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时间，曼德处理了四座基地。
第一座在城北废弃煤矿的深处，第二座在东部山体裂缝下方的天然溶洞里，第三座在河道改道后留下的干涸河床下方，第四座在城郊一座已经停用多年的变电站地下。
从第二座开始，总部发现的基地数量就直线飙升，三支S队伍甚至开始了分开行动，就连曼德也在五彩魔女陪伴了两次之后，就开始了单独作战。
从刚开始的十几个基地，到现在总计五十三个基地，大量的A级队伍被征召，S级队伍从几天前就没有休息过。
第四座基地的地下空间比之前三座更窄。在这里的怪兽站在通道尽头，体形比前三只更小。但它的速度更快，反应更剧烈，在这种地下的环境里，差点让曼德栽了跟头。
但曼德也不是曾经的曼德了，在空间上的深度开发，加上几次战斗积累的经验，她甚至压制住了这只怪兽，并险些击败了这只怪兽。
怪兽被假曼德接走了，曼德和假曼德又一次交手，不过因为精力在之前消耗太多，这次她落入了下风。
回到总部的时候，公落正在办公室等她。曼德走进去，公落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下周的分配？”曼德问。
“没有下周了。”公落说，“所有已知的地下基地，四座已经被你清理，其余的在三支队伍外出了二十多次之后也已经全部清空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有没有必要说出来，“不过我们必须要承认，敌人很可能在更深的地下，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基地。”
曼德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回去吧。”公落说，“其他的A级队伍也都被征召了，你们可以休息几天。”
第二天。
曼德坐在河堤边缘的草地上。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太阳正在下沉，把河面染成暗金色，边缘被风吹皱成细密的波纹。
林小艺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饮料，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剩下半透明的糖渍痕迹。她们没有说话。
风在吹，远处有汽车经过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变得模糊。河面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持续移动，偶尔有一只水鸟从水面掠过，带起一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最近是不是特别累？”林小艺的声音很轻，她正看着河面，没有转头。“公落指挥官都联系我，让我在这段时间按住你，不让你再参与行动了。”
曼德没有立刻回答。她也看着河面，看着那些正在持续扩散又持续消失的水纹。“我需要变强。”
“变强也需要休息。”林小艺叹了口气。“变身器带了吗？”
“被结米没收了。”曼德叹了口气，“说要给银空做个全面检查。”
“毕竟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林小艺的手放在曼德头上，揉了揉。
“还不够。”曼德摇了摇头。“我应该更强才行。”
林小艺没有追问。她坐在那里，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草地上，把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对岸正在变暗的树影上。
曼德最先感觉到的是空间的变化。她面前那片正在变暗的河面没有变化，远处的树影没有变化，但有一层细微的、像是正在被重新排列的空间结构正在向她的方向移动。
她的手按在草地上，指尖接触的草叶边缘正在微微弯曲。
她站起来的时候，林小艺没有问原因。林小艺只是紧跟着站了起来。那片正在移动的结构在到达河堤边缘时停住了。
灰白色的裂隙在她们面前缓缓张开，边缘的流动比以前更慢。
曼德拉住林小艺，想后退……却又在空间裂隙之中感受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这股力量硬生生扯住了她的脚步，让她一动不动。
最先走出的，是三个人形生物，这三只也只是有人的形状，在各种地方都和人有很大的区别。
随后走出来的，是纳尔森。她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被风吹起又落了回去。
最后走出的是假曼德，她刚一出来就挡在纳尔森面前，瞪着那三只人形怪兽。
“这次是大人的任务。”左边的人形怪兽看了假曼德一眼。“放心，我们不会对这个人类下手。”
“我们还需要她来确认一些东西。”右边的怪兽看都不看，抬头看向曼德。“我们被人发现了啊。”
“快点行动起来。”最中间的没有理会曼德和林小艺，直冲冲地飞走了。
另外的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开了这里。
曼德在纳尔森出来的那一刻就愣在原地。她的所有感觉和感官都在告诉她，面前的人确实存在。
“纳尔森小姐……”曼德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林小艺拉住。
曼德回头看了林小艺一眼，看到的是她眼中的警惕。
“抱歉。”曼德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假曼德和纳尔森，并没有在纳尔森眼中看到那灰白色的光。
“你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出来？”曼德看着假曼德。
“boss的任务。”假曼德转头看了纳尔森一眼，“你不应该感谢一下我给你带来的礼物吗？这么……”
假曼德话没说完，被纳尔森一记手刀打在头上，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做人的话不能这么没礼貌。”纳尔森又拍了拍假曼德的头，走到了假曼德前面。
“好久不见。”纳尔森对着曼德和林小艺挥了挥手。“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吧？脸都瘦了一圈。”
“纳尔森小姐。”曼德没有回复，她冲了几步，直接冲到了纳尔森的怀里，声音里带着抽泣。
“小灵……”纳尔森的视线来到林小艺身上。“看看你的黑眼圈，为了照顾曼德连自己的休息都顾不上了？”
“姐姐！”林小艺也放弃了警惕，跟在曼德身后，抱在了纳尔森身上。
“你们这样我呼吸都困难了。”纳尔森拍着怀里的两个人。
假曼德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阻拦，也没有加入其中。
