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站在场边，看着林小艺在场地中央与一只C级风系怪兽周旋。她没有出手，只是看着。折叠翼在林小艺身后展开，带着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青色的残影。
风刃一道接一道从她指尖飞出，劈在怪兽身上。那只怪兽的尾巴甩过来，她侧身躲开，然后猛地加速，冲到它面前，一拳砸在它的头上。
曼德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她想起金曦前辈当初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不出手，只是看着。等自己打完，说一句“打得不错”。那时候她觉得金曦前辈好冷酷，现在，她只能忍着出手的想法，做那个冷酷的人。
那只怪兽轰然倒地，化作灰白色的灰，被风吹散。
林小艺落在地上，大口喘气。装甲上沾了一点灰，但没有受伤。她转过头，朝曼德比了个剪刀手。
“搞定！”
曼德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打得不错。”
林小艺笑了，把折叠翼收起来。“你怎么看起来有心事？从学校出来就一直这样。”
曼德愣了一下，低下头。“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林小艺歪着头。
“这里不方便。”曼德看了看周围，虽然已经清场，但是还是有一些人喜欢凑近，“换个地方说。”
林小艺想了想。“这边离游乐园近，我们去那边？一边玩一边说。”
曼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换衣服。”林小艺转身就跑。
曼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有点凉。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游乐园门口。
这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园，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设施不算多，但人也不多。今天是工作日，只有几个家长带着小孩在玩。林小艺买了票，拉着曼德往里走。
“先玩哪个？”她问。
曼德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设施，有点茫然。“随便。”
“那就先坐摩天轮。”林小艺拉着她往摩天轮走去，“高处说话方便。”
两人走进轿厢，门关上。摩天轮缓缓上升，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展开。远处的城市、近处的树林、脚下的游乐园，都在阳光中染上了一层光晕。
林小艺靠在窗边，看着曼德。
“说吧。”
曼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纳尔森小姐……很辛苦。我想帮她，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帮。”
林小艺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她每天很早起来，很晚才睡。咖啡店的事、研究所的事、学校的事、还有我们的事……什么都管，什么都不放心。她从来不说累，但我知道她很累。”曼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帮她分担，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小艺伸出手，握住曼德的手。
“你帮她分担了。”她说，“你每天去学校，不让她操心；你好好训练，不让她担心；你已经是A级英雄了，她一定很骄傲。”
“可是——”曼德抬起头，张着嘴却顿住了。
林小艺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纳尔森小姐……现在有点特殊。”曼德斟酌着词，“她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了，所以一直把自己关起来。不肯让别人靠近，也不肯靠近别人。”
“特殊？”林小艺的声音很轻。
“我不能细说。”曼德摇摇头，“总之……她很辛苦。”
林小艺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不能说。
“而且。”曼德低下头，“星痕前辈和火龙前辈都跟她表白了。她都拒绝了。”
林小艺愣了一下。“两个？”
“嗯。火龙前辈是前几天的事。”曼德的声音闷闷的，“他走了，去北方了。”
轿厢里安静了几秒。摩天轮还在上升，窗外的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橙色。
“她到底喜欢什么？”曼德小声说，“我完全不知道。”
林小艺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纳尔森校长肯定也有。”
“有……”曼德说。“我知道她喜欢动漫、喜欢游戏、喜欢收集手办，但具体喜欢什么，我不知道。她把那些东西都藏在箱子里，锁在床底下。如果不是公落指挥官翻出来，我根本不知道。”
林小艺看着她。“你们还去翻她的东西了？”
“嗯。”曼德低着头。“公落指挥官有事需要去看看，那时候纳尔森小姐在医院，上面派人来评估她的心理状态，公落指挥官想找她‘是正常人’的证据，就在她房间里翻出了那些。”
“然后呢？”林小艺看着曼德。“那些东西都是什么？”
“我只知道是动漫游戏手办周边。”曼德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公落指挥官说她喜欢的东西‘不太正经’。”
林小艺也笑了。
“你笑什么？”曼德看着她。
“没事。”林小艺摇了摇头，“你们对纳尔森校长可真好。”
曼德低下头。“她对我们也很好。”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城市中的玻璃反光射进窗内，照得人有些恍惚。
林小艺看着窗外，忽然问：“你觉得，纳尔森校长拒绝他们，是不是因为你？”
曼德愣了一下。“因为我？”
“怕影响你？或者怕你接受不了？”
曼德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说过。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林小艺叹了口气。
“曼德。”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从纳尔森校长的喜好入手？”
“什么？”
“她不是喜欢动漫、喜欢游戏、喜欢手办吗？你试着去了解那些，也许就能找到跟她聊的话题。或者——”她顿了顿，“你试着给她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她总是给你买布丁，你给她买过什么？”
曼德愣住了。
她给纳尔森买过什么？什么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纳尔森喜欢什么。咖啡？纳尔森什么咖啡都喝，苦的、甜的、凉的、热的，从来不挑。衣服？纳尔森永远穿那几件深色的外套，从来没见她买过新的。吃的？纳尔森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
“没有。”她小声说，“我只是在烹饪社给她做过饼干。”
“那就从今天开始。”林小艺说，“试着了解她喜欢的东西。她喜欢什么动漫？什么游戏？什么手办？你去找来，了解一下。下次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她喜欢的。”
曼德抬起头，看着林小艺。
“你怎么懂这些？”
林小艺顿了一下，低下头。“因为我也有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她也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我，在我害怕的时候保护我。”
曼德没有插话。
