学电磁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窗边的曼德。她正低着头写暑假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戳来戳去，眉头皱着，听见月痕的话抬起头。
“电磁？”她眨了眨眼。
“对！电磁！”月痕绕过去，一屁股坐在曼德旁边，胳膊搭在她肩上，“你的风和空间都那么厉害了，电磁也不能落下。而且——”她压低声音，凑到曼德耳边，“电可好玩了。”
“会被电。”曼德小声说。
“那是你还没和它混熟。”月痕摆了摆手，“混熟了就不电你了。”
星痕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那本书。他走到沙发区，坐下，翻开，一句话也没说。
“星痕你也说句话啊。”月痕转头看了星痕一眼。“之后你不是也要教腐蚀的？”
“那就我先来。”星痕看着月痕。“你之前教电的时候就教了几个小时。”
“那不是因为曼德要先练风吗？”月痕转头瞪他，“你急什么？”
“我不急。”星痕低头翻了一页书，“我怕你把曼德电傻了。”
“你——！”
我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我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吃完饭就去训练区。曼德，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曼德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又戳了两下。
“那就写完再说。”月痕坐在曼德旁边。“我们还有一个月，不着急。”
“嗯。”
咖啡店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月痕瘫在沙发上，重新打开游戏机，然后看了看曼德，又关上。
星痕在她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曼德坐在窗边，低着头写作业。
我站在柜台后面，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牵着狗，有人提着菜篮子。很普通的一天。
回到咖啡店已经好几天了，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
客人们看不出我的变化，结米叶柯不提，月痕星痕也不提，就连公落也不再提及。曼德偶尔会盯着我的后背看，但什么都没说。
“纳尔森小姐。”曼德忽然抬起头。
“嗯？”
“我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
“那就去吧。”我放下杯子，转身朝电梯走去。
月痕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游戏机往沙发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星痕合上书，也站了起来。
四个人走进电梯。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从1到-1，从-1到-2。电梯壁上映出几个人的倒影，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月痕站在我旁边，还在念叨。
“纳尔森老师，您说曼德的电磁适配度是多少来着？”
“电是九十九点三，磁是九十九点二。”我说。
“恐怖。”月痕咂了咂嘴，“其他的能量适配度也超过百分之九十九了吧？”
“天赋真好。”星痕在旁边感慨。
“我又没说她天赋不好。”月痕白了他一眼，“不过电磁方面还是比不上我。”
“你们的天赋也是很厉害的。”我拍了拍他们的后背，“接下来该练习了。”
“嗯……”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后面跟着三个人。研究所里很安静，结米和叶柯昨晚熬了个通宵分析战斗数据，我让他们回去睡觉了。
“用装甲吧。”月痕径直走到装甲存放的地方。“这样很多操作都可以尝试一下。”
“嗯。”曼德点了点头，站在银空前。
“记得用这个。”月痕从旁边拿出来一个核心，那是很早之前就给曼德准备好的核心。
我走到控制台前，打开训练区的屏幕。训练区里灯光亮起，白色的光照在场地中央，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走吧。”我转身朝训练区走去。
“我记得上次您都是让我来教的。”月痕走在我旁边。“这次怎么一起来了？”
“还不是对你不放心？”星痕插了句话。“你上次可把曼德电得不轻。”
“多被电电才能习惯。”月痕叉着腰说。“我都是这么被电过来的。”
“曼德的假期还剩不到一个月，你们轮班的剩余时间也就一个月。”我说着看了看他们一眼。“而且有三种能量要她学，时间紧任务重。”
“我觉得时间还好。”月痕和星痕对视了一眼，月痕凑到曼德旁边扒着曼德装甲的肩膀。“曼德这么天才，一个月肯定能学会的，对吧？”
“就算再天才，也要学才能知道结果。”我叹了口气。“我大部分时间只看着，教还是你们来。”
“好耶。”月痕拍了拍手，看样子她就是这个目的。
来到训练区，我就按我说的，坐在角落，只看着，不说话。
星痕跟着月痕，不过他也是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曼德，还记得之前和电怎么接触的吗？”月痕把核心举到曼德面前。
“嗯。”曼德点头，“被电了。”
“那是不算正式。”月痕摆了摆手，然后把核心递了过去，“这次我们正式来，直接用装甲实践一下。”
曼德在驾驶舱接过核心，两只手捧着。紫色的光芒在核心表面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她盯着那团光，没有把核心放进核心舱。
“放松。”月痕说，“别紧张。”
曼德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怎么样？”月痕撑在驾驶舱看着曼德。“试试？”
“嗯。”曼德点了点头，将第二核心舱转了几下，露出空间，随后放入电核心。