“曼德！曼德！”在温馨的环境之中，曼德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公落指挥官。”曼德接通了这个通讯。
“那三只SS级怪兽又冒出来了，所有的能量探测系统全部损坏。”公落的声音很着急。“系统损坏之前检测到你那边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发生了什么？”
“公落指挥官。”曼德抬头看着纳尔森，顿了顿。“假曼德，带着纳尔森小姐过来了。”
“还有三只怪兽。”纳尔森接过话。“公落，总部，学校和研究所。能撤离就快撤离。那几只怪兽只是找东西，不要造成人员伤亡。”
“是。”公落愣了一下。“纳尔森前辈您回来了？”
“不能说回来了。”纳尔森摇了摇头，把手放在曼德和林小艺的头上。“我只是跟着来看看而已。”
“boss大人的任务。”假曼德在旁边嘲讽。“过段时间那三个首领回来了，我们还要回去。”
“谢谢。”曼德擦了擦眼，看着假曼德。“真的，非常感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假曼德故意别开头。“我只是想看你和纳尔森小姐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又一次传出。“那三只怪兽到了，我已经让人尽可能地避免接触。要不要让S级队伍尝试拦截？”
“总指挥是你。”曼德轻抚着怀里的两人。“做决定的也是你。”
“明白了。”公落回答之后，这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林小艺在侧面抱着纳尔森，紧紧抱着，没有任何变化。
曼德在纳尔森正面，时不时抬头和假曼德斗个嘴。
纳尔森安抚着怀里的两人，还要平息曼德和假曼德的吵闹。
如果时间能就此停下就好了，可是时间还在继续。
纳尔森站在河堤上，视野中那些灰白色的裂缝正在远处重新打开。
三只人形怪兽再次出现，就在纳尔森他们的旁边。
左边那只的表面是沙粒状的，像是被风持续打磨过的岩石表面，每一块凸起都在缓慢移动，不停地重新排列。
它的眼睛是两颗深灰色的石子，嵌在平整的头部轮廓中，不在正常人的位置。
右边那只的轮廓更加崎岖。它的肩膀和肘部有棱角状的突起，像是被反复切削过的矿脉露头。
它的身体表面是暗岩色的，光线落在它上面会被吸收大部分，只反射出少量浅色的边缘。它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嵌在轮廓深处。
中间那只的形态最接近人形，但同时最不像人。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表层下方有极慢的能量纹路在流动，从胸口向四肢延伸，再从四肢回到胸口。
“那是什么东西？“林小艺的声音在曼德旁边响起来，压得很低。“它们是人吗？还是怪兽？“
“是人形怪兽。“纳尔森说，“和人没有任何关系。“
假曼德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了一眼那三只首领的方向，然后看向纳尔森，像是在等一个信号，或者一个动作，或者一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该走了。“纳尔森说。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催促，也没有犹豫，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安排好的流程。
假曼德没有立刻动。她站在那里，看了纳尔森几秒：“他们都那样对待你，为什么还要听从？就像刚刚。你明明可以直接逃……“
纳尔森放开了曼德和林小艺，走到了假曼德面前。
“我的生命并不属于我。”纳尔森的手放在了假曼德头上。“有吧。”
曼德站在原地，看着纳尔森一步一步走过去，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拉住她。
纳尔森退到那三个人形首领离开前站过的位置。她转过身，朝河面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河面上方的空间在纳尔森接近时开始变形。不是裂隙，像是一层正在被推开的薄膜，从中间向两侧折叠，露出一道窄长的通道。
“纳尔森小姐！”假曼德抬头看着纳尔森。“抱歉。”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纳尔森头也没有回。“是我告诉你，可以去人类世界安安稳稳地生活几天。你只是按照我说的做而已。”
“曼德？”纳尔森旁边的三只怪兽明显更加激动。“回来。”
“让她去吧。”纳尔森的手抓住了那只怪兽的胳膊。“我和你们回去就行了。”
“可是基地……”另一个顿了顿。
“我说的是……我和你们回去就行了！”纳尔森的声音冷了起来，她的节肢从背后伸出，撑破衣服，扎在这几只怪兽身上。
“就这样吧。”那几只怪兽对视一眼，一起走回了那道通道。
“等等！”林小艺突然冲了过去……却在通道关闭后冲进了河里。
“曼德！”林小艺跳进河里，情绪却依旧激动，转头看向曼德。“快！空间追溯！我要去找她！我有问题必须要去问她！”
“可是……”曼德被林小艺拽着胳膊，看向假曼德。
“抱歉……”林小艺随着曼德的视线看了过去，低下头，情绪明显低落。
“我先回去了。”林小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里。
曼德看着林小艺离开，之后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假曼德身上。“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在人类世界的话也确实离不开你们。”假曼德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走，也没有靠近。她站在河堤边缘略远的位置，面朝河面。“所以我在等你们的人。”
假曼德转过身，风把她外套的边缘吹起来又放下。她看向曼德的方向，开口说：“你想问我为什么留下？“
曼德看着她的方向。
“我得自己决定一次。“假曼德说，“不是任务，不是被动。我想看看留在这里会怎么样。“她看了一眼河水，“然后你们可以决定要拿我怎么办。“
曼德站在河堤边缘，沉默了片刻。“纳尔森小姐说过，怪兽，永远是怪兽。“
假曼德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曼德。“但是她也和我说过，我是一个生命，不是工具。”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外套边缘吹向同一个方向，片刻之后，又重新落下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金曦落在河堤上。火舞落在河堤另一侧。
又半分钟后，木歌悬停在河面上方几米的位置，弓收在背后。
土媛和水镜在稍远的位置落下，没有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