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了一眼。
“各位，散一下。”月痕开始让周围的人散开，公落也开始联系那个地方的维护人员疏散人群。
十分钟后，人群终于散开了。
月痕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他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要走。
“先生。”月痕开口，脸上带着笑，“打扰一下，能跟您聊几句吗？”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瞳孔很普通。但月痕注意到，他的右眼深处，有一点灰白色的光——很淡，如果不是她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点沙哑。
“我们在附近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想请您配合调查一下。”月痕带着笑，但是电流在手上流动。
那个男人看着她的装甲。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找到了？”他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月痕的手立刻伸了出去，但还是晚了。
“你们不该来的。”他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裂开”。
不是那种缓慢的、有预兆的裂开。是从那道灰白色的疤痕开始，皮肤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组织。
那些组织像某种植物的茎，又像某种昆虫的躯体，一层一层往外翻，一层一层成形。
避难处的人开始尖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抱着孩子往外面钻。
那个男人——不，那只怪兽——的身体在快速膨胀，衣服被撑破，碎片四散飞溅。
月痕后退了几步，电弧在装甲表面跳跃。电流顺着装甲飞出，冲向那个怪兽。
星痕也伸出手，一道墨绿色的水流落在怪兽的身体，却没有什么效果。
曼德站在他们后面，浑身流淌着五种颜色。在情况变化之后，她就把电核心切换成了五行核心。
怪兽完全成形的时候，已经有了三层楼高。它的躯干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能量，是更实质的东西——像液体，又像某种组织。
它的头是球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那张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形状。它不像之前见过的任何怪兽。四肢长短不齐，左臂明显比右臂长一截，而且粗得多，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
右臂却细得像枯枝，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背上拖着两根触须，一根粗长，一根短小。胸口有一团紫黑色的光斑在跳动，那是它的核心。
“这是什么？”月痕的声音有点紧。
“能量等级……A级。”公落在通讯器里面的声音有些慌乱。“这是融合怪兽？还是人兽融合怪兽？”
“又是个失败的？”月痕问。
“不像。”星痕说，“它的能量很稳定。比之前那只自爆的稳定多了。”
怪兽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人群的方向。
“闭嘴。”月痕化身电流，一脚踢在怪兽的嘴上，把那个刚刚打开的嘴关上。
“纳尔森小姐。”曼德站在后面，浑身发抖，“它……还是人吗？”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是不是，先挡住它，别让它伤到人。”
“明白。”
曼德双手举起，一道道透明的空间覆盖在了怪兽的身上。紧接着又有新的空间覆盖上去，一层一层叠加着。
怪兽没有什么声音，胸口的麻团紫黑色光斑开始闪烁。
“砰——”怪兽的身体晃了一下，那团紫黑色的光斑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而曼德覆盖上去抑制怪兽的空间全成了碎片，然后变成光点消散。
它抬起那只粗壮的、覆盖着暗灰色鳞片的手臂。末端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锤状结构，表面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
一锤子砸了下来，曼德侧身躲开，锤子砸在地上，地面直接裂开一道缝，碎石四溅。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右手抬起，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曼德！”月痕喊，“退后，我们来！”
“等一下。”曼德没有退。她盯着那只怪兽的右臂——那只细得像枯枝、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右臂。
“它在压制。”她说，“它不敢用右手。那个胳膊里面有东西。”
月痕愣了一下。星痕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月痕问。
“感觉。”曼德说，“我能感觉到它在挣扎。”
她没有再等。空间裂隙在她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怪兽的右侧钻出来。右手被金色覆盖，一拳打在它右臂上。
“呲——”
那道细得像枯枝的右臂被金拳打中，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击的人一样不受控制地抽搐。
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的左臂疯狂挥舞，朝曼德砸过来。曼德侧身躲开，空间裂隙在她身后打开，她掉进去，从怪兽的头顶钻出来。又是一记金拳，打在它的右肩上。
怪兽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紊乱，忽明忽暗。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怪兽，更像人的惨叫。
“它在喊。”曼德的声音有点飘，“它还在。”
月痕冲了过去。她没有用电磁炮，直接跳到怪兽面前，一拳砸在它的胸口。
“砰——”
那团紫黑色的光斑剧烈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碎。
怪兽被击得后退了两步，左臂猛地一挥，锤子朝月痕砸去。月痕抬手挡住，锤子砸在她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她纹丝不动，但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挺硬。”她甩了甩手。
星痕从侧面绕过去。墨绿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在他手上凝聚成一道水流。
那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怪兽的左臂。不是束缚，是腐蚀。水流接触到鳞片的地方开始冒烟，滋滋作响。
怪兽的左臂挣扎了一下，但星痕的水流像活的一样，越缠越紧。那些鳞片开始变黑，一片一片剥落。
怪兽发出一声咆哮，右臂忽然抬了起来。
那只细得像枯枝的右臂，末端开始发光。不是紫黑色，是灰白色——空间的颜色。
一道空间切割从它指尖飞出，直直朝人群的方向劈去。
“曼德！”月痕喊。