“后来她变了。”林小艺的声音很轻，“她变得很冷漠，很少回家，也很少跟我说话。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有苦衷，但我还是……有点怨她。”
曼德握住她的手。
“就是你的姐姐？”曼德问。
“嗯。”林小艺低下头，“成为英雄后，我远远看过她几次。但我不敢靠近。我怕她认不出我，更怕她认出我。”
曼德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小艺，只能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也是英雄吗？”曼德问。
林小艺点了点头。“很厉害的英雄。”
“那她一定也很辛苦。”曼德说，“纳尔森小姐说过，英雄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了家。”
林小艺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你知道你姐姐的住址吗？”曼德突然说。“或许，我可以先去接触一下……”
“我不知道姐姐住的地方。”林小艺还低着头。“我见她的那些次，都是在人群里，是很大的活动里面……”
“曼德。”林小艺抬起头。
“嗯？”
“如果有需要，你会帮我吗？”
“会。”曼德没有犹豫，“随时叫我。”
林小艺笑了。
摩天轮开始下降。
林小艺看着窗外，又看向曼德。“曼德，秋日祭的时候，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曼德愣了一下。“秋日祭？那是什么？”
“英雄学校特有的活动。”林小艺说，“其实就是英雄比试，但不能对外这么说，所以用‘秋日祭’代替。”
“比试？”曼德眨了眨眼。
“对。不同等级的英雄可以报名参加，赢了有奖励。听说还有团队赛。”
曼德想了想。“那应该挺有意思的。”
“你参加吗？”林小艺问。
“不知道。”曼德想了想。“这个，到底具体会有什么？”
“我也是听老师们说的。”林小艺摇了摇头。“具体的上面的人都在讨论。”
“这样啊。”曼德点了点头。“回去我问问纳尔森小姐再说。”
林小艺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看着窗外，曼德在想给纳尔森准备什么礼物，林小艺在想怎么面对姐姐。
摩天轮降到地面，门开了。两人走出来，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玩什么？”林小艺问。
“随便。”曼德说。
“那就过山车。”林小艺拉着她往那边跑，“我以前都不敢碰这个，还是我姐姐拽着我玩了第一次。”
咖啡店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木歌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红茶，翅膀收在背后，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幅画。
土媛坐在柜台前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正在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平日穿哥特裙的样子判若两人。
纳尔森站在柜台后面，擦拭完桌子之后，又开始擦杯子。
“纳尔森前辈。”土媛抬起头，看着她，“我来帮你吧？”
纳尔森
纳尔森放下杯子。“不用这么麻烦。”
“不要紧。”金曦头也不抬，“反正我们在这里呆着也是呆着。”
“没事干回宿舍不就好了？”纳尔森笑了一下。“木歌不想去逛逛商城吗？”
“还是在咖啡店呆着更舒服。”木歌转过头看着纳尔森。
“宿舍哪有咖啡店舒服。”土媛接话笑了，“而且纳尔森前辈做的饭好吃。”
纳尔森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那就随便你们。”
“不过……”土媛看着纳尔森。“纳尔森前辈，我们都在这里了……有事，你也可以直接找我们，没必要自己处理。”
“又不是处理不了。”纳尔森在两个人的视线下坐了下去。
木歌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她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纳尔森。
“纳尔森前辈。您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
“不是一点吧？”土媛看着吐槽了一句，但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木歌轻声说。“结米和叶柯都能搞定的情况下，就没必要亲自来了吧？”
“我听说您的新装甲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一直没有领。”土媛也跟着说。“一直在忙吧？”
“毕竟是曼德的A级装甲，我有些东西想尝试一下。”纳尔森对这两个人也没什么办法。“收拾完之后就好了。”
“我觉得没必要做A级装甲。”土媛坐在纳尔森面前。“你看，曼德现在都有对A级的压制力了，更换装甲之后肯定是碾压级别，但是面对S级又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不如直接做S级装甲……”
“空间的技术很麻烦的。”木歌打断了土媛的话，温柔地看着纳尔森。“跟随等级换装的目的是为了让英雄能控制住对应装甲的能量，我们也都是逐渐更换才到现在的程度的……更何况是曼德。”
“就当我说了句废话吧。”土媛晃了晃头，没有继续说。
与此同时，某处地下深处。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几台巨大的仪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各种颜色的波形图。
龙怪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灰眼靠在墙上，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龙怪没有抬头。“你猜不到？”
灰眼沉默了几秒。“你疯了。”
“我没疯。”龙怪放下数据板，转过身，看着他，“我只是想完成我的夙愿。”
“把几十只A级怪兽的本身和核心压缩融合进一个人身体里——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所以我们不是人。”龙怪说，“我们是新人类。”
灰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个死了，树怪死了。”龙怪的声音很平静，“那个鬼首领的智力还在提升，最近的洗脑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还在反驳我，甚至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去战场上！”
灰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要拿自己当实验品？”
“这不是试验品。”龙怪疯狂地看着他，“这是第一个进化！”
灰眼没有回答。
“那只鬼首领不可能给我们S级怪兽。”龙怪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张设计图，“所以我只能自己设计出一只S级怪兽。”
灰眼沉默了。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然后呢？”
“然后……”龙怪说着顿了顿，“我的最终目标肯定是和那只鬼首领融合，那可是绝对的力量！也是绝对的进化！”
实验室里安静了。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管道里的水流声。
龙怪拿起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浸泡着一块灰白色的组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他把它放在实验台上，拿起笔，在设计图上画了一道线。
“快了。”他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