等电核心完全进入第二核心舱，曼德才关上舱门，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连星痕在旁边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月痕前辈。”曼德在驾驶舱里面看着外面的月痕，“您当初是怎么认识电的？”
“我啊。”月痕想了想，“我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到电，也被电了。那时候就觉得好玩，一直在玩，也一直被电。后来英雄扩招，找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原来有电的适配度。”
“被电了多少次？”
月痕想了想，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不记得了。反正很多次。”
星痕在旁边叹了口气。“她当时跟个疯子一样，有事没事就找电器插排。每个月都要进医院一次。”
“那是以前！”月痕瞪他，“后来不是就没了？”
“后来是因为你被电习惯了。”星痕说。“刚成为英雄的三个月你不也是泡医院？”
“那是还不习惯。”月痕理直气壮地回应。“之后习惯了不就一次也没去？”
“那是纳尔森老师教的太好了。”
“你——！”
我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曼德。”我开口。
“嗯？”
“你不用急。电和风不一样，你要给它认识你的时间。”
曼德点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吧。”月痕不再理会星痕说的话，转动了手上的那个手表。
月痕装甲瞬间从小变大，出现在月痕的旁边。月痕一只手打开驾驶舱，随后钻了进去。
“这个装置才拿到半个月，就这么熟练了？”我看着月痕。“之前不是还说要刷类型的？”
“她也提过想要游戏机类型的。不过后来还是做成这样。”星痕来到我旁边。“之后能定制的时候估计会给她制造。”
“先来试试这个。”月痕穿上装甲之后，右手伸出，一道电弧从核心直直流到右手上，随后凝聚成一团。
“嗯。”曼德同样伸出右手，只不过她闭上了眼。
“让它出来。”月痕在曼德旁边说，“让电从核心里面出来，到你手上。”
就在月痕刚刚说完，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核心表面跳出来，沿着装甲，流入了曼德的右手上，在她指尖跳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曼德睁开眼看着右手。“我明明感觉到它出来了……为什么？”
“我看见了，它刚刚就是出来了。”月痕在曼德旁边，盯着她的指尖，“感觉怎么样？”
“有点麻。”曼德搓了搓手指，“就是……像被静电电了一下。”
“电是持续流动的，只有流动起来的才是电。”月痕笑了，“所以，输出之后就需要源源不断，不能像其他能量一样，拉出来一点之后就不用再管了。”
“嗯。”曼德看着指尖，又一次闭上眼。
那道电弧又跳了出来，从核心，顺着手臂流进指尖，然后在指尖跳来跳去，一直留着，没有消散。
“干的不错。”月痕走到不远处，举起右手，“试着增加输出，弄一个这样的电球出来。”
曼德点点头，这次没有闭上眼。
核心舱里的电核心突然开始震动，巨大的电弧从核心中涌出，四面八方覆盖了整个装甲。
“曼德！”月痕的反应很快，在电弧覆盖装甲的同时，她的手就按在了银空装甲上。
银空装甲上的电弧来回跳跃，一部分飘逸到空气里，剩下的全部都被留在了装甲表面。
随着月痕的电控制，曼德装甲表面的电弧开始减少，剩下的也被月痕吸引，汇聚在月痕的手上，然后流入月痕的核心之中。
“曼德。”月痕沉着声音。“中断核心输出，不然只能把你的电核心里面的电能量全部转移过来。”
“月痕前辈。”曼德咬着牙开口。“我现在，控制不住电。”
月痕愣住了。
星痕在我旁边也愣住了。
“曼德。”我看着有些狼狈的场面。“电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了？”
“我刚刚在想风的事情。”曼德还在咬着牙回应。“是这个原因吗？”
“如果用性格来说的话。”我想了想。“电是有一些病娇感觉的。”
“纳尔森小姐。”曼德都有点哭腔了。“我现在没法安抚住电，怎么办？”
“都这个情况了，还安抚什么？”我叹了口气。“空间还在身上吧？”
“在？”曼德愣了一下。“您是让我发泄？”
“对。”我说。“用空间去露天训练场，随便发泄。”
“好。”曼德回答我，忍着麻木的感觉划开了空间裂隙，随后钻了进去。
“呼……”曼德离开之后，月痕坐在地上。“差点就压制不住了。”
“毕竟电流要从曼德核心流到你这边，需要你压制核心形成电势差。”我走过去看着月痕。“现在怎么样？”
“浑身都是电。”月痕坐在地上说。“星痕你过来摸我一下。”
“我才不要。”星痕完全拒绝了这个提议。“上次你浑身是电让我摸一下，给我电的头发都直了。”
“切。”月痕吐槽一句，还在地上坐着。
“纳尔森老师。”星痕来到我旁边。“刚刚曼德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电了？”
“之前月痕学电的时候我和你们说过吧？”我看看星痕一眼。“去问问月痕。”
“你来摸摸我就告诉你。”月痕笑着说。
“电就是这种特性。”我叹了口气。“太少了就断了，太多了就像洪水一样拦不住。”
“其实如果使用量很大的话用洪水也行。”月痕坐在地上跟着说。“但是这是训练，那个量就太大了。”
“原来如此。”星痕看着月痕。“你还不起来？”
“我等电散开再说。”月痕苦笑了一下。“我这个状态进研究所肯定会影响设备。”
“纳尔森小姐……”我们刚刚聊了几句，曼德从空间裂隙里面回来，刚刚钻回来就躺在地上。“电，好可怕。”
“多接触接触就好了。”月痕坐在曼德旁边。“你也体验过电流洪水了。之后要掌握洪水输出应用，以及截流。”
“加油吧。”我笑着扔出了一个小铁块，它慢慢来到曼德旁边，突然被吸引着落在了曼德的装甲上。
“纳尔森小姐？”曼德看着落上去的铁块。“这是磁？”
“电磁不分家。”我拍了拍手。“等你掌握了电，磁也就来了。”
“月痕前辈。”曼德从驾驶舱里面出来。“我们从基础开始吧！”
“行。”月痕点点头，对着曼德伸出手。“拉我一下。”
“好。”曼德说着就伸出手。
“曼德……”星痕还没来得及阻止，曼德的手已经接触到了月痕。
“呲……”一声之后，曼德的头发全竖了起来。
月痕在那边笑出了声。“你看，我都说了，电可好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