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公落被手机震醒的时候，差点把杯子碰倒。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紧急通讯频道的提示，红色，一闪一闪。她接起来，副手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又高又急，背景音里全是警报声。
“公落指挥官！六个方向同时出现A级能量波动。分别在E-7区、F-3区、G-5区、H-2区、I-1区、J-8区。”
公落的手停在半空中。六个A级，同时出现，遍布全国，虽然没有之前三十多只的豪华，但是同样是敌人大规模的行动。
“不是六个。是七个。”副手的声音更紧了，“还有一个在移动，速度很快，能量波形……是人形怪兽，和之前灰眼的波形一模一样。它正在往C-7区方向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除此之外，空间预警系统和能量探测系统还发现大量B级、C级能量波动，总计超过一百一十只。”
公落闭了一下眼睛。灰眼。那只从双子星手里逃了两次、从三色勇士手里逃了一次的灰眼。他终于又出现了。
“通知五彩魔女，征兆长风，分头前往六个点位。告诉银空，C-7区的那个留给她。”
“将其他等级的怪兽位置通告英雄学校，由赤松带队，对应等级的英雄前去应对。征兆附近驻守的A级队伍，参与应对。”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给曼德发了条消息。
“新装甲，该上场了。”
咖啡店的灯亮了。
曼德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只看了一眼，就冲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困意冲走。她换好衣服，跑下楼，冲进电梯。
基石研究所里，结米已经站在装甲存放区了。
“曼德。”他把盒子递给她，“该用了。”
曼德接过盒子，按了一下按钮。
盒子像花一样一层一层绽放。银白色的光芒从盒子里涌出，在空中凝聚、扩展、成形。几秒后，一套完整的装甲出现在她面前。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线条比之前那套更流畅，关节处的设计也更精细。胸口的核心舱比原来大了一圈，周围多了几道复杂的纹路。
她脱下外套，走进驾驶舱。装甲一片一片覆盖她的身体，银白色的部件贴合着她的轮廓，不紧不松，刚刚好。
曼德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两个核心舱。
第一核心舱里已经装进了空间核心，浓烈的空间能量充斥着装甲的每一处。
第二核心舱依旧是可更换核心舱，五行核心，风核心和电核心呈三角形放置其中。
结米拍了拍第二核心舱。“可惜新装甲的第二核心舱只能塞三个，不然磁和腐蚀也想给你塞一个进去。”
“有风和电就行了。”叶柯拉开了结米，两人站在一边。
曼德旋转核心舱。咔哒一声轻响，五种颜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顺着装甲的纹路向全身蔓延。金色、青色、蓝色、红色、土黄色，像五条发光的河流，在她身上流淌、缠绕、交汇。
她抬起手，看着那个金属覆盖的掌心。
“结米前辈，叶柯前辈。”她轻声说，“那我去了。”
结米和叶柯对视了一眼。
“路上小心。”结米说。
曼德划开空间裂隙，一步跨进去。
前往C-7区的灰眼在到达商业区前被拦了下来。
曼德从裂隙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点白，和第一次相比，他老了很多。
灰眼。
他抬起头，看着曼德。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刺眼，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银空。”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和之前那些人形怪兽一样，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你来了。”灰眼看了看周围。“你一个人？”
“够了。”曼德说着举起了手。
灰眼笑了一下，那声音没有曾经的高傲，完完全全是对自己的嘲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他看着曼德。
曼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双手覆盖上了金色。
“龙怪死了。大个死了。树怪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剩我了……然而那个首领并不打算放过我。”
他抬起头，看着曼德。
“我只是想活下去，等下去！我有什么错？”
他的身体开始“裂开”。从右眼深处那点灰白色的光开始，沿着眼眶、颧骨、下巴——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皮肤被撕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组织。衣服被撑破，碎片四散飞溅。
几秒后，一只三层楼高的怪兽站在废墟中央。
它的躯干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头是球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
四肢粗壮，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边缘有细密的纹路。背后的两根触须一样长，末端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和之前一模一样，单看外表，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曼德盯着它，五行核心在胸口旋转。金色、青色、蓝色、红色、土黄色依次亮起，像一圈转动的轮盘。
她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里全是键盘敲击声。
“能量检测系统已激活。六只A级怪兽，二十一只B级怪兽，六十四只C级怪兽，能量波形确认。五彩魔女已就位，长风已就位，赤松已就位……”
曼德右手凝聚出金色的锤子，一锤砸在它的左腿上。
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灰眼身体晃了一下，左腿的鳞片上多了一道裂纹，但那裂纹很快就愈合了。
曼德右手砸出去的同时，左手一挥，一道水线从掌心飞出，缠住了它的右臂。灰眼的右臂被勒住，动作慢了一拍。
曼德趁机绕到它背后，右手凝聚出木鞭，一鞭抽在它后背的触须上，打断了触须，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
灰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它的尾巴甩了过来，曼德侧身躲开，同时右手一挥，火能量从掌心涌出，一团压缩的火球砸在它的胸口。
“砰——”
火球炸开，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废墟。灰眼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碎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本体。
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闪烁，伤口处的组织开始蠕动、修复。
“还是这么硬。”曼德甩了甩手。曼德快速旋转第二核心舱。紫色的电弧从掌心涌出，在她指尖跳动闪烁，逐渐成为线的形状。
她手指一挥，电磁线飞出去，刺进灰眼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电磁线像活的一样，顺着伤口往里钻。灰眼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紊乱，忽明忽暗。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怪兽，更像人的惨叫。
