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点，总部的身份验证系统崩溃了。
同一时间，三个不同入口的虹膜扫描仪同时报错——识别到同一组生物特征。
一组属于公落。一组属于一位B级队伍的导师。一组属于后勤部一个已经调走三个月的文员。
保安队长在半小时内赶到控制室，调出三组录像。画面里是三张不同的脸，但虹膜特征完全一样。都是公落的。
“复制人。“公落本人站在控制台后面，盯着屏幕上的自己，表情很平静，“不止一个。不止一种身份。他们能模仿任何人。“
会议在早上六点召开。参加的人很少，只有公落、副手、保安队长和第一研究所的负责人。周衍和纳尔森都在医院，五彩魔女在待命，曼德在病房里陪着纳尔森。
“关闭所有非必要权限。“公落说，“所有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必须经过双重验证——虹膜加声纹。声纹样本重新采集，今天之内完成。“
“那日常调度呢？“副手问，“B级队伍的巡逻安排、任务分配——“
“学校的机密性再提升一个档次。“公落说，“所有公开的排班表撤掉，学校所属的机密系统和外界的联系全部切断。“
保安队长点了点头。“后勤那边也需要清理。如果假人能混进来，假装备也有可能。“
公落沉默了几秒。“后勤我亲自去。“
会议散了之后，她独自在控制室里坐了很久。屏幕上还定格着那三组录像。三张不同的脸，三种不同的表情，瞳孔后面的东西是一样的。空的。
她关掉屏幕，拿起手机，给陆明远发了条消息：“你的研究，有进展吗？“
陆明远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有。“他说，“但我需要你们过来一趟，这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
上午八点，第七研究所的会议室里，公落、曼德、五彩魔女围着一张长桌坐下。。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那些文件上的字映得发亮。但没有人看窗外。
陆明远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他没有寒暄，直接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生命能量。
“我们一直以为怪兽的能量构成是单一的。一只火系怪兽，里面就全是火能量。“他的笔在“生命能量“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但后来的研究发现并不是。它们体内的能量是分层的。最底层的东西，所有怪兽都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我把那种东西叫做生命能量。它不是火，不是水，不是土，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属性。它更像是一种'框架'——其他能量附着在上面，形成我们看到的怪兽。“
公落皱着眉。“你的意思是，怪兽其实是'生命能量'穿上了一件能量外衣？“
“对。“陆明远点头，“而且那件外衣可以换。同一套生命能量框架，装上火核心就是火系怪兽，装上空间核心就是空间系怪兽。这才是敌人真正掌握的技术——他们不是在制造怪兽，他们是在'填充'怪兽。“
“除此之外，每个人体内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生命能量，毕竟我们也是生命的产物。”陆明远看了看曼德。“这也是我之前说的，怪兽体内共通的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曼德身上。“纳尔森的情况也是一样。她的身体被那些节肢入侵后，原有的生命能量框架被扰乱了。节肢在吸收她的生命能量来维持自身。所幸她的生命能量没有消耗太多，让她只是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
曼德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那怎么办？“她问，声音很稳，“怎么补回来？“
陆明远看着她，拍了拍白板。
“最理想的办法，是找到一只由纯生命能量构成的怪兽，击败它，收集它的核心，提取出纯净的生命能量，然后注入纳尔森体内。“
“这种怪兽存在吗？“
“不存在。“陆明远说，“至少我没见过。纯生命能量理论上可以独立存在，但是敌人从来没有创造过这种的怪兽，很可能存在其他问题。“
他转回白板，在上面画了一个圈。“退而求其次。找一只高等级的怪兽，它的生命能量框架足够大，蕴含的生命能量足够多。击败它，挖出核心，把生命能量分离出来。“
“怎么分离？“土媛问。
“需要一个稳定的能量通路。把核心的能量引导出来，一层一层过滤，把其他能量剥离，最后剩下的就是生命能量。“陆明远说，“这个过程很慢，不能中断。而最关键的问题是，需要确保核心的完整，但是现在的怪兽基本都配备了自毁功能。“
“就算不考虑自毁功能，”陆明远顿了顿，“我们也要提防怪兽核心上的定位系统，之前第七研究所被袭击就是因为那个带着定位的核心。”
“这件事我知道。“金曦接话，“自从那次之后，部门对怪兽核心的态度就是完全摧毁，宁可之后重新收集能量也不把完整的核心带回来。“
“但也有问题……”土媛敲了敲桌子，“这样的话，我们要挖出核心，就地提纯。时间很短……”
“有多短？“火舞问。
陆明远看了她一眼。“按我的估算，最多三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窗外有鸟叫，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曼德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开口。
“有目标吗？“她问，“哪只怪兽的生命能量够多？“
五彩魔女互相看了一眼。
“龙怪。“金曦说，“它融合了几十只A级怪兽，生命能量框架大得离谱。就算被我们打碎过，核心重生后框架不会变小。“
“假曼德呢？“火舞插了一句，“理论上她应该更高级？“
“她的能量波动太难找了。”土媛摇头，“我们找不到她，而且她明显是冲纳尔森来的，用她做目标太被动。至少龙怪出现的时候能量探测系统会满格。“
曼德抬起头。“我也去。“
金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龙怪和假曼德都可能是S级。“
“我和他们都交过手。“曼德说，“而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龙怪是敌人造出来的。假曼德也是。它们身上有'敌人觉得完美'的东西。我想亲眼看看，那种'完美'到底是什么。“
金曦看着她，没再问。火舞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那就定了！龙怪！“
“那我就等你们的消息了。”陆明远放下笔。“战斗的时候可以把我也叫过去，等挖出核心，让我就地提纯。”
“还有一个问题，”公落点了点头，“龙怪是有意识的混合S级怪兽。”在挖核心的同时我们可能遇到难以预测的事情，尤其是……它是会逃跑的。”
“我来。“曼德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空间凝固和空间锁定。“她说，“我可以完全固定龙怪的行动，封锁它逃跑用的空间能量。“
