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落吃完饭之后就走了,毕竟是工作时间,她的任务还有很多。
天空上开始聚集黑色的云,明明是下午,光线已经暗得和傍晚一样。街边的路灯都发出了亮光,投射在路上。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没什么人的咖啡店,考虑着要不要去研究所一趟。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曼德发来的消息。
“纳尔森小姐,演唱会结束了。班长她们说要一起去吃喝玩乐,还要聚会什么的,我晚一点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又补了一句:“别喝酒。”
“不会。”
我放下手机,收拾好柜台上的东西。
咖啡店里很安静。角落那对老夫妻已经走了,桌上还留着两个空杯子。我走过去收的时候,老太太的毛线忘在了椅子上,一小团粉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软。
我把毛线收起来,放在柜台后面。明天她来的时候还给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陆”的名字,愣了一下。他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陆明远。”我接起来。
“纳尔森。”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没睡好,“在忙?”
“刚收拾完。”我靠在柜台上,“怎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国际交流队的事。”他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一些事——”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们想见你。”
我的手停了一下。
“我之前说过——”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是纳尔森,他们来这一个多月,项目全部完成了。基地的,研究所的,他们配合得很好。很多任务他们都是通宵完成的,整个研究所都很赞扬他们。”
我听着,没说话。
“他们也没别的要求。”他继续说,语气里很无奈,“就这一个,说想当面跟您说几句话。纳尔森,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在这边待了那么久,项目都做完了,唯一提的就是想见你一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们说话了?”
“我不是替他们说话。”他的声音沉了一点,“我是觉得……你见见也没事。也不是让他们去基石,来我这边。第七研究所,你又不是没来过。就聊几句,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没有回答,看着外面更加黑的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直接下雨。
“他们很辛苦。”陆明远又说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
“如果可以的话,你现在来就行。”
“行。”我点了点头。“你都开口了,我肯定要过去就见一面?”
“对。”他说,“就见一面。”
“没有其他事?”
“他们本来是想让你教他们一些东西。”他说。“不过现在,见一面就行”
“我现在就过去。”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背后的几根节肢伸了出来,在空气中舒展伸直,像是在伸懒腰。我把它们收了回去,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结米、叶柯。”我联系上研究所。
“纳尔森前辈?”结米有些意外。“我们这边的研究还没有动静,没精力处理新的任务。”
“不是什么事。”我笑了。“我要去第七研究所一趟,咖啡店就关门了。”
“好的。”
“月痕星痕。”叶柯突然喊了起来。“纳尔森前辈要出去,你们跟上。”
“就是去第七研究所。没必要这样吧?”
“第七研究所是已经暴露位置的地方。”叶柯说得很认真。“上一次您去的时候,被空探袭击,现在伤都还没好吧?”
“早就好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伤口早就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
“纳尔森老师!”月痕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现在就上去,又不是很麻烦的事。上次您去第七研究所就出事了!这次还不知道——”
“这次是陆明远请我去的。”我打断她,“那是第七研究所,又不是战场。”
“那也不行!”月痕急了,“万一又有什么怪兽去袭击怎么办?”
“有怪兽也有办法。”我说,“第七研究所现在有交流队驻守,旁边还有一支英雄队伍。再说,真到危险的时候曼德的空间裂隙几秒就到。”
“星痕!”月痕没和我多说,开始请求援助。
星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纳尔森老师,真到时候就太危险了。我们也就两个人,你就当背了个能自己走路的包。”
“谁能把你们当包啊?”我吐槽一句。“那就快点上来,外面都要下雨了。”
“马上。”
挂了通讯,我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风吹过来,带着雨前的湿气,凉飕飕的。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我关上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走到街边。月痕和星痕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穿着便服,手上戴着装甲的那个变身器。
“走吧。”我说,划开空间裂隙。
穿过裂隙的时候,一阵眩晕感传来。我从另一头走出来,踉跄了一步,站稳。
第七研究所还是那一套灰色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门口那个保安也没变,看见我连拦都没拦,只是点了点头。
月痕和星痕跟在我后面,脚步很轻。
“纳尔森老师。”月痕压低声音,“我们就在门口等。您有事立刻叫我们。”
“知道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白晃晃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旧书、旧仪器的微涩气息。
几个研究员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走。
我走到陆明远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看什么。
“来了?”他抬起头,看见我,放下放大镜。
“嗯。”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个研究所修的挺快的。”
“之后就是视窗计划组了。”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而且之前的破坏也不是很彻底,维修几个地方,补充一些数据也就还能继续转。”
“刚被袭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笑着回一句。“他们呢?”
