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的视线在假曼德身上扫过。
她的空间核心的输出已经稳定在了一个较高的水平，银白色的光芒覆盖了她周身两米以内的范围，把那些持续涌来的空间侵蚀隔绝在外。
假曼德的姿态和刚进来时一样，双手垂在身侧，没有防御，也没有进攻的准备。
曼德右手划了一道弧线，一道银白色的空间切割从指尖飞出，切割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取假曼德胸口正中。
假曼德侧身，只用很小的幅度就躲过了攻击。那道切割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飞向更远处的灰白色虚空，随后消失在灰白色之中。
曼德双手来回挥动。第二道切割紧跟着第一道，从左侧斜劈。第三道从右侧，第四道从下方。四道切割组成一张网，封住了假曼德大部分可移动的空间。
假曼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张网的方向轻轻一握。
曼德看到自己的空间切割在空中弯折了，像树枝被风吹偏。四道切割同时改变了方向，有两道相互抵消，有一道向上飞向头顶的灰白色虚空，最后一道折返向曼德飞来。
曼德立刻避开，那道切割擦着她的面甲划过。
她看着假曼德，并没有尝试空间裂隙，在这种并不稳定的空间中使用影响空间的技能，不稳定性太大。
“空间折射。“假曼德被曼德看着的时候解释了一句。
她放下手，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灰白色表面在她落脚时轻轻颤了一下，数道空间切割从灰白色的表面中飞出，直指曼德。
所有的切割都在曼德周围数米内消散，在曼德的空间重构中化为光点。
曼德同样回敬了一道空间切割。
这次她调整了角度，让切割贴着地面飞行，在即将到达假曼德面前时突然向上挑起。
假曼德没有任何动作，那道切割直直地飞向她的脸上，然后穿过她的头，飞进灰白的空间中。
假曼德的脸在空间切割飞走后就恢复如初，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空间折射……”曼德再次盯着假曼德，这次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生的气息。“你跑到哪了？”
“还在这片空间中。”假曼德笑着抬起手，一道空间切割发出，却没有对着曼德，而是飞向了另外的地方。
曼德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空间突然“滑“了一下。她突然从刚才的空间转移到了新的地方，空间切割直接扑到面前。
空间盾在面甲外面凝聚，在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上挡下了这次攻击。
“这是什么？”曼德艰难挡住了这个攻击，看向假曼德。
“空间转移。“假曼德说着又举起了手。
曼德站起来，空间重构覆盖了周围全部空间。就连脚下的灰白色表面也在空间重构的作用下变得平整。
她看着假曼德，脑子在疯狂转。折射。转移。这和曾经对空间的小打小闹不同，她完全是在动空间本身。
曼德看着假曼德，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脚，踩实了脚下的地面，第二核心开始运转，一道红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沿着地表蔓延，像一条被释放的线。
那道能量没有直接攻向假曼德，而是绕了一个弯，从侧面接近。
假曼德低头看着那道正在靠近的红色能量。她没有动，只是在它即将触碰到她脚踝的时候，轻轻抬了一下左脚。
曼德感觉到自己输入的那股能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在地表炸开，留下一小片痕迹，然后又被灰白色的地面包裹。
她右手再次一挥，一道新的能量沿着地表蔓延，这次速度更快，同时左手上凝聚出一道空间切割，朝假曼德的头顶劈去。
假曼德右手一抬，那道切割被她再次折射，飞向头顶的虚空。
同时她的左手按向地面，在曼德输入的能量即将到达她脚下的瞬间，把它再次转移到了曼德身下。
曼德在假曼德动手的时候就开动了空间加速，那股能量依旧在她身前炸开，稍微冲击到了她。
曼德没有在意那些冲击，她快速稳住身形，一道新的切割从她指尖飞出。
这次假曼德没有动。那道切割从她肩膀上方飞过，在越过她的瞬间突然加速，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笔直地切向她后背。
假曼德的身体微微前倾，那道切割从她后背上空掠过，划破了外套的布料，在灰白色的空间里留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尾迹。
她直起身，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道被划开的布料，随后一根细小的白色能量凝成一根线，将布料连接起来。
“你学得比我想象的快。”她看着曼德，“只能说，不愧是我的原始数据吗？”
曼德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空间核心的输出在持续，消耗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但空间能量却在兴奋，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可以释放了一样，输出规格在不断提高，早已超出了一般的A级装甲的能量上限。
假曼德转过身，面对她。“但是快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对着曼德的方向轻轻一合。
曼德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开始收缩——不是那种空间封锁的收缩，是更精密的、更细碎的收缩，像一张网的网眼在被逐一缩小，每一根线都在收紧。