公落看着她，叹了口气。“又要一个人扛？“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主要还靠前辈们把龙怪压制住，我就在挖核心的时候帮忙控制住龙怪的行动。这不算一个人扛……应该。“
土媛靠在椅背上，看了金曦一眼。金曦没说话，不过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安排。“公落站起来，“我去协调部门那边的探测系统，等龙怪一出现我就通知你们。“
“越快越好。“土媛说，“龙怪的位置最后消失在东部山区，我一直在盯着，但是一直没动静。“
“就这样吧。”公落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之后龙怪一出现，我就会通知各位。”
“到时候就按照计划进行。”土媛也跟着站起来，看向陆明远。“具体的操作麻烦陆教授了。”
“能接触到生命能量，对我来说可不算麻烦。”陆明远笑着也站起来。
曼德站起身，然后停下来。
“陆教授。“她看向陆明远。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生命能量补充之后，纳尔森小姐会醒吗？“
陆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会。“他说，“但前提是能量足够，虽然我们并不知道需要多少能量……但是按照纳尔森基础的B级推断，龙怪五个核心的任何一个都足够了。“
曼德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金曦跟了出来，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火舞跟在后面，难得没有叽叽喳喳。木歌飘在最后，翅膀收着，像是融进了光里。
公落从裂隙里走出来的瞬间，她正站在控制室中央，盯着六个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全国的能量探测图，红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各处，每一个都是已知的B级以下怪兽。
但那个最该出现的、最大的那个红点——龙怪，始终没有亮起。她让探测系统满负荷运行了整整三天，调高了灵敏度，覆盖了所有已知的地下空洞，每一组数据都经过三次交叉验证。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公落指挥官。“副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东区探测阵列的数据也回来了。依然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公落没有回头。“你还记不记得灰眼死前说过什么？“
副手愣了一下。“他说——他们来往基地之间全靠空间穿梭。他不知道具体位置。“
“还有呢？“
“他说基地遍布世界各地，每个基地都有地下层。首领身边都有S级怪兽守护……“
公落转过身。“地下。“
副手没反应过来。
“龙怪不在探测范围里。“公落指着屏幕，“因为它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深到我们的探测器够不到。“
她快步走向通讯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副手跟过来，看见屏幕上弹出一张老旧的地质剖面图——那是三年前做的一次深层勘探，最深到地下两千米。
“调取所有深层勘探数据。“公落说，“所有深度超过一公里的。重点看能量残留和地质异常。“
“这需要时间。“副手说。
“那就现在开始。我去联系陆明远，让他同步分析。“
通讯连接建立的时候，陆明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公落？找到龙怪了？“
“没有。但我有方向了。“
公落把地质剖面的数据传过去，简单说了灰眼的信息和她的推测。陆明远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应该也在调取数据。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深层确实有能量残留。很微弱，像是已经散了很多年的那种。但如果龙怪现在就在地下，它的能量波动会被岩层削弱到几乎为零。我们的探测器本来就不是为深层扫描设计的。“
“能定位吗？“
“现有数据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剖面图，至少把这片区域地下两千到三千米的断层结构摸清楚。给我一天时间。“
“你没有一天。“公落说，“龙怪随时可能移动，可能转移。今天必须找到它。“
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你去调数据，我同步分析。同步进行。最快十二个小时。“
“走流程就行。“
通讯断了。公落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上八点四十分。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
她转身，正要走向档案室，整个指挥大厅开始闪烁红光，伴随着刺耳的声响。这是警报，空间预警。
公落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是预警日志。一串红色的字正在滚动，每个屏幕上都显示这样的字。
“检测到空间裂隙，距离总部：10米。”
公落看着那串字愣了一下，为了防止空间预警无差别预警，总部附近和基石研究所附近并没有设置特定的空间封闭，仅仅只有警报。
“位置在哪？”公落快速转头询问。
“在东边侧门那边。”秘书的声音也紧张了起来，快速打开对应的监控。
画面里站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女人，身材和公落一模一样，五官和公落一模一样，连头发扎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她身后有一道裂隙。灰白色的，边缘没有电弧，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光。
假公落站在侧门前，没有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监控镜头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
她的视线又看向总部大楼，却没有继续往前一步。
公落立刻拍开通讯器。“五彩魔女，总部大楼东边侧门，是假人出现了。”
“银空，战斗准备，我把五彩魔女的坐标发给你，用空间接她们过来。”
“我们就在总部附近。”土媛给出的回答很令人安心。“半分钟就能到。”
这个时候，画面里的假公落突然往后退了，径直退进那道空间裂隙里。
裂隙合拢，消失。画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落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里消失的假人，一掌拍在了控制台上。
“找。”公落转头对指挥大厅的人说。“给我找，我要知道这个假人的目标地点。她的藏身处到底在哪？”
“是。”秘书立刻执行，把任务分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