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公落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紧急通讯频道的提示，红色，一闪一闪，像某种危险生物的眼睛。
她接起来的瞬间，副手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又高又急，背景音里全是警报声。
“公落指挥官！E-4区、F-7区、G-3区、F-2区——同时出现A级能量波动！至少十个，不，还在增加——至少有二十个！”
公落的手停在半空中。
二十个A级。同时出现。遍布全国。
“怪兽的目标是什么？”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当了几年总指挥，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还在分析——它们出现的点位很分散，没有规律——但是——”副手顿了顿，键盘敲击声更密了，“结果出来了，它们出现的位置——都是大坑的位置！每个坑旁边都有一只！”
公落闭了一下眼睛。
敌人动手了。
她本想打草惊蛇，敌人却用几十只A级怪兽回应。这蛇不是被“惊”出来的，是直接扑过来咬的。
“通知所有B级队伍，就近前往坑洞位置。A级队伍优先保人，坑保不住就保不住。三色勇士分头行动，覆盖空白区域。”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给火龙发了条消息。
“二十几个坑，二十几只A级，你们分一下。本次战斗无限制，允许领域，允许超规模技能。”
三秒后，火龙回了一个字：“操。”
然后又是一条：“知道了。”
公落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她不知道，这一早上会有多少人受伤，会有多少坑被毁，会有多少英雄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扬长而去。
她只知道，必须打。
同一时间，E-4区。
火龙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晨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他穿着装甲，火核心在胸口发着光，把周围的雾气染成橘红色。
他站在空中，往下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圆坑嵌在绿色的植被中间，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
然后他抬起头。
在大坑旁边，站着一只怪兽。
它不大，只有两层楼高。躯干是暗灰色的，表面覆盖着粗糙的外壳，像某种远古生物的甲胄。
四肢粗壮，末端是巨大的锤状结构。头是三角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部的嘴。
“代号‘岩锤’。”为火龙服务的指挥员开始念信息，声音因紧张而结结巴巴。“A级，土系。防御极强，攻击力一般。”
火龙没说话，他也没有功夫说话。
纯黑色的火焰覆盖了火龙周围十米的范围，随后那些火焰收聚在他的装甲之上，又顺着装甲的纹路流淌，在他手上凝聚成一把刀。
那只怪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火龙。
“斩！”火龙举着刀飞了过去，只说了一个字，像是一道流星。
那只怪兽在大坑下面，看了火龙一眼，跳进了那个大坑里面……
火龙的刀已经挥了出去。
火焰从刀锋炸开，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弧线，劈在怪兽的背上，没有丝毫阻拦，将这只怪兽拦腰砍断。
那只怪兽没有反抗，受着火龙的力，它撞进坑里，整个身体嵌在坑底，然后——炸了。
它的核心爆炸，爆炸覆盖了整个大坑，完全地泯灭了所有有可能的证据。
它的身体化成无数碎石，随着爆炸冲击波，对大坑造成了第二次的破坏。
火龙站在坑边，看着那堆碎石，攥紧了拳头。
“公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坑没了。”
“知道了。”公落的声音传来，“没时间在意这个，快去下一个。”
F-2区，蓝鹰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他身上的风能量在夜色中泛着淡青色的光，像一只停在枝头的萤火虫。
他盯着坑对面的那只怪兽。那是一只会飞的怪兽，翼展有十米，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羽毛，头是尖的，像一支箭。
它的翅膀每扇一下，就会掀起一阵狂风，把坑边的碎石吹得到处都是。
“代号‘风翼’。”为蓝鹰服务的指挥员同样紧张，不过比火龙的那位强一些，“A级，风系。速度很快，当然没有您快。”
蓝鹰从树上跳下来。
风能量在他周身旋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冲到怪兽面前。右手一挥，一道风刃劈在它的翅膀上。
羽毛被切断了，一团青色的光雾从伤口处喷出来。怪兽的身体晃了一下，翅膀猛地一扇，狂风把蓝鹰吹退了好几步。
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那只怪兽已经冲进了坑里。
它的身体在坑底炸开，同样是爆炸的第一波摧毁，随后是无数羽毛四散飘落，像一场青色的雪。
那些羽毛落进坑里，一层一层铺开，落在地面的时候化成一个小型旋风，形成第二次破坏。
蓝鹰站在坑边，看着那堆羽毛一点点变成旋风。“风翼自毁了。”蓝鹰给总部汇报，“坑也没了。”
G-3区，山铠从装甲车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站在坑边，看着对面那只浑身覆盖着熔岩纹路的怪兽。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
“代号‘熔核’。”为山凯服务的指挥员还算稳定，“A级，火系。请注意……”
话没说完，那只怪兽已经冲进了坑里。
依旧是那个操作，第一步自爆，覆盖了整个大坑。
随后它的身体化为岩浆，流进坑底。岩石被融化，泥土被烧焦，坑的边缘开始塌陷。它甚至没有和山凯直接交战。
山铠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堆凝固的岩浆。
“坑没了。”他说。
“去下一个。”公落接过通讯。“新的坐标发给你了。请快点。”
与此同时，另一处大坑。
一支B级队伍站在坑边，他们都穿着装甲，盯着对面的那只怪兽。
B级队伍“赤松”，晋级B级将近一年，他们的导师也接受过纳尔森的正规指导，与云丽同一批次。
这支队伍原驻扎在南方一座城市里。处理过C级怪兽上百只，B级怪兽数十只，就连A级怪兽也有过几次组团讨伐的经历。经验丰富，就算是在英雄学校里面，他们也是B级中数一数二的队伍。
