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能”。
“能量是什么？”我问。
三个人看着我，没回答。
“六年前，我也不知道。”我在那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后来我接触了能量，开始研究它。我发现，能量不是死的东西。它有脾气，有性格，有‘想’和‘不想’。”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那边，有多少种能量？”
“和您的一样。”艾琳娜说，“金木水火土，风，电磁和腐蚀。不过我们一种解析完成的都没有。”
“我们最熟悉的也只有五种。”莉亚在旁边跟着说：“火，水，风，土，电。”
“那就先从你们最熟悉的这五个开始。”我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火是最烈的。它喜欢爆发，喜欢燃烧，喜欢一次性释放所有力量。所以火系英雄，通常攻击力很强，但续航差。”
“水是最柔的。它喜欢流动，喜欢变化，喜欢适应环境。所以水系英雄，通常生存能力强，但爆发弱。”
“风是最散的。它喜欢自由，喜欢飘忽不定，喜欢到处跑。所以风系英雄，通常速度快，但控制差。”
“土是最沉的。它喜欢稳定，喜欢厚重，喜欢一动不动。所以土系英雄，通常防御强，但机动性差。”
“电是最快的。它喜欢持续，喜欢连击，喜欢一直输出。所以电系英雄，通常输出稳定，但容易被针对。”
我放下笔，看着他们。
“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理解。”我说，“你们可以参考，也可以自己总结。关键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不同的装甲类型和不同的战斗方式也让不同的能量展现出不同的定位。”我说着给写在白板上的字点了点。
“比如水，我们的五彩魔女中，水镜能用水辅助，但是同样可以进行输出。”
艾琳娜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莉亚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盯着白板。米哈伊尔的手指在平板上打字，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纳尔森小姐。”艾琳娜抬起头，“您说的这些，都是您自己总结的吗？”
“大部分是。”我走回座位，坐下，“有一部分是跟英雄们聊天的时候，他们告诉我的。”
“跟英雄聊天？”
“对。”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们是真正接触能量的人。他们比我更懂能量的‘脾气’。”
“能量的‘脾气’。”莉亚嘟囔了一句，“可是为什么，我似乎没有感觉到我使用的能量应该有的脾气？”
“你们的装甲类型是？”我看向莉亚。
“适配性装甲。”莉亚回答。
“适配性的话很正常。”我点了点头。“最初的装甲目的是研究如何使用能量，如何更好地使用能量，尽可能控制并压制能量的‘脾气’。你们感受不出来很正常。”
“原来如此。”艾琳娜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我。“我能不能问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你说。”
“您为什么不当英雄？”
我愣了一下。
“您的空间适配度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也可以使用装甲，其他能量适配度也不低。”她说，“您明明可以成为英雄，为什么选择当研究员？”
我看着她，看了几秒。
“因为有人比我更适合当英雄。”我说，“我的任务是找到他们，培养他们，让他们成为英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着。
“纳尔森小姐。”米哈伊尔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觉得，能量有极限吗？”
我想了想。
“有。”我说，“任何东西都有极限。能量的极限，取决于使用它的人。人的极限到了，能量的极限也就到了。”
“那人的极限在哪？”
“不知道。”我靠在椅背上，“每个人的极限都不一样。有的人练几年就到头了，有的人练十年还在进步。关键不是极限在哪，是你愿不愿意一直往前走。”
米哈伊尔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挤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我讲完最后一句话后，站在他们面前。“一个小时到了。”
艾琳娜站了起来，伸出手。“纳尔森小姐，谢谢您。”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不用谢。”
莉亚朝我点了点头。米哈伊尔推了推眼镜，把平板关闭。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纳尔森。”陆明远跟在我后面，“谢谢。”
“谢什么？”
“谢你愿意来。”他说，“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转头看着他。“你呢？你等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等他们走。”他说，“走了之后，我就能清净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剩多长时间了吧？”
“还有半个月。”陆明远叹了口气。“但是这个交流之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估计那个时候都想来见你。”
我无奈地看着陆明远。
“你别这么看我。”陆明远笑了笑。“我也觉得太烦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忍一忍吧。毕竟你可是传奇。”
“你也在笑我是吧？”我笑着拍了拍他。
走出第七研究所的时候，月痕和星痕还站在门口。月痕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游戏机，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玩。星痕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没翻开。
“纳尔森老师！”月痕看见我，立刻站直，“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月痕挑眉，“聊了一个多小时？”
“刚刚不是邀请你们进去你们也不进去？”我瞥了她一眼。
“进去就不能打游戏了。”月痕收起游戏机，“谁知道能耽误一个多小时。”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走吧。”我划开空间裂隙，“回去。”
穿过裂隙的时候，眩晕感比来时更重。我从另一头钻出来，踉跄了一步，站稳。
咖啡店门口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店门还关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纳尔森老师。”星痕忽然开口，“曼德还没回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应该还在聚会。”我说，“你们上去休息。我在这儿等她。”
