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曼德身后关闭的时候，陆明远就站在三米之外。
他看着她从裂隙里走出来，又看着她身后的裂隙边缘一点一点收拢，把那道灰白色的光吞回去，像合上一道拉链。
“核心呢？“他问。
曼德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水镜。水镜手中悬浮着一颗灰白色的核心，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银光。
金曦和土媛各上前一步，各自举起另一颗。
陆明远蹲下来，把手里的设备放在地上，发出了轻轻的“咔嗒“声。
他把那颗核心接过来，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着。
“完整的。“他说。“三颗都是完整的。“
他把第一颗核心小心地放进带来的便携稳定舱里，然后抬起头，视线在五彩魔女和曼德之间扫了一圈。
“有没有定位模块？“曼德询问。
陆明远的手停了一下。
“现在还没法确认。需要系统扫描。不过——“他顿了顿，“如果它们有定位模块，你们带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暴露了。“
“也没有别的办法。“金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那里的时候也没机会细查。“
曼德低头看了陆明远手上那颗正在被放入稳定舱的核心，然后说了一句：“麻烦您了。“
陆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把三颗核心都装进稳定舱里，合上盖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他说，“核心这么完整，没必要进行破坏性提取，我们回研究所。“
空间裂隙在第七研究所的走廊里打开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两下，然后稳住，恢复成白晃晃的光。
曼德第一个走出来，银白色的装甲上还残留着地下的灰尘和划痕。金曦跟在后面，然后是火舞、木歌、水镜、土媛。陆明远走在最后，抱着那个稳定舱。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第七研究所的人大部分已经撤走了，只留了几个必要的值夜人员。他们从走廊里经过时，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多余的目光。
陆明远推开实验室的门，把稳定舱放在操作台上。灯亮了，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和旧纸的气息，混着仪器运转时那种低沉的嗡鸣。
“我需要几个小时，尽可能的提取更多的能量进行提纯。“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六个人，“你们可以去休息。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
金曦看了一眼曼德，然后说：“我们在隔壁等着。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们。“
她转身走了。火舞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曼德，然后没说什么，继续走。木歌最后离开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曼德的肩膀。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曼德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陆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催她走。
“你要留在这里看着？“
“嗯。“
陆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打开稳定舱的盖子。三颗核心悬浮在舱内，灰白色的光芒在透明的舱壁后面缓慢旋转，像三颗微缩的星球。
他打开扫描仪，探头缓缓靠近第一颗核心。
仪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提示音。
“没有定位信号。“他说。
然后是第二颗。
“没有。“
第三颗也通过了。
陆明远放下探头，靠在操作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没有定位信号。“他重复了一遍，“目前来说，这三颗核心是安全的。“
曼德靠着门框，感觉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但她没有完全放开。她看着那三颗核心，看着它们安静地悬浮在舱内。
“什么时候能提取生命能量？“她问。
“现在就可以。“陆明远说。
他转身打开另一台设备，是一台更小的提取装置。他把三颗核心逐一放入提取舱，关上舱门，然后设定了一个程序。
“这个过程要持续几个小时。“他说，“我会把生命能量一点一点剥离出来，保留纯度，去除杂质。不能急，急了会损伤能量的完整性。“
曼德点了点头。
“你去坐着。“陆明远指了指角落的椅子，“站着也没用。“
曼德走过去，坐下。椅面有点凉，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操作台上那台正在运转的提取装置。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一下，一下，像心跳。
“陆教授。“
“嗯。“
“纳尔森小姐醒过来之后……她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
陆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操作台前，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过了几秒才放下。
“我不知道。“他说，“她的身体和那些节肢已经完全融合了。生命能量只是补足她流失的部分，让她的身体恢复到一个平衡状态。“
他停了一下。“但那个平衡是什么状态，我没办法预测。她可能和以前一样，也可能会有变化。就像你掌握空间重构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到。“
曼德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陆明远不再说话，开始专注于提取装置的调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像在弹一首需要精确控制节奏的曲子。
提取舱里，一颗核心表面的纹路开始慢慢变淡，像一层霜在阳光下消融。
灰白色的光从核心表面剥离出来，化作细小的光点，被吸入上方的收集管道，在那里汇聚成一小团银白色的、柔和的光团。
生命能量正在被一点一点提取出来。
某处地下深处，灰白色的灯光均匀地洒在光滑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滞的金属气息。
假曼德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她面前有一道裂隙，暗沉的光在裂隙边缘缓慢流淌，像一层正在呼吸的皮肤。
