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冲出去的时候,那层被她“重构“过的空间像一块看不见的踏板,踩上去没有震颤,只有一种扎实的、让人安心的触感。
她在上面加速,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残影,五行核心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五种颜色同时亮起来。
假公落看着她冲过来,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空间切割在她面前张开。
曼德没有减速。她侧身,从切割边缘擦过。空间核心的能量覆盖整个装甲,那裂隙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她装甲的肩甲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曼德径直冲到假公落面前,左手一挥,一道银白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撞在假公落脚下的地面上。
那块地面在一瞬间被“抚平“,假公落脚下方圆五米内的空间变得平整、坚实、没有任何扭曲。
假公落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周围刚刚出现的空间裂隙随之关闭,那片空间已经不再是“可操作“的状态。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你果然是天才。“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没有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曼德没有任何回应,右拳凝聚出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出去。
金色的拳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火焰的尾迹。火能量与金能量一起从第二核心舱涌出,两种能量在拳锋上交缠、旋转。
假公落没有硬接。她侧身躲开,同时右手一推,一道空间切割从指尖飞出,朝曼德的腰侧劈去。
曼德没有躲。她五指张开,按在那道切割的轨迹上,掌心的空间能量像水一样涌出,包裹住那道切割——
然后让它就地消失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空间封闭,那是像网一样硬碰硬的拦截,而重构是针对空间本身。
那道切割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她掌心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假公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眼睛里,那层灰白色的光在微微颤动。
曼德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在那道切割消散的同时向前一步,左手握拳,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一拳砸在假公落的肩膀上。
假公落的身体被她砸得往左偏了一下。一道裂纹从她肩头蔓延到胸口。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被砸碎的陶瓷。
“你——“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曼德收回拳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身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
“你的相位空间是假的。“曼德说,“我懂了。你用空间裂隙折叠身体,让别人以为你进入了相位状态。你的空间只是程度更深,量更大,但和我本质一样。你也有极限。“
假公落后退了一步。
这时,战场另一边,一声闷响传了过来。
是树怪。
它的树冠猛地炸开,无数碎木四散飞溅。根须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主干周围,在它面前编织成一面厚厚的壁障。
火舞落在金曦旁边,甩了甩手上的火星,脸上带着笑。“烧进去了一点!“
金曦没有笑,她盯着那面树墙。木屑还在往下落,但树墙已经在快速愈合,新的枝条从边缘长出来,一层一层覆盖在旧的上面,又恢复了那层深色的、坚硬的表面。
“它又变厚了。“金曦说,“而且颜色变深了。“
“越打越硬。“土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的声音里没有急躁,在记录、在观察,“它的核心在全恢复的同时,也在重构外壳。我们每打碎一个核心,它的外壳就会加强一级。“
木歌飘在半空,翅膀展开,手里那把翠绿色的长弓已经被拉到了一半。
她的箭上凝聚的绿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刺眼,箭尖对准树怪胸口偏右的位置。
水镜闭着眼,法杖上的水流顺着地面渗入树怪的根须,在根系之间缓缓流动。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火舞能听见。
“三个核心在同一条线上。左肩、胸口中段、腰部右侧。间隔均匀。“水镜立刻睁开眼,看向木歌。“木歌,放!”
“能同时击中?“火舞凑过来。
“请相信我的实力。”木歌笑了,而对面的树怪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疯狂地挥动藤蔓。
但还是晚了。
木歌的蓄力箭就此松开,那根箭矢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树怪的那条线上,不等树怪的藤蔓挥动,连续贯穿了下去。
树怪就此停止了行动,火舞和金曦趁此机会处理了落在地上的那些藤蔓和根须。
“还有三个。”土媛来到水镜旁边。“能感觉到位置吗?”