月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星痕拉住了。
“我们下去看看叶柯和结米怎么样。”星痕说：“您早点休息。”
“嗯。”
他们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后，咖啡店里安静下来。我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碎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曼德。
“纳尔森小姐，我们吃完饭了。现在在KTV，她们说要唱歌。我可能还要晚一点。”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别喝太多饮料。”
“好。”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两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是曼德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人，围坐在一个包间里。有人拿着话筒在唱歌，有人举着饮料在碰杯，有人靠在沙发上笑。曼德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嘴角带着一点笑。
下面还有一行字：“纳尔森小姐，班长唱了一首《朋友》，唱到一半哭了。然后大家都哭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
“早点回来。”我回了一句。
“嗯。”
我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的味道。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白光。
出租车停在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曼德从车里钻出来，背着那个小包，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果汁。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纳尔森小姐，您还没睡？”
“等你。”我说，“进来吧，外面凉。”
她走进来，换了鞋，在柜台前坐下。我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玩得开心吗？”我问。
“开心。”她放下杯子，“但是……”
“但是什么？”
她低下头，盯着杯里的牛奶。
“班长说，下学期她们都要走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们有的去城东，有的去郊区，有的去更远的地方。”她顿了顿，“以后见面就难了。”
“不难。”我说，“都在这个城市，想见就能见。”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怕。”她说，“我怕她们走了之后，就忘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
“嗯。”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牛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在意。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我听说您今天也很忙？”
“听谁说的？”
“是云丽前辈。”曼德挠了挠头，“风岚和赤焰的演唱会上，她也在。”
“稍微有点。”我说，“上午公落来找我，下午国际交流队想见见我。”
“他们找您有什么事？”
“说了一些关于能量的事。”我靠在椅背上，“不过，欧洲那边也有一个空间英雄，十四岁，比你还小。”
她愣了一下。
“他也会空间技能？”
“会。不过没你多。”
她眨了眨眼。“只有一个吗？”
“没办法。”我揉了揉她的脑袋。“空间能量的适配人数就是这么少。”
我站起来，“去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她点点头，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纳尔森小姐。”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等我。”她说完，转身跑上楼梯。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进厨房，把凉了的牛奶倒掉，杯子放进洗碗机。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挤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我靠在柜台上，背后的节肢伸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一个安静的晚上，在某处地下深处。
“最后的这个地方怎么搞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怪兽开始咆哮。“为什么一直有这样的一个漏洞？”
“核心能不能取消掉？”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喊着。“为什么我们必须要在体内安装这种决定我们生命的东西？我们是人，是新人类。为什么和这些低级怪兽有共同的弱点？”
“最多只能塞五个核心？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又是一个身影，它几乎成了一棵树的模样，浑身都是藤蔓在挥舞，打砸着周围的一切东西。
“都给我安静下去！”一个巨大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只巨大的龙形怪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龙形怪兽喊了一声，随后它的身体开始压缩收紧，最后成了人的模样。“要是让首领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猜还会不会有新的资源？”
另外的三个低下了头，每一只怪兽都开始压缩收紧，变成了人的模样。
“可是，这样的弱点……”
“核心的存在……”
“核心的数量……”
“嗯？”三个人刚刚开口，就被那个人形盯着，又把话收了回去。
“首领那边的洗脑效果已经出现了。”为首的人形开始说。“但是它还是死活不松口，我们现在依旧只能用A级的怪兽进行研究。”
“就算告诉它这是为了统治世界也不行？”第二个人影忍不住开口。
“不行。”为首的人摇了摇头。“每次快要说服的时候它都会突然摇头，然后拒绝掉。”
“明明我们有S级怪兽。”第三个人影背后伸出了藤蔓。“只和A级怪兽融合，这可不是我们的目标。”
“先把我的问题解决了。”第一个人影有些不耐烦。“你们又没有和英雄打过，一点问题都会被追着打，绝对不能有漏洞。”
“那是你身体本身在反抗。”中间的人叹了口气。“这个需要你自己解决。”
“我都成怪兽了你跟我说要我自己解决？”第一个人影吼了出来，又变回了怪兽。“信不信我弄死你？”
“是我弄死你！”中间的人也变回了龙的样子瞪着面前的怪兽。“我们都没有这种问题，就你一个人有……你有没有进化的觉悟？是不是还在留恋那种低级的身躯？”
“不可能！”那只怪兽咆哮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