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离开的第二天，英雄学校所属的训练场暂停对外提供服务。
五彩魔女占据了偌大的训练场，她们各自盘踞在其中的一角，对着训练用的模型发泄。
曼德站在场地中央，她没有穿装甲，但是在她对面，那些训练用的模型也已经破破烂烂。
训练的时间十分漫长，可是这几个人就这样从一大早，练习到了中午。
无数精妙的技能搭配着能量在地面狂轰滥炸，如果不是场地足够大，恐怕这地方已经塌了。
“不爽！”金曦一拳将最后的一个训练模型击碎，然后砸在地上。
“金曦。”在金曦打出第二拳之前，公落的联系到了。
“说……”金曦收回拳头，戴上了耳机。
“一大批A级怪兽出现，现在前往目标地区，之后借助学校的传送装置换地方。你的任务是三只。”
“这次敌人出现了多少只？”金曦提着拳头问。
“近百只。”公落缓了口气，“全国范围内，你们五彩魔女每个人要负责三只到五只，三色勇士和双子负责的更多。除此之外，其他的A级英雄和B级英雄也都被临时召集……除了曼德。”
“给我六只。”金曦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拳头。“我现在需要发泄。”
“你们都需要发泄。”公落点了点头。“给你加三只，注意配合。”
“收到。”金曦点了点头，四周扫了一圈。另外的四个人也都收到了通讯，看了过来。
“开始集合。”土媛拍了拍手。“每人六只，注意配合。”
“前辈们？”曼德看到五彩魔女聚集起来，想凑过来看看。
“我们有任务。”金曦对曼德挥了挥手。“你，今天就歇一歇。”
“可是……”曼德还没说完，五彩魔女已经借助空间传送装置离开了这片区域。
四周安静了下来，这里只留下残破的训练场，和无数被摧毁的训练模型。
安静的环境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在练什么？”林小艺出现在训练场之中。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低马尾。
曼德收回手。“在练一种习惯。”
“听不懂。”林小艺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包。“今天训练场突然就被你们征用了，就刚刚英雄系统的警报都快爆了，我还联系不上姐姐……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纳尔森小姐她……”曼德想把话说出口，却又被林小艺打断。
她打开那个包，拿出垫子铺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几个盒子。
“你应该还没吃饭，我给你做了午餐。”林小艺找了几个石块压住垫子，随后四处看了看。“不愧是五彩魔女们，破坏力这么夸张。”
“小艺……其实……”曼德看着林小艺，却又一次被打断。
“我说啊……有的时候不是要全说出口才对。”林小艺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打开盒子，将饭菜摆在垫子上。
“姐姐……出事了，对吗？”林小艺转头看向曼德。“今天你们这么应激，再加上联系不上姐姐，我基本上能猜出这个。”
“抱歉……”曼德低下了头。“是我没有保护好纳尔森小姐。”
“她那个性格，发生这些是很正常的事情。”林小艺拍了拍旁边，示意曼德坐下。“之前姐姐不是已经昏迷过了？我也有相关的心理准备。”
“不！”曼德扑在林小艺面前，抓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纳尔森小姐并不是又昏迷了……”
“你这样搞得我很害怕啊。”林小艺愣了一下，强行笑了起来。“那可是姐姐，能发生什么事？她不是经常说她不会出事，不用担心她之类的？”
“小艺……”曼德还想说什么，林小艺挣脱了曼德的手。
“先吃饭，好吧？”林小艺把曼德按在旁边。“我们，先不谈这个事情。”
公落站在指挥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是总部大楼的侧翼，灰色的墙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厚。她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一直没有转开视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陆明远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推到公落面前。
“理论上是稳定了。”他说。
公落低头看着箱子里的装置。透明的容器内部悬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不大，像一颗被压缩过的星星，边缘是柔和的，中间的光密度更高。
“这是上次提取后剩的。”陆明远说，“能量纯度很高。可以填充进装甲内部，或者引导进入人体之中。”
“分别提供什么样的作用？”公落问。
“对人和对装甲的作用是不一样的。”陆明远说，“填充进装甲内部，可以对装甲进行修复，战斗韧性和时间都会大幅度提升。”
“如果引导进人体的话，”陆明远顿了顿，“理论上是五维的全面提升……不过每个提升多少都因人而异。”
公落沉默了几秒。“这些能量，能分成多少份？”
“要确保作用效果的话，最多十一份。”陆明远看着公落。“目前不知道装甲和人体都使用会发生什么事。”
“生命能量在实验室下的提取怎么样了？”公落换了个话题。
“几乎无进展。”陆明远摇了摇头。“这里已经是生命能量全部的样本，如果给S级英雄每人分配一份的话还能余一些，但是如果再给曼德安排一个就捉襟见肘了。”
公落的手指在箱盖边缘停留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陆明远没有追问她的决定。他合上箱盖，把它留在桌上。“公落，这个怎么用，你来决定。”
“压力大得我都想去问纳尔森前辈了。”公落苦笑着说。
“纳尔森走之前，有没有留过什么话？”
公落没有回答。窗外的光线在云层后面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没有。”她说，“不过我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她不会出事，不要担心她？”陆明远反问。
公落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陆明远。
“她还是这样。”陆明远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通知三色勇士，双子星。战斗之后回归总部，我们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信息已经发过去了。”秘书在电脑前愣住了，声音有些发颤。“双子星和三色勇士发来信息，遇到超过S级的怪兽出现，目前两边全部落入下风。”
“同时？”公落冲了过来。
“同时。”秘书立刻调出了对应的监控系统。
影像系统在那些怪兽出现没多久就被摧毁了，不过幸亏的是，他们看到了出现在南方和北方的这两只怪兽……
两只都是新的怪兽，和五彩魔女交手的那只怪兽，并不在这两只之中。
“公落指挥官！”秘书接到了新的消息。“因为两只S级队伍无法参战，那近百只的A级怪兽处理进度缓慢。”
“征兆银空。”公落一拳砸在腿上。“告知五彩魔女，她们的任务要翻倍了。”
“是！”
“本来还想让曼德先休息休息。”公落拳头还在腿上。“这帮怪兽，怎么这么不会看气氛？”