“很分散,而且很深。”水镜点了点头。“颅内和根部各有一个。”
两人交流没几句,那个停止行动萝莉树怪再次动了起来,它所有被毁坏的地方在片刻内完成恢复,藤蔓直接冲着木歌涌了过去。
曼德和假公落还在对峙,两个人相隔不到十米,周围的地砖一半平整、一半扭曲,像被两只不同的手揉捏过,又各自留下痕迹。
曼德的手抬起来,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指尖缠绕;假公落背对着树怪的方向,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但愈合处灰白色比周围淡了一层,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抹平的疤痕。
假公落看着曼德抬着的手,灰白色的眼睛里那层光纹丝不动。
“你做到了。“她说,声音已经开始朦胧,“我也做到了。“
“你是什么意思?”曼德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成长,最后都会成为你的敌人。”假公落看着她往前走,笑了起来。“我们所有人的存在,都是为了帮助你掌握更多的空间。进而学习你,超越你。”
她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一道灰白色的光在她掌心跳动,像一颗即将成型的种子。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接下来,”她说,“我们继续。”
她把漩涡推了出来。
那漩涡很慢,慢得像一颗被轻轻抛出的石子。但曼德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灰白色的光朝她飘过来,伸出手。
空间重构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那团银白色的光在她掌心跳动。
两股力量触碰的那一瞬间,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种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曼德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按在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上。假公落的漩涡在消解,一层一层,像被风吹散的灰。
但那团银白色的光也在消解。两股力量在相互中和,在相互抵消,在相互吞噬。
“重构不是只用来防御的。“曼德盯着掌心里那团正在变淡的光,语气在确认什么,“它是辅助,任何事情都可以做。“
假公落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
曼德往前迈了一步,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向前方。
空间核心的能量从核心舱涌出,沿着她的右臂流淌,那一层银白色的光芒覆盖了她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
她伸手,朝假公落的方向按下去。
一道银白色的波纹从她掌心荡开,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那道波纹所过之处,假公落身边的空间开始“平整“,进一步,空间所包裹的内容,开始分解。
灰白色的裂隙一扇一扇合拢,扭曲的地面一块一块复原,连空气中的震颤都消失了。
假公落的身体开始发白,像一层灰白色的光从她体内渗出来。
她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变得不那么清晰,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曼德。
灰白色的眼睛里那层光开始变暗,像一颗正在熄灭的灯泡。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重构和分解,是同一件事。“
她说完这句话,朝曼德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冰。
曼德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垂了下去。
假公落的身体开始崩塌,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塔,一层一层往下沉,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灰。
那些灰尘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曼德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正在消散的灰被风吹散。
她慢慢放下手。
另一边,最后一丝生机也断了。
木歌的第二支箭在假公落消失的同时离弦。翠绿色的弧线穿过树怪疯狂挥舞的藤蔓,扎进它的根部。那里有一个核心,深埋在树皮之下,几乎不可能被直接击中。但水镜的水流已经渗透了那片区域,那些水在根部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像一面放大镜,把核心的位置精确地标了出来。
箭矢穿透树皮,穿透木质层,穿透那层在水膜上形成的薄薄保护层。绿光从根部炸开,沿着树干往上蔓延,像一道从地底升起的闪电。
树怪的最后三个核心在同一瞬间碎裂。
它的树冠失去了支撑,无数根须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垂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些深色的、越打越硬的树皮开始变灰,一层一层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正在失去光泽的木质层。
它直直地往前扑倒,像一棵被砍断的树。它的枝条在落地前还在微微颤动,但落地的瞬间,整棵树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被风吹散。
金曦站在那堆灰前面,甩了甩手。金色的光芒正在从她拳锋上消退。火舞落在地上,火焰收进核心舱。
木歌收弓,翅膀轻轻扇了一下。土媛和水镜从后面走上来,五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堆灰正在被风吹散。
曼德从假公落消散的地方走过来。银白色的装甲上还有几道划痕,五行核心的光芒已经暗下去了,但空间核心还在发着微光。她走到五彩魔女旁边,站定,没说话。
金曦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装甲上的划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赢了。“她说。
“她教会了我一些东西。“曼德说。
火舞蹲下来,捡起一根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灰白色枝条,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还残留了一点空间能量。“
“假公落是空间系的。“土媛说,“她的核心应该还能再次利用,曼德你把核心击碎了?“
“我找找看。”水镜蹲了下来,闭着眼。法杖上的水流渗进那堆灰里,缓缓流动。
“我用空间重构,把她整个分解。”曼德回答。“很可能,核心也被分解了。”
“还有有。“水镜突然说,“很微弱。在左手边半米处。“
火舞走过去,伸手在灰堆里扒拉了一下,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碎片。碎片边缘光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曼德的分裂能力还挺厉害的,只剩这么大了。“火舞把碎片举起来,“能提取生命能量吗?“
“应该不能。“曼德轻声说。“她的能量只有A级,而且已经被我破坏得这么小了。”
“那到时候应对龙怪的时候就用不成这个技能了。”金曦从旁边走过来。
“诶!”火舞愣了一下。“我还准备把龙怪留给曼德,她掌握了这么厉害的技能,再加上全新的装甲,保底能和龙怪五五开啊。甚至有可能成为我们后面的第四个S级。”
“那也没办法。”土媛拍了拍火舞的肩膀,看向曼德。“S级的名号和待遇,或者纳尔森前辈,曼德你选哪个?”
“纳尔森小姐。”曼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也没说不选纳尔森前辈啊。”火舞撅起嘴。“曼德A级的晋升都绕了很多路,S级的怪兽更少,会更费时间的。”
“你没听灰眼死前说的话吗?”水镜来到火舞旁边,捏住她的脸。
“三只首领,每个首领旁边都有几只S级。把其中的一只留给曼德就够了。”
“那个。”曼德有些尴尬地挠头。“我现在,还打不了S级的怪兽吧?”
“试一试不就好了?”木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曼德的身后,双手放在曼德的肩膀上。
“比试一下吗?”火舞回头看向曼德,然后又被水镜把头给转了回去。
“比试一下。”木歌点点头,拍了拍曼德的肩膀。“曼德,你觉得怎么样?”
曼德回头看了一下木歌,又看向其他支持自己的前辈们,鞠了个躬。“还请前辈们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