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落指挥官。”清晨时分，有人敲响了公落办公室的门。
“进。”公落抬头看着进来的秘书有些疑问。“有什么事？”
“这是关于纳尔森前辈的审查报告。”秘书拿着一份文件，放在了公落的办公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公落看着秘书，脸色凝重了一些。
“秘密审查，上面在审查结束之后才把报告发过来。”秘书叹了口气。“具体的审查时间和审查项目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知道了。”公落点了点头，拿起那一份文件。“你看过没有？”
“没有。”秘书摇了摇头。“不过送过来的时候有一份附带结论，判定纳尔森前辈没有问题。”
“上面这帮人。”公落叹了口气。“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等秘书走出去之后，公落拆开了那一份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纳尔森的审核报告，厚厚一叠。
公落把手伸进去感受了一遍，把所有的纸张抽了出来。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入职时间和任职经历。
第二页是身体检查报告。各项指标正常，只有背后的节肢与脊椎神经完全融合，无法分离。建议定期复查。
第三页是心理评估。她从那一页开始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纸上生了根。
“纳尔森同志性格虽略微孤僻，但与每位同事都有良好的关系，且有极强的担当和责任感。不过日常生活单调，除工作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爱好。其家人及早年同学反映，她入职前后的性格差异较大，入职前明显更加孤僻，经常性半个月不与其他人沟通交流，经常性逃避一切问题。”
“然而，没有发现任何病理性异常。其精神状态稳定，判断力正常，情绪控制能力出色。综合评估：纳尔森同志目前的心理状态与她的工作环境相适应，不存在影响工作的心理障碍。但其长期缺乏个人生活，可能存在潜在的心理健康风险。”
公落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性格差异。”她轻声重复，把报告塞回文件袋。
公落的猜测和总部的分析一样，入职前和入职后性格的差异大概率是因为部门的因素。
毕竟这个部门刚开始就纳尔森他们几个，如果纳尔森不扛起来大旗，部门也不会建立起来，发展到现在。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直接问本人更好。”公落说着拿起文件袋，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咖啡店的门虚掩着，阳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上铺了一道亮线。
公落推开门。
我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背后的节肢贴着皮肤，我的衣服也进行了修改，背后的布料灵活设计，可以让节肢伸出来。伸展节肢的时候，终于不会再撑破衣服了。
月痕和星痕在下面的研究所协助结米和叶柯，曼德今天有事，一大早的时候就出去了。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公落？”我抬头看见她，放下杯子，“怎么这个点来了？”
“送文件。”她走过来，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上面给您的审核报告。”
“审核？”我拿起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上面的一意孤行。”公落在对面坐下，端起我推过去的咖啡喝了一口，“您看看就行，没什么问题。”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身体检查、心理评估、家庭背景、社交关系——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用红笔圈了出来，有的在旁边打了问号。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纳尔森同志入职前后的性格差异较大。”
“社交圈极窄。”
“长期缺乏个人生活。”
我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告塞回文件袋。
“写报告的人，没见过我以前的样子。”我把文件袋放在一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他要是见过，估计会觉得我变得还不够多。”
公落看着我。
“您以前什么样？”
“以前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以前的我就缩在房间里，根本不出门，只喜欢看看动漫，玩玩游戏，收藏一些手办。”
公落愣了一下。
“后来来了这里。”我顿了顿。“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改变自己，和别人交流，学习各种不擅长的东西……”
“所以是部门改变了您？”公落的声音很轻。
“是。”我没有犹豫，“不改变的话，恐怕我根本担不了这些责任。”
公落沉默了。她低下头，盯着杯里的咖啡。
“纳尔森前辈。”她忽然开口，“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加入视窗计划，后悔进部门。”公落抬起头，“后悔把那些东西放下。后悔把自己活成……这样。”
“没有。”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公落。“你呢？你后悔吗？”
她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您问的是——”
“你当年也可以选别的。”我打断她，“你成绩那么好，家里条件也不差。你为什么选择来总部？”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因为你。”她说，“因为我崇拜您。我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那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后悔。”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凉了，也有点苦，“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走到底。”
她看着我，看着看着就笑了。“您说的对。”
我把杯子放下，看了看墙上的钟，“午饭吃了没？”
“还没。”
“那就留这边吃个饭吧。”我站起来，朝厨房走去，“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公落坐着四周看了一圈。“曼德还在跟着双子星学能量吗？”
“月痕和星痕在研究所陪结米和叶柯。”我在厨房门口回复。“曼德今天有事，一大早就走了。”
“苏筠找曼德了？”公落有些好奇。“竟然能让曼德离开纳尔森前辈。”
“是风岚和赤焰。”我说。“他们参加的综艺节目结束了，今天是回来的第一场演唱会，肯定要邀请曼德去看看。”
“她作业写完了？”公落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她不写作业也行。”我叹了口气。“而且确实写完了，在月痕和星痕的帮助下，放假没多久就全搞定了。”
“双子的学习是真优秀。”公落靠在柜台上。“如果不进入英雄部门，他们的成就会不会很大？”
“在英雄部门他们的成就也很大。”我开始收拾菜肴。“你要是真的没事就来帮忙。”
“好！”公落笑了起来，然后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开始乱起来。水龙头哗哗响，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灶台上锅里的油滋滋响。
公落站在我旁边，洗着菜的时候转头看着我。