队长林锐，二十四岁，火系，性格沉稳，但急了也会骂人。副队长陈霜，二十三岁，冰系，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戳到要害。辅助赵远，二十二岁，木系，是队伍里最年轻的，也是嘴最碎的。
“林锐。”赵远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你说咱们这次能活着回去吗？”
“闭嘴。”陈霜瞥了他一眼。
“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陈霜说，“说多了容易出事。”
赵远还想说什么，林锐抬手打断了他。
“来了。”
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那只怪兽有三层楼高，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四肢粗壮，头是三角形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在它脚下微微震颤。
“代号‘岩甲’。”为他们服务的指挥员开始说话：“A级，土系。防御极强，攻击力中等。请注意，三色勇士已经处理了三支A级怪兽，每只怪兽都会自爆摧毁大坑，尽量拖住它。”
林锐深吸一口气。
“赵远，铺场。”他说，“陈霜，跟我上。”
赵远没有废话。他的手指按在地上，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地面蔓延。杂草开始疯长，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来，在坑周围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
林锐冲了出去。火能量在他拳锋上凝聚，一拳砸在怪兽的左前腿上。
“砰——”
那只怪兽的身体晃了一下，它的左前腿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裂纹里有灰白色的液体渗出来。
怪兽的尾巴甩了过来。林锐侧身躲开，尾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落在他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陈霜从另一侧冲上去。冰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她伸手按在怪兽的右前腿上。一层薄冰从她的指尖蔓延开，覆盖了怪兽的腿，冻住了关节。
怪兽的动作慢了一拍。
“好！”赵远喊了一声，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缠住怪兽的左臂。
林锐趁机冲到怪兽面前，一拳砸在它胸口。这次他用了全力，火能量在拳锋上炸开，把怪兽胸口的鳞片炸碎了好几片。
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的身体猛地一挣，藤蔓被扯断了好几根，冰层也碎了。它的尾巴再次甩过来，这次更快。
林锐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挡住。
“砰——”
他被砸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断了，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锐！”赵远的声音。
“没事。”林锐爬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有点使不上力。他咬着牙，看着那只怪兽。
它已经走到坑边了。
怪兽抬起右臂，那个锤子朝坑底砸去。
“砰——”
坑的边缘塌了一块。碎石落进坑底，扬起一片尘土。
又一下。
“砰——”
坑壁裂了。
又一下。
“砰——”
林锐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碎石，大口喘气。左臂活动有些麻烦，不过还不碍事。
陈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堆碎石。
“它的目的是大坑。”她说。
“我知道。”
“那我们还打吗？”
“打。”林锐看着那只怪兽，“就算坑没了，但怪兽还在。不能让它白来。”
赵远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同样看着那只怪兽，眼睛里带着倔强，点了点头。
“行。”
三个人重新围了上去。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带着急迫，联系上了纳尔森。“大坑……那些大坑都出事了。”
“三色勇士都已经送出去了。”纳尔森没有那么慌乱。“曼德也跟着过去了……有多少只？”
“二十多只。”公落急着说。“每个大坑都有一只。现在能动的只有几只A级队伍和三色勇士……其他的都是B级队伍在拖延，万一出个什么事……”
“公落。”纳尔森没有被公落的情绪感染，她喊了公落的名字。“深呼吸。”
“可是……”
“那些怪兽的主要目的是清除大坑。”纳尔森喝了口咖啡。“三色勇士只要到场，那些怪兽就自毁了，一共二十多只……不用多少时间。”
“可是……”公落还是很着急。“万一有B级队伍伤亡……万一有A级怪兽逃跑，或者它不逃直接来市区……”
“别太小看了我们的B级队伍。”纳尔森笑了笑。“就算再不济，也能拖延几分钟。而且我这边可是有信息，有几只B级队伍都在尝试击杀袭击的A级怪兽了。”
公落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没工夫说话。副官又找了上来，警报声更加剧烈。
时间稍微提前一些，在某处地下深处。
“你在做什么？”灰眼的人形靠在墙上，看着另一边的人形。
“在给树怪立坟。”那只人形看了灰眼一下，在大坑里面放进去了一颗树苗。“它跟我说，万一它死了，就给他植一棵树，当它的坟墓。”
“在这地下植树？”灰眼笑了笑。“你觉得它能活下来吗？”
“就是应该在地下。”那只人形开始填土。“等这棵树死了，它也就彻底死去了。”
“搞不懂。”灰眼摇了摇头。“你说英雄部门搞的那个大行动是做什么？”
“不知道。”那只人形一边填土一边回应。“感觉是把什么邪教遗址当成我们基地遗址了，不用管就行。”
突然，密密麻麻的怪兽在过道上走动，研究室的两个人都被震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一只人形怪兽打开门，看到了这二十多只A级怪兽。
“有问题。”在怪兽队伍的最后面，一条龙飞了过来，在研究室门口变回人形。“刚刚首领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调动了二十多只A级怪兽，要去摧毁那些大坑。”
“大坑？”门口的人形愣了一下。“那些大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是英雄部门把什么邪教遗址当成我们基地了。”
“看样子那里曾经就是我们基地。”外面的人形走进研究室。“而我们的首领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