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要走的消息，是月痕在吃早饭的时候宣布的。
“纳尔森老师，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她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昨天火龙前辈还在催我们，说为了凑整月我们都多呆了一个多星期了，还不过去的话他们就要找过来了。”
星痕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他没说话，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时间已经两个多月了。
“去哪个方向？”我问。
“北方。”月痕咽下面包，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星痕放下筷子。“两个月后再去南方，换五彩魔女回来。”
“嗯。”星痕看了月痕一眼，“她想去北方看雪。”
“雪又不是没看过。”月痕白了星痕一眼，“尤其是在国外，尤其是北欧和俄罗斯那一块，雪差不多天天有……就是，还没见过国内的北方的雪。”
“那这次去北方就感受一下东北的热情吧。”我看着他们两个笑了起来。“厚衣服都准备了吗？”
“准备了三件羽绒服。”月痕咽下一口饭说。“不够的话我准备到时候再买。”
“以前在俄罗斯你还穿的裙子。”星痕撑着头看着月痕。“怎么这次穿羽绒服了？”
“那是为了联谊。”月痕嘴硬地说。“要是去北方也有聚会的我肯定也穿裙子。”
“然后打扮半天。”星痕吐槽。
“要你管！”月痕喊了一句，别过头，不理会星痕。
曼德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看看月痕，又看看星痕，脸上一直在笑。
“月痕前辈，星痕前辈。”她放下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四个月。”月痕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百多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一百多天……有一个学期了。”曼德低着头。“这不是一眨眼吧？”
月痕愣住了。
星痕叹了口气。“你不用算。时间到了，自然就回来了。”
曼德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月痕窝在沙发上，游戏机放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是注意力明显飞到天外了。
星痕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手里也拿着手机，不知道是拍摄照片还是视频。
我站在柜台后面，擦着杯子。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纳尔森老师。”月痕忽然开口。
“嗯？”
“您说，这里什么时候还会是满满的一屋人？”
我看着她。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手机的屏幕，但屏幕已经暗了。
“肯定会的。”我说，“等再多几个S级英雄，你们人物就不会这么忙了。”
“那就好。”月痕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星痕转过身，走到柜台前。
“纳尔森老师。”
“嗯？”
“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我放下杯子。月痕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兜里，表情很是复杂。
“我出去转转。”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星痕一眼，“你慢慢说。”
她走了出去，门关上。
咖啡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星痕。
他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纳尔森老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
“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星痕抬起头，看着我，搞得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喜欢您。”他说着停了一下，但是把我的大脑震了一下。
“喜……喜欢？”我试探问了一句。“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
“不。”他顿了顿。“是那种……想一直和您在一起的喜欢。”
他又补充了一句。“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咖啡店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我看着他，走到他面前，背后的衣服开始抖动，那些节肢从衣服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直接的、毫不犹豫的张开。灰白色的节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末梢的尖端微微摆动，像某种深海生物，正对着星痕。
星痕愣住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节肢，身体本能地往后倾了一下。
“你确定吗？”我问。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星痕后退了几步。
只是一步，两步。他的眼睛从节肢上移开，看着我的脸。
然后他站稳了。
“确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刚刚的犹豫已经从那双眼睛里消失，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可是你看。”我把节肢伸得更开了些，它们在我背后张开，像展开的扇子。“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甚至可以说不是人了。”
“这些东西长在我身上，取不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什么样。你确定要喜欢这样的人？”
“确定。”他没有犹豫。
“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更年轻的，更正常的，更——”
“纳尔森老师。”他打断我，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说确定。”
我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我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痕。”我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谢谢。但是……不行。”
他没有动。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说，“所以我更不能伤害你。”
“这不是伤害。”星痕往前走了两步。“这是成全！”