训练场中，林小艺刚往曼德嘴里塞了点食物，通讯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公落指挥官？”曼德快速接下通讯。
“曼德……做好准备。”公落的声音很冷酷。“三色勇士和双子星目前无法脱身，北方和南方那么多的A级怪兽需要五彩魔女前去处理。”
“学校的传送装置无法维持那么大的范围，需要借用你的银空装甲。”公落缓了口气。“你只用帮忙拉开空间裂隙就足够了，不用参与战斗。”
“公落指挥官。”曼德咽下口中的食物。“我想参加战斗！”
“灵雀……”公落没有理会曼德的话，反而喊了林小艺的代号。
“是！”林小艺立刻回应。
“拦住曼德。”公落说的很认真。“她现在的状态不合适参加战斗。”
“是！”
“曼德。”公落的话又转了回去。“目前还不需要你帮忙，五彩魔女会先处理周围的危险，之后才会去北方和南方，你还有一些时间。”
通讯器挂断之后，曼德低下了头。
“你才吃了几口。”林小艺掰开了曼德的嘴，往里塞了点食物。“吃不饱饭，是会没精神的……这你没听姐姐说过吗？”
“纳尔森小姐就经常不吃。”曼德嘴里塞着东西反驳，不过最后还是在林小艺的眼神里咽了下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着急，指挥员们一条又一条的信息传递过去，又一条一条接收上传，随后交给研究员进行分析。
“公落指挥官。“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色勇士和双子星的通讯恢复了，正在汇报状态。两只怪兽都已经离开了，他们正在修整。“
公落放下杯子。“他们的伤势怎么样？“
“没有重伤。两边都被压制了，但怪兽的目的似乎不是战斗。火龙队长的原话是——'它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找到之后就不打了'。双子星那边也是类似的描述。“
公落转过身。她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已经静止的画面，南方和北方，两个不同的战场，两只不同的怪兽，它们的体型差异明显，轮廓更加不同，甚至组成的材料都能看出来，一个是灰，一个是沙，一个是石组成的。而他们相同的地方，是人形的站姿、那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结合之前灰眼和假曼德的话，这三只大概是三只首领。
但是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边是为了带走纳尔森，另外的两只呢？这么多A级怪兽的出现，和首领的出现，有什么关系？
“让五彩魔女加快速度。“她说，“在双子星和三色勇士回来之前，把剩下的A级怪兽清理完。通知银空，配合五彩魔女进行任务，把对应的坐标发给银空。“
秘书点头记录，然后犹豫了一下。“公落指挥官，银空的状态不太合适……“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她参与。”公落叹了口气。“只是开启空间裂隙，之后他们都需要休息。”
“之后全部的英雄都需要休息了。”秘书反驳了一句。“这次的全国暴乱比上次的还夸张。上次三十多只大部分在学校附近。但是这可是近百只A级怪兽，两只SS级怪兽，完全覆盖全国，现在英雄还没有死亡案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基石研究所的地面上，那家咖啡店已经被清理了大半。
碎玻璃被扫成堆，瓷片被装进袋子，歪斜的招牌已经被移走，只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被长时间压过的土壤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那面还立着的墙壁也已被临时支撑固定住，墙上那些照片也被取了下来，整齐地放在一旁。有一些相框的玻璃裂了，但照片本身没事，它们被一张一张取出来，单独放在干燥的表面上。
结米蹲在柜台曾经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金属零件。那台咖啡机的残骸已经被移走了，但有些碎片还留在原地。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金属，没有把它放下，也没有把它收起来。
他的手指在零件边缘来回摩挲，那是很久以前的旧咖啡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配件。
叶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块金属上，没有催促。
“数据都上传了。“叶柯开口说，“硬盘已经转移到了临时储存点。能量探测系统的备用装置也启动了，只是覆盖范围有限。“
结米没有回答。他把那块金属零件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是一个人在计算每件事要花多少力气。
“结米。“叶柯喊了一声。
“听到了。“结米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正常一些，“备用装置能覆盖多少？“
“目前只覆盖总部和学校。核心区域以外还有空白。“
结米点了点头，视线从那片被清理过的地面抬起来，扫过那些被取下来的照片。
他伸手，把第一张照片从碎玻璃下面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下面那张是五彩魔女的，再下面是双子星的，最底下是银空的那张，最新的。
他一张一张地往外拿，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个不应该被弄坏的东西。叶柯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
当他把最后一张照片拿起来的时候，他看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不想让谁看见，但又像是不想让谁完全看不见。
“很好。“
只有一个词。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结米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叶柯走过来，低头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结米旁边，视线落在那两个字上。
“什么时候写的？“结米问。
“不清楚。“叶柯说，“可能是她给照片装框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她写字一直很淡。“
结米没有再问。他把照片翻过来，放回正面朝上的位置，和其他照片叠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备用的数据终端在哪？“他问。
“在三号仓库。“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叶柯跟在他身后。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那堆照片被留在原地，正面朝上，一字排开，边缘对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