“纳尔森前辈。”
“嗯？”
“您的那些朋友……高中的同学。这段时间怎么样？”
“大部分都毕业了，还有一些考了研究生。”我把切好的葱段丢进锅里，“偶尔我们还会约着吃个饭。”
“他们知道您具体的工作吗？”
“我没有告诉过他们这些事。”我翻炒了几下，把火调小，“不过自从英雄部门扩建，英雄宣传之后，他们估计也知道了。”
“他们之前都不问？”
“问过。我说保密，就不问了。”我笑了一下，“老朋友的好处就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公落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您还是有朋友的。”
“我本来就有。”我把菜盛出来，“你们也是我的朋友。”
公落愣了一下。
“您——您说我们是——”
“是朋友。”我端着盘子走出去，“是上下级，是同事，也是导师和学生。”
公落跟在我后面，端着一盆汤。她把汤放在桌上，看着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盆冒着热气的汤上。
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时间来到早上，我刚刚把早餐做好，曼德就举着手机从楼上跑了下来。
“纳尔森小姐！”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风岚发消息了！她们今天有一场演唱会，邀请我和苏筠过去看。”
我看了一眼屏幕。消息很长，满屏的感叹号，中间还夹着几个表情包。
“风岚打了一串感叹号，说好久没见你了，说这次演出很重要，你一定要来，还说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曼德念着，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
“吃完饭就过去。”我把她按在桌子前，“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她们的演出？”
“可是……”她看着手机，“我还要训练。”
“双子星在的时候随时都能训练。”我说，“演唱会可不是天天有。”
曼德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
“我和她说，我去。”
曼德换了身衣服，背着一个小包，和双子星打完招呼后就跑了出去。
“早点回来。”我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了！”她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曼德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取票点在一家小剧场的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人在排队。
她取了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票面上印着风岚和赤焰的照片，两个人背对背站着，一个笑得很甜，一个表情很酷。
她把票小心地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曼德？”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
班长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真的是你！”班长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好久不见！”
曼德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她拍了拍班长的背，等了好一会儿，班长才松开她。
“你怎么在这儿？”班长上下打量她，“来取票？你也去看风岚和赤焰的演唱会？”
“嗯。”曼德点点头，“你也是？”
“对啊！”班长晃了晃手里的票，“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来了！你等等，我叫她们——”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没一会儿，街角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个女生从奶茶店的方向跑过来，手里都拿着饮料，脸上带着笑。
“曼德！”“真的是曼德！”“好久不见！”
她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曼德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但嘴角带着笑。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她问。
“我们来取票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晃了晃手里的票，“今天的演唱会我们都盼了很长时间了，票买的都是连坐的。”
“班长说她认识风岚和赤焰，可以拿到签名，我们就都来了。”
“你买到票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
曼德眨了眨眼，从包里掏出那张票。几个人凑过来看了看座位号，然后发出一阵欢呼。
“你就在我们隔壁！”
“太好了！”
曼德被她们拉着，在广场的花坛边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奶茶的甜味。
“曼德。”班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嗯？”
“我们……下学期就不在维特了。”
曼德愣住了。
“为什么？”
班长低下头，手里的奶茶杯转了转。“我妈说，维特下学期要改造成什么学校，普通学生要分流到其他学校。”
“我们也是。”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说，“我爸说可能要转到城东去。”
“我家更远。”另一个女生叹了口气，“要转到郊区去，以后见面就难了。”
曼德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班长抬起头，看着她。
“曼德，你下学期还在维特吗？”
曼德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起纳尔森说过的话——维特会变成英雄学校，普通学生全部离开，所有学生都会是英雄。
“在。”她说，“但是你们都走了……”
“我就知道。”班长走到曼德面前，拍了拍曼德的肩膀，“你这个人啊，到了新环境，肯定又一个人缩在角落，不敢跟人说话。我都担心你会不会被别人骗了。”
“不会。”曼德说。
“真的？”
“真的。”她抬起头，看着班长，“我会学着……交朋友。”
班长愣了一下。其他的同学也愣着看着曼德。
“曼德……”班长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起来。“你真变了。”
“变了？”
“以前你都不会说这种话。”班长笑了，但眼眶有点红，“以前的你，只会点头摇头，尤其是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你只会说‘嗯’‘好’‘谢谢’。”
曼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能是被逼的。”她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她抬起头，笑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班长擦了擦眼角，“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都在这个城市，想见面还是能见的。”
“对啊对啊！”旁边的女生跟着说，“周末约出来玩就行了！”
“你家还在那个咖啡店附近吧？我们去找你！”
曼德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嗯。”她用力点头，“随时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