“你让大人失望了。“左席的声音从裂隙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某种金属在远处被反复弯曲。
“龙怪的核心被她们夺走了。那是你唯一有价值的棋子。现在它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假曼德没有说话。
“你应该明白，“左席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你的存在本身，是因为你能学习、能复制、能超越你被创造时参照的那个样本。这是你唯一的理由。你没有额外尝试的机会，也不会获得更多次的“生命“。“
裂隙里的暗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现在你失去了一次机会。“左席继续说，“如果你在死前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大人会把你删除。不会再有“下一次“。你的代码会被整理存放，你的数据会被冻结，你的一切都和那些S级英雄一样，成为几乎不可能被碰触的物品。“
假曼德抬起头。
“右席大人会知道吗？“她问。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向左席提起右席。裂隙里的暗光停滞了极短的一瞬。
“右席负责所有能量的研究，区别于我负责的武力系统。“左席的声调没有变，“理论上说你属于右席的管辖，我无法碰触，但是这是大人的意思。我和右席都要服从于大人的意志。“
假曼德低下了头。“左席大人，我可以请求见右席大人一面吗？”
裂隙里沉默了。
“右席几乎没有露面过，就算是看守总基地的蜂后也没见过几次。“左席说，“我也只在刚刚诞生的时候见过它一面。“
左席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要再试探。你的任务很简单——学习那个“银空“的一切，超越她。或者把纳尔森带来。至于右席——你有资格知道它的存在，但你没有资格主动请求接见。“
假曼德没有再说话了。
“结米和叶柯还会留在这里支持你，但你要知道，和你不同，他们在可复制名单上。”
裂隙合拢了，暗沉的光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留下房间里只有灰白色的灯光和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转过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实验台前。
假结米和假叶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假曼德看着屏幕上曼德的技能应用，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还是和身后的两人沟通。
“我们会全力支持您的行动。”假结米和假叶柯没有什么变化。
“全力分析她的全部技能。”假曼德握住拳头，“同时，我还要开发新的技能。既然我是她的复制体，肯定拥有她的一切能力……包括学习能力和成长能力。”
“遵从您的指令。”假结米和假叶柯没有一点犹豫，各自抱起一个数据板，开始了验算。
第七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指示灯还在缓缓闪烁。陆明远站在操作台前面，面前的数据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生命能量已经从第一颗核心中完全提取出来了，现在第二颗核心正在被剥离，灰白色的光芒一点一点转化为银白色的光点，被吸入上方的收集管道。
曼德还坐在角落里那张椅子上。她已经坐了两个小时，没有动过，只是看着操作台上那盏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杂，很乱，也很急。
门被推开，五彩魔女依次进入。
“怎么样？“金曦先开口。她的视线越过陆明远的肩膀，落在那台正在运转的提取装置上，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光团在收集管道里缓缓旋转。
“还在提。“陆明远没有回头，“第一颗已经搞定了。第二颗正在进行。“
金曦点了点头，走进了实验室。她的靴子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火舞走在她身后，快步绕过金曦，来到操作台旁边，没有靠太近，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台提取装置。
“还有多久？“
“至少一个小时。“陆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有过第一次的经验，第二个和第三个都轻松一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看着陆明远的操作。
“曼德。”木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曼德的旁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木……”土媛脸色变了一下，却也没喊出口，只能故意转过头，当做没有看见。
“木歌前辈？”曼德回头看着木歌，灯光之下，木歌的表情很是迷人。
“我想，去见见纳尔森前辈。”木歌说。“能不能用空间裂隙送我过去？”
“生命能量马上就提取完成了，我们到时候一块去……”曼德愣了一下，在看清木歌的表情之后，她停下了嘴。
曼德伸出手，一道裂隙出现在空中。
木歌对曼德点了点头，说声谢谢之后就走了进去。
“土媛前辈……”等木歌离开，曼德询问的看向土媛，“木歌前辈她……”
“那是她自己的事。”土媛叹了口气，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火舞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把头仰起来，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水镜抱着法杖，坐在火舞的旁边，看了看土媛，最后视线留在火舞身上，拍了拍火舞的肩膀之后，没有别的动作。
曼德的视线看向金曦，金曦摇了摇头，拒绝了继续解释。
“四年了吧？”土媛突然感慨。
“应该有四年了。”金曦点了点头，坐在土媛旁边。
“有故事你们之后再说，或者出去说。”陆明远突然说话。“你们这么聊天容易分散我注意力。”
“抱歉抱歉……”土媛挥了挥手，另外的几个人都安静的坐了下去。
时间缓缓流过，在陆明远的操作下，那几个核心快速的转化成能量，被提取出来。
龙怪并不是单一能量的怪兽，它的核心更是杂乱无章，如同各种能量的大杂烩。
在陆明远的周围，有十个空白的储存容器，分别储存着十种不同的能量。
“金”“木”“水”“火”“土”“风”“电”“磁”“腐蚀”“空间”
最后剩下的，是包裹着生命能量在内的杂质残留。
最后过滤掉杂质，收集到的就是提纯后的生命能量。
那是洁白无瑕的颜色。
生命能量在装置中凝成一团，飘浮其中。
“幸亏有三个核心。”陆明远看着手上的能量。“要是只有一个，还真提取不出来这么多生命能量。”
“接下来，就是把这里面的能量，通过装置注入纳尔森体内了。”陆明远说完把装置递给曼德。“我要去休息一段时间，这个太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