“在会议室。”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等你好一会儿了。走,我带你去。”
我跟着他穿过走廊。第七研究所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廊四通八达,墙上挂着各种宣传画——能量波形图、怪兽解剖图、还有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英雄部门的位置。
走到会议室门口,陆明远停了一下。
“纳尔森。”他转头看着我,“他们就是……想见你一面。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说。
他推开门。
这间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孩,金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笑。就是上次在总部见过的艾琳娜。
“纳尔森小姐。”她走过来,伸出手,“又见面了。上次在总部,还没来得及好好跟您说话。”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艾琳娜。”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人也走过来。一个是黑头发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表情比艾琳娜冷一些。她朝我点了点头。
“我是莉亚。”她说,“上次在总部,只和您聊了几句,感觉很不满足,我想请您直接来教导我。”
“莉亚!”艾琳娜拉了一下莉亚。“不是说了这次只见一下就结束了吗?”
“那可是培养出了三支S级队伍的传奇导师。”莉亚看着我,嘴上还在说着让人羞耻的话。“能让纳尔森小姐来教导的话,我肯定会成为整个欧洲第一个S级英雄。”
“别说了。”艾琳娜捂住了莉亚的嘴,然后拉着莉亚坐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转头看了眼陆明远,然后看向第三个人。
米哈伊尔直接拿着一个小木板过来。“纳尔森小姐,我想请您帮我签个名。”
“我又不是什么明星。”我拿着他塞过来的木板有些发愣。“有必要吗?”
“您在我们欧洲总部可是传奇一般的人。”米哈伊尔有些激动。“能拿到您的签名,是能直接放在大厅展示的。”
“可是。”我看向陆明远。“我不会英语啊!”
“您用汉字写也没问题。”米哈伊尔完全不在意这个。“我们之后会自己翻译成英文的。”
“好吧。”我叹了口气,在木板上写下了:致未来的巨人。
他拿到木板之后左看右看,然后又让我把名字写上,随后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坐吧。”陆明远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
我刚刚坐下,艾琳娜和莉亚就坐在我旁边。米哈伊尔还在抱着那个木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纳尔森小姐。”艾琳娜先开口,“我们找您,主要是想当面跟您说几句话。”
我看着她。
“第一,是要谢谢您。”她说着,按住了旁边的莉亚,“谢谢您愿意接见我们。我们知道您不喜欢被打扰,也知道您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您能来,我们很感激。”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第二。”她顿了顿,“我们想跟您说,您是我们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不是客气,是真心话。”
“您创建了英雄部门,培养了那么多S级英雄,研究了那么多能量。”她继续说,“我们那边的人,提到您都会说‘纳尔森小姐是传奇’。”
“太夸张了。”我摆了摆手。
“不夸张。”莉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有双子星的宣传,有各种能量技术的发现和落实。这些一点也不夸张。”
我看着她,没说话。
“而且。”莉亚看了看旁边的艾琳娜,艾琳娜摇了摇头,但是莉亚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本来,我们也想让您教导我们一段时间。”
她垂下眼帘,盯着桌上的茶杯。“非常抱歉,我本来不应该提这个的。”
“没关系,”我说,“每一位A级英雄都想成为S级,这并不让人意外。”
“那……”莉亚抬头看着我。
“就和我写的那句话一样,”我看了一下那边的米哈伊尔,“你们都是未来的巨人,距离S级并不差多少,那些路需要你们自己走,就算找我也帮不上什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纳尔森小姐,”米哈伊尔推了推眼镜,终于收起那个木板,拿出了一个平板,“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
“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他说,“关于能量研究的。我们那边在这方面起步晚,很多理论都不完善。虽说您的技术公开的很彻底,但是有些地方我们就是读不懂。”
“不懂?”我挑眉。
“对。”他翻开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公式,“您看这里,先是能量不是生命,后面又写了能量有自己的性格。还有这里,一面说能量可以是工具,另外一边又说能量有自己的脾气。”
他说完把平板递给我。“这不是有些矛盾吗?”
“矛盾。”我点头认可。“不过,这是分立场的。从宏观上,能量没有生命,只是工具。但是轮到个人的对待上,它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
“能量没有意识。”我继续说,“但它有倾向。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窜。不是它‘想’流,是它的本质决定了它会流。”
“原来是这样。”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没有人说过您太拟人化了吗?”
“纳尔森小姐。”艾琳娜忽然开口,“您能不能……给我们上一节课?不用很长时间,就一个小时。把您对能量的理解,简单讲一讲。”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陆明远。陆明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行。”我说,“一个小时,反正我今天有时间。”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要你们帮个忙。”我说。
“您尽管说。”莉亚往我这里靠了靠。
“去外面帮我把双子星喊进来。”我笑了笑。“他们跟着我来这边,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
“双子星?”艾琳娜和莉亚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我。“他们在欧洲的时候教过我们……”
“那正好不用我介绍了。”我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