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的身体在注入能量后的第五天才完全恢复。
她坐在床边，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往上蔓延。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亮线。
她走到窗边，把手按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有个小孩骑着小自行车从巷口冲出来，车筐里放着一束野花。
背后的节肢贴着皮肤，收在衣服下面，从外面看不出来。
之前的五天里，曼德、五彩魔女、公落、结米、叶柯，甚至是不在这里的三色勇士和双子星都很关心她的情况。
曼德更是为了陪她，连续五天没有去学校，今天曼德看到纳尔森站起来之后，才走去学校。
周围很安静，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小鸟的声音。
纳尔森闭上眼，隔着窗户，听不出这是什么鸟，也听不出这只鸟的位置。
“纳尔森小姐。”门突然被推开。
进来的人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看着纳尔森。
像是曼德……纳尔森却能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
“曼德？”纳尔森试探着问，“不是让你去学校了？”
“纳尔森小姐。”［曼德］走到纳尔森面前，抬头看着纳尔森。“我需要您，我们也需要您……能跟我走吗？”
“你……”纳尔森张了张嘴，却顿在原地。
她看着面前的人，似乎知道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纳尔森小姐。”［曼德］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抓住了纳尔森的手。“请帮帮我，有您的教导，我肯定能更进一步。”
“纳尔森前辈。”纳尔森没有回答的时候，从［曼德］身后走出了结米和叶柯。
“请来这边。我们会带您去一个没有任何危险的地方。”
“我有我的任务。”纳尔森看着结米和叶柯摇了摇头。
“你们……是什么样的产物？”纳尔森的手放在假曼德的头上，随后开始揉捏。“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把你们创造了出来？”
“既然都看出我们的情况了……请尊重一下……”假曼德被纳尔森扯着脸说，最后无奈地挣脱纳尔森的手，稍微远离了一点。
“我不知道祂是怎么看待你的。”纳尔森跟着走近一步，抱住了假曼德的头。“但是对你来说，你就是一个生命，拥有智慧的生命。”
“就算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我的状况。”假曼德被纳尔森抱着，嘴上强硬，却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我改变不了。”纳尔森继续抱着假曼德。“我不知道你的状况，也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生命，不能是，也不可能是工具。”
纳尔森这句话刚说完，就被假曼德推开。
“抱歉，纳尔森小姐。”假曼德深吸一口气。“虽然不能对您使用暴力，但是我还是要把您带回去……”
“纳尔森小姐！“假曼德还没说完，门几乎是被砸开的，曼德站在门口，穿着她的银空装甲。
“您没事吧？”曼德穿着装甲挡在了假曼德和纳尔森的中间。
“只是和一个人在聊聊天。”纳尔森说着看向假曼德。
假曼德没有回答纳尔森，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曼德身上。
“真好。”假曼德说了一句，往前迈了一步。
假曼德没有任何东西，曼德却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空间能量，覆盖了自己，甚至无法摆脱。
一片灰白色的光把假曼德和曼德围在其中，片刻之后，曼德明明没有动，却觉得自己已经远去，并不在之前的空间中。
灰白色充斥着视野的每一寸，随后是短暂的寂静。
曼德小心地往前迈出一步，脚下传来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触感。
脚下是一层厚实但又有弹性的表面，像是某种生物的表皮。
她抬起头，入目所及是一片无限延伸的灰白色虚空。没有天空，没有边界，没有地平线。只有脚下那片平坦的表面，在视野所及之处向各个方向延伸。
假曼德站在她对面，距离不到十米。她的状态比曼德从容得多，像是回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地方。
曼德站直，视线扫过周围，然后落在假曼德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空间。“假曼德说，“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由空间能量编织成的特殊维度。“
“这是异次元空间的雏形，也是我独自学习的结果。”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表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里，我就是纯粹的主人。而你，是客人。”
曼德没有回答。
第二核心舱的五行核心还在旋转，光芒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第一核心舱的空间核心不断对外释放能量，抵消着四面八方扑来的空间侵蚀。
“外面呢？“她问。
“时间流速差不多，我还没有完全把这个空间从主世界中独立起来。“假曼德说，“等你回去的时候，不会错过太多。“
曼德攥了一下拳头。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我想打败你，”假曼德说，“然后取代你。”
曼德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假曼德和周围那片无限延伸的灰白色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你不会成功的。“
“那我就会把你送回去。”假曼德说，“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五彩魔女在曼德之后来到了纳尔森的旁边，假结米和假叶柯正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金曦挡在最前面，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火舞站在她身侧，火焰已经在掌心成形。木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弓已拉开，箭矢在弦上泛起淡淡的翠绿色光芒。
“它们怎么办？“火舞问，视线落在假结米和假叶柯身上。
“没有独立意识，却存在生命……”纳尔森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我们不能从他们身上获得额外的情报吗？”
金曦往前迈了一步。“那就让我们来解决。”
“小心。“纳尔森说。
金曦已经迈出去了。她的靴子踩在咖啡店地板上，木质地面被那一步压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粉白色的身影没有停顿，像一枚被射出去的箭，直线撞向假结米。
