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的时候，东边侧门已经清空了。保安在五分钟内疏散了附近三百米内的所有人员，拉起警戒线，封锁了整片区域。
阳光很好。广场上的地砖反射着白光，远处有几棵新栽的树，叶子绿得发亮。
曼德穿着那身银白色的新装甲，五行核心在胸口缓缓旋转。她站在侧门前，盯着空荡荡的广场。
金曦落在她左边，火舞落在她右边。木歌飘在半空，翅膀展开，长弓已经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土媛和水镜一左一右散开，五个人的站位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就我们？“火舞问。
“陆明远在赶过来。“金曦说，“他说如果假公落是冲着核心来的，他必须在场。“
“那他来了吗？“
金曦没有回答。因为广场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像盛夏路面上升腾的热浪，但更剧烈，更不自然。
裂隙张开。
假公落从裂隙里走出来。没有穿装甲，没有武器，只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制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站姿和公落一模一样。
但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身影。
那不是人。是树。
那人形的轮廓勉强还能辨认，但皮肤已经变成粗糙的树皮，四肢细长，末端分叉成枝条。
那些枝条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枝，又像是活物的触须。它的眼睛是两颗暗绿色的光点，嵌在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那么亮着。
它的脚，那些树根一样的东西从脚底延伸出去，扎进地砖的缝隙里，向四周蔓延。
“还没找她，自己主动凑过来了。”公落的秘书在指挥大厅看到假公落再次出现，忍不住笑了。
“别大意。”公落盯着监控说。“分析它的能量波动，把信息发给五彩魔女和有空。”
“是。”
“两个。“战场中，金曦盯着那只树形的东西，“另一个是谁？“
“是树怪。“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前辈们小心一些，树怪有九个全恢复核心，之前的三色勇士花了很长时间才搞定。“
木歌飘在半空，视线落在树怪身上，停了几秒。
“它扎根了。“她说，“它在铺场。“
话音刚落，树怪脚下的地砖裂开了。数道根须从裂缝里涌出，像活蛇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根须所过之处，地砖被掀翻，泥土被翻起，杂草疯狂生长，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缠绕在路灯杆上、围栏上、墙上。
假公落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五彩魔女和曼德，表情平静。
“你们的位置永远都在明面上。“她说，声音和公落一模一样，“想找你们，真的太轻松了。“
“你是来袭击的？“金曦问。
“我是来接人的。“假公落说，“不过在那之前，可能还要先把你们解决了才行。“
她的右手抬起来。没有光，没有能量波动，只是那么抬着。
树怪的那些根须同时暴起，朝五彩魔女和曼德扑去。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了——几十根、上百根，从各个方向，密密麻麻，像一面翻涌的绿色海啸。
火舞先跳了起来，全身覆盖着火焰，一脚踩在最近的一根根须上。
火焰在撞击点炸开，根须被烧焦，缩了回去。但更多的根须从侧面涌上来，她没有任何的惧怕，又是一脚踢出，大范围的火焰烧毁了九成的根须，可是马上又有更多的根须涌上。
火舞连踢几次，最后也只能落回地面。
“烧不完。“她落地后说，“它长新的速度太快了。根本烧不完。“
木歌的箭飞了出去。翠绿色的箭矢穿过根须的缝隙，精准地扎在树怪胸口发亮的位置。箭矢没入树皮，绿光炸开，树怪的身体晃了一下，根须停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新的根须从刚才被烧焦的地方重新长出来，更粗，更密。树皮裂开一道缝，那支箭被推了出来，掉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光泽。
“第一个核心。“土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种核心有九个的话，难怪三色勇士也感觉麻烦。“
曼德握紧拳头，五行核心在胸口旋转，五种颜色的光依次亮起。
金曦没有说话。粉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进根须最密集的区域。
根须缠上她的手臂、她的腿，试图把她困住。金色光芒从她身上炸开，根须被震断，碎成几段，落在她脚下。
她冲到树怪面前，右拳凝聚出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在它的胸口。
“砰——“
树皮炸裂，暗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树怪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根须的蔓延速度慢了一瞬。
但它没有倒下。
随着它再次站起来，它的树皮开始愈合，裂缝收拢，暗绿色的液体凝固成新的树皮。那块地方比之前更厚，颜色更深。
“它还能加强？“金曦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她没有任何迟疑，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位置。
她举起右拳，再次砸向同一位置。这一拳更重，金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树皮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绿色的、还在跳动的核心。
“看样子恢复加强是有上限的。”金曦收回拳头，笑了笑。
火舞从侧面冲过来，一道火柱从她掌心涌出，烧在那个核心上。
树怪发出一声闷响。它的根须疯狂收缩，在它面前编织成一面厚厚的壁障，挡住了火舞的攻击。
同时，假公落终于动了。
她绕到土媛侧面，伸出一只手。没有武器，没有能量波动，只是那么一推。
土媛侧身躲开。那一下没有碰到她，但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
“她也能动空间。“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小心。“
假公落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曼德的方向。
她往前迈了一步。
曼德迎着假公落的方向走了上去。
两人在广场中央相遇。一个穿着银白色的装甲，五行核心在胸口发光。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制服，什么都没有。
她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十米。
曼德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她。那张脸，那种站姿，甚至她抬手时嘴角微微抿紧的弧度，都和真正的公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什么也不做，曼德几乎要以为公落本人站在这里了。
“不意外吗？“假公落又在说话，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是叙述一个事实，“我也会空间，而且比你的空间强。“
曼德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像磨砂玻璃，没有一丝光能从里面透出来。
“你不想说点什么？“假公落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到底是谁'这种问题。“