她试着抬起手，感觉很沉。周围的空气像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的东西，她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平时两倍的力气。
“空间压缩？”曼德扛着空间的挤压，没想到这个技能真的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空间压缩搭配空间扭曲。“假曼德说，“你周围的空间在向所有方向同时收缩。你动得越多，收紧得越快。“
曼德咬着牙，右手按在地面上，试图通过重构来抵消那片扭曲。但她的能量刚一接触到脚下的地表，就被某种力量推回来了。
假曼德的右手按在地上，掌心的灰白色光芒在轻微地闪烁。
重构的能量被抵消了……
曼德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继续输出能量，而是开始“读“那片扭曲的空间。她感觉到那些收缩的纹理是均匀的，像一张被从多个方向同时拉扯的网。
她找到了一个方向，左上角那片扭曲的强度比其他方向稍弱一些，像是被拉扯时留下的一道缝隙。
她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脚下的空间在她落脚时微微弹了一下，像一张被压紧的弹簧松开了一点。
她又迈了一步。第二步比第一步轻松了一些。
假曼德看着她从那片空间中走出来，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放下了按在地上的手，站在那里，像在等曼德站稳。
“空间折射、空间转移、空间压缩搭配空间扭曲。“曼德控制着身体，看着假曼德，“你所有的技能，都是基于同一个原理……那就是，你在调整空间的形状。你让它变成你需要的形状，然后利用基础的切割攻击。“
假曼德看着她，举起手鼓了鼓掌，然后她说：“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能看出来这个，确实很厉害。”
“但是之后呢？”她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灰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没有凝聚，没有扩散，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一层极薄的水面。“我掌握这些用了五天……你，会用多长时间？”
“而且……”假曼德笑着把手按了下去。“我还不止这些。”
周围明显远距离的灰白雾气突然压了过来，将曼德团团围了起来。
一瞬间，曼德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完全变了，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她感觉不到“下“在哪里了。
重力还在，但她无法用空间定位自己。她的视线扫过周围，她能看见假曼德的位置，但她无法判断自己和她的距离。
她往前迈了一步，感觉自己像是平移了，又像是没有动。
“虚无空间。“假曼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的空间感已经被剥离了。你能看见我，但你不知道我在哪里。你能看见自己，但你不知道你在哪里。“
曼德停下脚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核心还在运作，但输出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没有反馈。
她闭上眼。在没有空间参照的情况下，她决定试着感知那些被抽空的空间。她放下手，按在脚下的地面上，感觉到那层灰白色的表面还在，但薄得像一张纸。
她注入了能量，很轻，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
那片被抽空的空间在她感知中很安静，像一口安静的深井。她没有往里填能量，而是让能量沿着井壁摸索，试图找到那些正在离开的纹理。
她找到了。那些被抽走的空间纹理还没有完全消散，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很淡，但还在。
她沿着那些痕迹把能量往前送，送过那片被抽空的区域，重新触碰到另一侧正常的空间结构。她轻轻“拉“了一下，像是把一根断掉的线重新接上。
虚无空间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点。曼德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站在距离假曼德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偏左一点，比她感知到的位置更近。
“你出乎了我的意料。”假曼德看着曼德。“第一次接触空间就能做到这样。就空间能量而言，你明明有着比表现出来更恐怖的天赋，为什么要隐藏它？”
曼德没有回答。她攥紧拳头，开始往前跑。空间加速全开，银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拖出一道残影。
假曼德任由曼德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攻击却穿过她的身影，直冲向另一个方向，落在假曼德身后几米的距离处。
假曼德愣了一下，她的身影突然变换了一下。
曼德却没有就此停下，她靠着空间加速，又冲了回来。
“你怎么感觉到我的位置的？”假曼德有些意外地做了个动作。
曼德感觉到自己同时站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她应该在的位置，距离假曼德不到三米，右拳已经凝聚好了金红色的光芒。
另一个是假曼德的背后，五米远的位置，方向相反。
她感觉到自己同时向前和向后移动。她的攻击打出去了，但她不知道打向了哪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到自己握拳的姿势被“分“到了两个方向。
“复合空间。“假曼德的声音从某个她无法定位的方向传来，“配合上空间折射，这就是我之前躲过你攻击的技巧。“