假结米抬手。灰白色的光在他掌心亮了一下，试图凝聚一面盾。
但金曦的拳头比那面盾成形得更快——金色的光撞在灰白色的光上，像锤子砸碎一块还没烧硬的玻璃。
假结米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墙纸裂开一道口子。他滑下去，又站起来，动作很稳，没有慌乱。
假叶柯往后退了半步，她手里没有数据板，也没有法杖。
她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金曦，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她侧过头，看了假结米一眼。
“金曦。“土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把它们拆得太碎。“
金曦的拳头停了一下。“行。反正也没多硬。“
火舞已经从侧面绕过去了，火焰在她掌心跳动，顺着她的手，抓住了假结米的手臂，火焰立刻附着在假结米身上。
火舞顺势一拉，假结米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了一步，火舞反手一肘，砸在他的后颈。
假结米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假叶柯往后退了半步，灰白色的眼睛里那层光没有波动。她看着假结米跪下去，然后她抬起手，对着火舞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细弱的空间切割从她指尖飞出，像一根被风吹偏的线。火舞都没有躲，火焰从身上冒出，只是溢出的火焰能量就摧毁了袭来的空间攻击。
“A级。“水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法杖上的水流已经渗入地板，在瓷砖缝隙里缓缓流动，“就算是A级里面，也是最好对付的那种。“
金曦走过去，蹲在假结米面前。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灰白色的纹路从领口蔓延到耳后，像一张正在缓慢成型的网。他没有挣扎，没有抬头看她。
“你能说话吗？“金曦问。
假结米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就呆在那里。
假叶柯站在几步之外，她没有试图去救假结米。她也就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更多的反抗。
“它们不打算交流。“土媛有些疑惑。“也不打算逃跑。“
“那它们打算干什么？“火舞转过头，视线在假结米和假叶柯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被当做工具对待。”纳尔森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它们被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没有更多的作用，只能成为这样的炮灰。“
金曦站起来，低头看了假结米一眼。“他们……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生命？“
“是生命。”纳尔森给了肯定的回复，来到了假结米和假叶柯这边。“但是，它们也是怪兽……和曾经的人形怪兽相比，它们更偏离人的定义。”
纳尔森还在说着，假结米和假叶柯的胸口突然发出闪烁的光。
“小心！”金曦一拳砸在假结米的胸口，她的拳头贯穿胸口，击碎了假结米的核心。
与此同时，木歌的弓箭发出，正中假叶柯的胸口，带着那个核心，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假结米的身体从跪着的姿态向后倒去，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灰白色的光从他胸口裂开的地方渗出来，像一层正在融化的霜，沿着地板的缝隙蔓延了几厘米。
它的纹路在快速消退——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消退，是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一道接一道熄灭。
假叶柯更是没有任何行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两个怪兽，就这样化为一堆灰。
火舞站起来，视线从地上的灰移开，看向纳尔森。“曼德呢？“
“去了另一个空间。”纳尔森的视线落在曼德刚刚消失的地方，那片灰白色的光已经缩成拳头大小，但依旧存在。
灰白色的虚空里，曼德无法判断自己站了多久。
脚下那片平坦的、有弹性的表面没有温度，头顶的灰白色光芒没有变化。她没有参照物，没有钟表，没有能帮助她测量时间流逝的东西。
“你不必试着适应这里。“假曼德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不高不低，没有起伏，“就算是我这个主人，也还不适应这里。”
假曼德周身同样裹着一层白色的空间能量，同样在抵消着空间的侵蚀。
“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太长时间，空间侵蚀会随着时间更加剧烈。”假曼德看向曼德：“你的核心舱还能撑多久？”
曼德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第一核心舱的空间核心亮度根本没有变化，这次的空间核心更是之前核心的三倍能量，不可能消耗那么快。
“你在消耗自己。“曼德抬头看着假曼德。“维持这片空间本身，就要消耗你的能量。“
“是的。“假曼德没有否认，“但我也在吸收这片空间的回馈。它在成长，我也在成长。它在这里停留得更久，就会更加稳定，我也会随之变强。“
假曼德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表面在她落脚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某种生物正在苏醒。
“果然我还是受不了你。”曼德说着，对假曼德举起拳头。
假曼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灰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没有蔓延，没有扩散，只是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小团不断旋转的光点。
“我也受不了你。”假曼德一边回复，一边松开手。
那粒光点没有飞出去，就这么飘浮在假曼德的手心上方，然后突然扩散。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一圈圈向外漾开，所过之处，灰白色的表面开始变暗、变薄、像被慢慢抽走了支撑。
那道攻击没有朝曼德的方向来，它只是静静地向下蔓延，融入曼德脚下踩着的这片地面。
曼德感觉到脚下的那层表面开始变软。原本结实、有弹性的质地变得稀薄，像踩在一层正在融化的冰上，随时都可能塌陷。
“空间侵蚀？”曼德感觉出了脚下的能量，竟然和四面八方涌来的侵蚀如出一辙。“你竟然能复刻这个？”
“我也只能在这里使用。”假曼德笑了笑。“不过，我果然还是比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