“你在疼？”曼德问。“你想过被你研究的人的疼痛了吗？”
灰眼没有回答。它的左臂猛地一挥，锤子朝曼德砸过来。曼德跳起来，躲开，在空中翻身，落在它背后。右手凝聚出金红色的长枪，一枪扎进它后背的脊椎。
“噗——”
长枪扎进去一半，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曼德的装甲上。她拔出长枪，灰眼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倒下。但它稳住了，尾巴甩过来，曼德没有躲，金色覆盖全身，硬生生扛下了这次攻击。
“砰——”
她被砸飞了出去，撞在一棵还没倒下的树上，树干断了，她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银白色的装甲连一道划痕也没有，新装甲的防御力明显提升了。
她爬起来，甩了甩手，盯着灰眼。
灰眼的胸口那个被火球炸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后背被长枪扎出的洞也在恢复。它的气息没有变弱，反而更强了。
“你比以前强了。”灰眼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曼德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气，五行核心在胸口旋转，五种颜色的光交替闪现。
她双手合拢，五种能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五色光球。那是五行相生的连续技。
五种能量循环往复，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灰眼感觉到了危险。它的尾巴甩过来，曼德的身体在尾巴打在身上之前变得透明。
怪兽的尾巴从她身上穿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她一步跨出相位空间，双手一推，那个五色光球朝灰眼飞去。
光球撞在灰眼胸口，没有爆炸，而是没入了它的身体。
灰眼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像短路的灯带。它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来。
五种能量同时发作，五色光球在它体内炸开，灰眼的胸口炸开一个洞，灰白色的液体从洞里涌出来，顺着外壳往下淌。
它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身上的纹路彻底暗了下去。
“第一核心。”曼德轻声说。
随着曼德说完，怪兽已经被破坏的身躯在几秒内恢复完毕。
它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它的眼睛紧紧盯住了曼德。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的光。
曼德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冲了上去，第二核心舱旋转，风能量在她周身旋转，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
右手一挥，一道风刃劈在它的左臂关节上。关节根本挡不住这次攻击，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左臂垂了下去，锤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曼德左手挥动，一道巨大的空间切割飞出落在它的右腿上，将那条腿生生切断。
灰眼的身体往右一歪，差点倒下。它的尾巴甩过来，曼德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它面前。
曼德凭空凝聚出金色的锤子，一锤砸在它的胸口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洞上。
“砰——”
灰眼整个身体往后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它躺在坑里，那些纹路又暗了下去。
曼德站在坑边，低头看着它。
“第二核心。”她说。
灰眼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它的眼睛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光亮。
没过多久它的身体又开始恢复，但速度更慢了。那些新长出来的鳞片颜色发白，薄得像纸。
“你还能恢复几次？”曼德说着又举起了手。
灰眼还躺在地上，它举起了双手。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灰眼怪兽说。
“有什么好谈的？”曼德右手开始凝聚漩涡。
“有一些信息，我可以告诉你们。”灰眼看着曼德的样子，变回了人型。“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要不死就行。”
“怎么可能不死？”曼德有些生气。“纳尔森小姐现在还没醒来，每次袭击都有人员伤亡，你们的第二核心更是用人的心脏制作！”
“曼德！”公落这个时候打断了她。
“公落指挥官！”曼德还是激动状态。“你要维护他？”
“并非如此。”公落回答。“首先，我们确实需要他的一些情报，毕竟我们现在对敌人的信息依然了解不多。”
“另外。”公落笑了笑。“把他抓起来，关押审判，民众需要知道这些人的模样，也需要发一口恶气。”
“灰眼怪兽。”通过投影系统，公落开始和灰眼沟通。“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你是谁？”灰眼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抱歉抱歉，原谅我的傲慢。您需要知道什么？请尽情提问。”
“你刚刚提到的首领是什么？”
“派系首领。”灰眼回答。“灰沙石，三个种类，三个派系。创造这些派系小怪和大怪的，我们称之为首领。”
“一共有三只？”
“每个种类一只。”灰眼点了点头。
“这些怪兽强吗？基地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怪兽？”
“很强。”灰眼躺在地上说。“就连成为S级的龙怪，在一只首领面前也撑不了几秒。”
“基地的位置很多。”灰眼继续说。“世界各地都有，每个基地都有地下，具体位置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来往基地之间全靠空间穿梭。”
“至于其他的怪兽……”灰眼顿了顿。“其实，我还见过一只怪兽，三只首领都对那只怪兽十分尊敬。”
“你们在敌方阵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公落继续问。
“底层。”灰眼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们能研究怪兽，能控制怪兽。但是只限于A级和以下的怪兽，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能量怪兽。”
““据我所知，””灰眼看向曼德，“每个首领都有至少三只S级怪兽围着自己，而它们根本不动这些怪兽。”
“你们是多久之前加入敌人的？”公落没有消化这些震惊的内容，快速提问。
“不到一年。”灰眼笑了笑。“我们是龙怪找到然后带我们加入的，具体的方式我们都不知道。”
“灰眼，说的是不是太多了？”在公落还没有继续问的时候，一道气流从上面落了下来，直直地落在了灰眼的旁边。
那是一只龙，或者说龙形的怪兽。
“怎么可能？”灰眼看到飞过来的怪兽叫了起来。“龙怪？你不是已经变成灰了？你怎么还活着？”
“第二次生命有什么奇怪的吗？”龙怪笑了起来，提起灰眼。“你马上也要迎来第二次生命了。”
龙怪说完，一爪子捏碎了灰眼的颅骨，击碎了它的全身。
“说的太多大人会很头疼的。”龙怪看着爪子上变成灰的灰眼说了一句，又抬头看向那边的曼德。
“S级……”公落顿了顿，“这只怪兽和之前在原始森林被击杀的怪兽一模一样……可是那只怪兽不是已经死了吗？”
“能击败一次就能击败第二次。”公落盯着那只怪兽，“曼德，五彩魔女三分钟后到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