“这就是伤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收起节肢，把它们贴回背后。
“而且。”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这种样子。不知道会走到哪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我不能把你拉进来。”
“我不怕。”
“我知道。”我笑了一下。“但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我顿了顿。
“星痕，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这不是浪费。”他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叹气。
“答应我一件事。”我说。
他看着我。
“以后，如果看见我用这东西对着别人——不管是谁——不要犹豫，直接攻过来。”
他的表情变了。
“为什么？”
“我已经是怪兽了。”我扭过头看着他。“而你绝对是英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他盯着我，一直沉默着。
“好。”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纳尔森老师。”
“嗯。”
“谢谢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咖啡店里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很好。不过街上没人，不然我也不会在咖啡店里面把节肢伸出去。
我走到柜台的后面，然后捂着脸蹲了下去。
超级复杂的情绪从心里涌出来，我到底有哪里值得被喜欢的？像我这样的怪兽，最适合的地方……会有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月痕。
“纳尔森老师，您还是拒绝星痕了。”
“你知道这件事？”
“嗯。”月痕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我们来之后半年发现的。”
“那么早了吗？”
“就是那么早。”月痕笑着回复我。“我这个傻弟弟，在感情上真的超级迟钝……他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您，具体喜欢您的什么地方……”
我听着，没有回话。
“但是。”月痕的笑声停了下去，带着抽泣。“但是，他喜欢您是认真的……”
“所以我才不能伤害他。”我说。“他值得更好的人……”
“我就知道。”月痕停下了抽泣的声音，语气中都带上了放松。“之后我来安慰他就行了，也不知道他明天还想不想见您。”
“就算不想见我。”我停顿了一下。“我也要祝他平安。”
“所以说。”月痕无奈了。“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您这里……”
“什么？”我追问一句，月痕却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趴在柜台上。闭上眼睛。
城市中的一个后勤基地中，星痕躺在月痕的腿上，月痕一边安慰着星痕，另一边和屏幕后的人交谈。
“原来如此，星痕小子表白了啊。”蓝鹰在屏幕里点头，没有什么嘲笑的意思。“纳尔森小姐就是那个样子，不如说，喜欢上那样的纳尔森小姐才是错的。”
星痕没有说话，在月痕腿上转了个身，不去看屏幕。
“好了好了。”月痕少有的温柔，摸着星痕的头。“星痕只是犯了部门里最容易犯的错而已。蓝鹰前辈，你们敢说自己没喜欢过纳尔森老师？”
“不敢。”蓝鹰回答的很直接。
“那个时候我们三个都很喜欢她。”山凯突然插进来。
“诶？”月痕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山凯前辈没有被纳尔森老师攻陷过。”
“是初代装甲的时候开始的吧？”蓝鹰撞了撞山凯。“我可是知道的，那次你被埋地下了，纳尔森比你都着急，把你挖出来之后照顾了你好长时间。”
“你不也是？”山凯斜着眼看了看蓝鹰。“初代装甲你把学校的玻璃撞碎了，还是纳尔森帮你赔，之后又替你到处道歉。之后又因为你不吃早餐的原因，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饭，一星期六七种不重复的。”
“哈？”蓝鹰声音提高了几度。“说的好像是专门给我做的一样，你不也一样有份？”
“怎么说呢。”月痕摸了摸星痕的头。“你们男的果然很容易被这样的关心打动啊。”
“毕竟是男的嘛，不过现在我有女朋友了，对纳尔森也就只剩下感谢和尊敬了。”蓝鹰挠了挠头，然后又凑到屏幕上。“不对！”
“星痕小子，纳尔森是怎么拒绝你的？是不是用曼德当借口？”
“不……”星痕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话，在月痕怀里缩成一团。
“怎么了？”蓝鹰看着星痕的情况不太对。“发生了什么？”
“蓝鹰前辈……”看着怀里的星痕，月痕叹了口气。“在你们走之后没多久……纳尔森老师在总部被怪兽袭击了……”
“你们怎么保护的？”蓝鹰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蓝鹰！”山凯按住了蓝鹰。“都说是总部……你又不是不知道纳尔森的脾气。”
“行。”蓝鹰坐了下去，看着月痕。“继续说。”
“那只袭击纳尔森老师的怪兽……和纳尔森老师融合了。”
“什么！”蓝鹰和山凯都站了起来，根本不敢相信。
“具体的信息您们回来才能知道。”月痕低着头。“具体的信息被公落指挥官封锁了，无法传到外面。”
“星痕！”蓝鹰这次直接拿着摄像头，用眼睛对着屏幕。“你还有脸哭！你还有脸难受！你都保护了什么？”
“蓝鹰！”山凯这次扯着蓝鹰，把他给按在了椅子上。“抱歉，蓝鹰太激动了。”
“这是我们的问题。”月痕没有否认。“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出去……就算把曼德留下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看样子被调虎离山了。”山凯看了看蓝鹰，然后又按住他。“你们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们以为敌人不知道纳尔森老师的位置信息。”月痕低着头。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山凯叹了口气，看着星痕。“所以，纳尔森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她又是怎么拒绝你的？”
“纳尔森前辈……不用管上面的咖啡店了吗？”结米和叶柯看着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我就是来给曼德设计一下新装甲而已。”我趴在那个装甲框架上。“毕竟曼德都要A级了，我这几天就呆下面了，月痕星痕回来后也别让他们来见我。”
“纳尔森小姐……好可怕。”曼德缩在叶柯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我。“叶柯前辈，纳尔森小姐是发生什么了？”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叶柯叹了口气。“但是我也不好到处问……等之后月痕和星痕再说吧。”
“A级的核心你们搞定了没？”我突然问。
“公落已经在联系工厂加工核心、收集能量了，估计快了。”结米抱着数据板。
“那我去工作间了。”我说着头也不回地推着装甲框架进了工作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