“陆教授说过，假的我也说过。“曼德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你们是填充的。有框架，然后填充数据。所以你知道我的一切，但我不知道你的一切。“
假公落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和公落一模一样。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对你了如指掌。“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曼德，“你什么时候会躲，什么时候会扛，什么时候会犹豫。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曼德攥紧了拳头，五行核心在胸口旋转，金色、青色、蓝色、红色、土黄色依次亮起，像一圈转动的轮盘。
“你只是用的公落指挥官的数据，根本不是我的。”
“是有数据作为参考的。“假公落往前迈了一步，“所以，你还要打吗？“
曼德的回答是一道空间切割。
淡银色的弧线从她指尖飞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边缘亮得刺眼。假公落没有躲。那道切割从她身体中间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
“你看。“假公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的空间切割，我能用。你的相位空间，我也能用。甚至——“
她出现在曼德面前，伸手轻轻一握。
曼德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猛地收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身体，把她往后推了半步，像是空间本身在“挤“她。
“空间压缩。“假公落收回手，“你的A级装甲里有这个功能，但你还不会用。我就会。“
曼德稳住身形，看着她。
“你还会什么？“曼德问。
“什么都会。“假公落说，“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你做不到的——“
她顿了顿。
“我都能做到。“
另一边，树怪的根须已经覆盖了半个广场。
木歌飘在半空，箭矢不断飞出，精准地钉进那些根须的节点。
每一箭都让一片根须枯萎，但新的根须又立刻从枯萎的地方长出来，更密、更粗、更深。
金曦站在树怪面前，一拳接一拳砸在它的胸口。树皮炸开、愈合、炸开、愈合——每一次愈合都比前一次更快。她砸碎了两个核心，但它还有六个。
“它的恢复速度在加快。“土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每碎一个核心，剩下的就补得更快。“
火舞从侧面落回地面，甩了甩手上的火星。“那我们干脆别一个个砸了？一次性全碎了不就行了？“
“它的核心分布不均匀。“水镜闭着眼，法杖上的水流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渗透进那些根须的缝隙里，“左上、右下、后颈、三处在一层。“
“三处在同一层？“金曦的拳头停了一下，又砸下去，“那不就是一次能砸三个？“
“理论上可以。“水镜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但需要精准定位，而且必须同时击碎，不然它会在间隙中快速恢复。这个只能依靠木歌的蓄力箭。“
木歌飘在空中，没有加入对话。她的箭矢一直在输出，她的视线一直在观测，她在找，找它们之间的能量连接，找那个“可以一次性处理三个“的时机。
而曼德这边，假公落已经展示了七种空间技能。
空间切割、空间封锁、空间凝固、空间压缩、相位空间、空间裂隙、空间扭曲，几乎全是曼德已经掌握过的技能，有一些比曼德更顺手。
曼德一直在退，假公落出了七招，她退了七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被假公落扭曲过的地砖上，能感觉到脚底下的空间还在微微震颤。
“你不惊讶吗？“假公落问，“还是说，你在寻找我的破绽？“
曼德停住了，抬头看着假公落。“我应该谢谢你，你教会了我这些技能还可以这样用。”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地面。空间核心的能量从核心舱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淌，在掌心凝聚，然后慢慢往下沉。
那层能量渗进地面，像水渗进沙子里。她感觉到脚下的空间在“回应“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
她睁开眼。
她重新站稳了。那块被她“抚平“的空间，成了她脚下的一片坚实。假公落的空间扭曲在那里失效了。
假公落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
“你什么都会。“曼德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没有自己的东西。“
假公落没有回应。
“你所有会的，都是用的我的数据，全是我学过的。如果我用一个你没有数据的东西——“曼德举起右手，淡银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像一颗正在成型的种子，“你能复制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平整“的空间上，没有震颤，没有裂缝。
“空间重构——“曼德轻声说，指尖凝聚的银光落在地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漾开一圈淡银色的涟漪。
那圈涟漪所过之处，扭曲的地砖一块一块恢复平整，像被按了倒放键。假公落制造的空间裂隙在涟漪中一扇一扇合拢，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假公落退了半步。只是半步，但那是曼德第一次看见她后退。
“你做了空间重构？“假公落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像是在复述一个她没见过的词，“这不可能……“
“是纳尔森小姐教我的。“曼德说，“很多空间的技能，她都教过我。不过很多她都只是提过名字，具体的还要我自己参悟。“
“不过，多亏了你对空间的粗暴态度，让我学会了这几个技能。”她抬起手，五指收拢，攥成拳。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被假公落扭曲过的空间，像被松开的手掌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假公落站在被修复的裂隙旁边，灰白色的眼睛里那点波动已经散了。
“有趣。“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右手猛地一挥。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空间切割从她指尖飞出。
曼德的空间盾在面前展开。六边形的银白色屏障，比之前更厚，更密。
切割撞上盾牌的那一瞬间，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道细密的裂纹从盾牌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盾牌碎了。那并不是全部碎裂，只是裂开了一道缝，但一道缝就足够那道深灰色的切割穿过，在曼德的装甲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你看。“假公落说，“我知道你的盾牌会碎在哪。“
曼德低头看着胸口的划痕。痕迹并不深，只擦过表面。但她知道如果是以前那套装甲，这一下已经穿透了。
她抬头。没有再退。
“你确实知道我会怎么挡。“她说，“但你不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打。“
她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