曼德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拉扯，每一个方向都同样真实，同样准确。
她举着拳头，闭上眼。
她这次没有去找空间的纹理，她开始感知“边界“——两个空间叠加在一起时，交界处那层极薄的膜。
她找到了。就在她所在的位置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两个空间的纹理在那里相遇、交错、纠缠在一起。
她把能量送过去，很轻，像把一根线穿过针眼。
复合空间在她脚下松开了。她重新站在一个位置，距离假曼德大约六米，偏右。
假曼德没有追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曼德，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那层光纹丝不动。
曼德的呼吸比之前重了。
就这段时间的交手，空间核心的能量已经输出了将近五成，装甲表面多了几道细长的划痕，是在那些被转移、被扭曲、被折叠的空间中留下的。
她看着假曼德。假曼德也看着她。
“你也是被制造出来的。“曼德说，“你也会死。“
假曼德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
“是的。“
曼德往前迈了一步。她的空间核心输出在上升，银白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覆盖了她全身。
不过她没有动，她的空间能量在疯狂外展，尽可能地覆盖周围的空间，让她读取这些空间的结构。
她感觉到灰白色的表面在缓慢地呼吸，像一层活的皮肤。她感觉到头顶的虚空是有重量的，像一层被压实的空气。
她感觉到那些被折射、被转移、被扭曲过的空间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空间，不只是你会用。”曼德说，“无论如何，你的数据来自于我，和我相比，你的天赋最多也只会是弱化的。”
“所以我搞不懂。”假曼德盯着曼德，“如果仅仅是空间，你的成就恐怕只会更好？为什么要费心去掌握其他能量？”
曼德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假曼德的方向，轻轻一按。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没有飞向假曼德，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层正在展开的薄纱。那层薄纱缓慢地向前延伸，像水，像光，像某种正在变厚的雾。
它所过之处，被折射过、被转移过、被扭曲过的空间痕迹开始自行消融，一层一层，像被风吹散的灰。
假曼德没有躲。那层银白色的薄纱扫过她的位置，穿过她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灰白色的光在她掌心闪了一下。“空间感知？这个时候你用这个？”
曼德收回手，站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每一道空间痕迹。
那些被折叠过的、被重叠过的、被抽空过的空间痕迹，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恢复。
假曼德看着曼德，曼德也看着假曼德。
她们谁都没有动手，也没有任何交谈。
僵持之中，假曼德放下了手，那些被激活的空间痕迹开始自行消退，像退潮的水，一层一层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你走吧。“她说。
曼德看着她，没有动。
“为什么？“
假曼德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对着曼德，脚下的空间在她面前裂开一道裂隙，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
“你的空间核心没剩多少能量了。“她说，“再过几分钟，它会过载。新装甲可以保护你，但保护不了太久。“
曼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空间核心的光芒依旧闪亮，只是偶尔闪烁一次，像一颗快要耗尽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着假曼德的背影。
“你刚才，不是要杀我。“
“是的。“假曼德站在裂隙旁边，停下了脚步。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想看你完整的天赋。”假曼德回头看了一眼曼德。“而且，杀了你会让人伤心的。”
她走进裂隙。银白色的光在她身后合拢，像一扇被轻轻带上的门，没有锁，没有回响。灰白色的空间在她周围开始消退，像正在退潮的水，一层一层向内收缩。
曼德感觉到自己被“推“向某个方向，像站在一艘正在靠岸的船上，船底轻轻擦过浅滩。
她落在地板上。
头盔碰到木质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咚“。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灯亮着，在边缘有一圈柔和的光晕。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她上方。
纳尔森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伸手放在她额头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回来了？“
“嗯。“
“还能站起来吗？“
“等一下。“
纳尔森没有催她。她把手从曼德额头上移开，放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走了？“
“走了。她放我回来的。“
纳尔森没有说话，曼德躺在木地板上，感觉自己的空间核心正在慢慢冷却。
她费劲地脱下装甲，翻了个身，就趴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