曼德已经动了。空间裂隙在她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人群面前钻出来。双手向前一推，一面银白色的空间盾在面前展开。
切割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盾牌震颤着，但没有碎。
曼德咬着牙，盾牌顶着那道切割，一步一步往前推。她的脚下在打滑，但没退。
“快走！”她喊。
身后的人群还在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钻。一个老人被绊倒了，旁边的人把他拉起来，继续跑。
曼德一直撑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松开手。盾牌碎了，那道切割也消散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只怪兽。
怪兽的右臂又垂了下去，一动不动。但它的左臂还在挣扎，那些墨绿色的水流在它身上蔓延，腐蚀出一片一片焦黑。
“月痕。”星痕开口，“它的核心在胸口。先打碎那个。”
“明白。”月痕冲了上去。右手抬起，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电磁线，从她指尖飞出，直直刺进怪兽胸口那团紫黑色的光斑里。
“呲——”
怪兽的身体猛地绷紧。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同时亮起，又同时暗下去。光斑剧烈闪烁，像短路的灯泡。
月痕的手指收紧，电磁线越缠越紧。
三秒后，那团光斑碎了。
怪兽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灰白色的纹路一块一块暗下去，像熄灭的灯。它的左臂垂了下来，锤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它的头歪着，嘴张着，一动不动。
月痕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搞定了？”她问。
星痕盯着那只怪兽，没有回答。
因为它的背后，有一团新的光芒亮了起来。
不是紫黑色。是灰白色。空间的颜色。
从它的脊椎开始，沿着背部蔓延，最后在肩胛骨的位置凝聚成一团新的光斑。比刚才那个更大，更亮，更稳定。
怪兽的身体开始恢复。那些被腐蚀掉的鳞片重新长出来，那些被击碎的纹路重新亮起来。它的左臂抬了起来，右臂也抬了起来——两只手臂都在动，都在发光。
左臂是紫黑色的电弧，右臂是灰白色的空间切割。
“还有？”月痕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二核心。”星痕盯着数据板，“而且是能全恢复的第二核心，我们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两次。”
怪兽张开嘴。这次不是嘶鸣，不是惨叫，是笑声。
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它的声音很闷，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月痕和星痕对视了一眼。
“它会说话。”月痕说。
“看样子还有人的意识。”星痕说。
怪兽的左臂抬起，锤子朝月痕砸过来。月痕侧身躲开，同时右手一挥，一道电磁线刺进它的左肩。
怪兽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停。它的右臂同时抬起，一道空间切割朝星痕劈去。
星痕没有躲。墨绿色的水流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盾牌，切割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盾牌震颤着，但没有碎。
怪兽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臂同时举起。
左臂凝聚着紫黑色的电弧，右臂凝聚着灰白色的空间切割。两种能量在它头顶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球。
“它在蓄力。”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大招。”
“人群呢？”月痕问。
“撤完了。”公落的声音传来，“最后一批刚离开危险区。”
“那就好。”月痕活动了一下手腕，“星痕。”
“嗯。”
“一起上。”
“好。”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月痕从左边，星痕从右边。月痕的电磁线刺进怪兽的左臂，星痕的腐蚀水缠住它的右臂。两道攻击同时发力，怪兽的两只手臂被强行拉开。
那个光球失去了控制，在它头顶炸开。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怪兽还站着。但它的左臂上多了一个洞，右臂上也多了一个洞。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又开始紊乱，忽明忽暗。
“继续。”星痕说。
月痕冲到怪兽面前，右手抬起，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这次不是线，是球。一个拳头大小的、亮得刺眼的紫色光球。
她一掌拍在怪兽胸口。
“砰——”
光球炸开。怪兽的身体往后一仰，胸口的灰白色光斑剧烈闪烁，然后——暗了。
它没有倒下。背后的那团光斑还亮着，而且越来越亮。
“第三核心？”月痕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星痕盯着数据板，“它的能量在衰减。这是最后一击。”
月痕咬着牙，再次举起右手。紫色的光球在她掌心凝聚，比刚才更大，更亮。
怪兽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月痕。不是攻击，是在笑。
“你们很强。”它的声音还是那么闷，但多了点什么，“但你们杀不死我。”
它张开双臂。不是攻击，是——拥抱。
一道灰白色的裂隙在它身后张开。它往后一倒，身体没入裂隙。
“别跑！”月痕冲过去，电磁线从指尖飞出，刺进裂隙。但裂隙已经合拢了，线断了。
月痕站在那儿，看着那道消失的裂隙，大口喘气。
星痕走到她旁边，没说话。
曼德从街角走过来，脚步有点慢。她走到月痕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跑了。”月痕说。
“嗯。”星痕点头。
“还差一下。”月痕攥紧拳头，“就差一下。”
“不一定。”星痕说，“不确定它有没有第三、第四核心，如果有的话，它还会恢复。”
月痕沉默了。
曼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
与此同时，在刚刚关闭的空间裂隙对面。
“呼……”刚刚的怪兽又变成了人形，靠在墙上喘气。
“杀不死你？”一个声音笑了起来，“那可是双子星，能让你跑了绝对是你命大。”
“我们总共只安装了三个核心。”这次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走过来，“第一、第二可以换，但是第三个核心在我们身上，可没法更换。”
“还不是你们设计留下来的这个漏洞。”那个喘气的怪兽喊了出来，“我都说了把这个地方给完善了，结果右臂变成了弱点被针对，不然我的第一个核心不可能就这样没了！”
“这个留做之后优化。”白大褂的身影说。“而且你也是，为什么单独跑出去？”
“我家就在那。”怪兽叹了口气。“那只C级怪兽是谁放的？要不是它把注意力吸引过去，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
“这下好了。”那个声音又笑了起来。“你和我一样，没家了。”
“你找打吗？”
“你能打得过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