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还没有完全铺开。
曼德从空间裂隙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正被一层极薄的露水覆盖。
空气里有废金属和机油的气味,在晨风中并不算重,但持续存在。
这是一个废弃的机械厂。铁架结构的屋顶垮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头顶投下稀疏的阴影。
她已经在七十二小时内处理了四座据点。第五座在她到达时已经呈现出即将从底部爬升的能量特征。
机械厂的中央有一片翻起的地面,边缘翘起的钢板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粉末,正在缓慢移动。
曼德在它上方的地面打开了一道空间裂隙,让银白色的光以垂直方向落入那道正在隆起的区域正中央。
裂隙的落点位于怪兽尚未完全成形的核心结构上方,她在那道裂隙持续存在的四秒内向下注入了持续压制的空间能量。
地下的震动在第六秒时停了下来,她没有去确认它是否已经停止,那道被打开的裂隙便在她身后合拢。
裂隙合拢后,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正在恢复平整的地面,感觉到它下方的能量正在快速消减。
然后她感觉到了左席的注视。
它没有出现在任何可以观测的范围内,她感知到的不是视觉上的接触,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测量她的位置和移动方向,并将那些测量结果持续传送到同一处的感觉。
她转了一圈,然后那道裂隙就在她面前打开了。
裂隙的边缘颜色比蜂巢入口更深,接近暗灰,边缘的轮廓在她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比她自己的裂隙更稳定的结构,像是一层被持续养护过多年的隔层。
左席没有直接穿过那道裂隙。
它先把周围的空间压缩了一遍,机械厂周围约两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空间结构都被它给压缩了起来。她在裂隙打开的同时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变化,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增厚的膜包裹起来。
她还能打开裂隙,但她无法确定出口会被导向哪里。在它完成压缩之前,她不能冒险穿过任何不稳定的空间。
她开始移动,右手在移动过程中凝聚了压缩层,同时她的空间核心已经进入了较高输出状态。
她的第二步落在了机械厂的中央区域,第三步落在她感知到的那片正在被压缩的区域边缘,第四步落在裂隙前方约三十米的铁架结构下方。
左席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它的体形比蜂巢中更接近人形,高度比上次更高,接近六米。在晨光中,它的表面呈现出深灰色,质地像是某种持续养护过很长时间的石材。
它的头部有一处覆盖着更暗区域的轮廓,边缘有一层比周围更薄的纹理层,像是一条已经被使用过很久的结构线。
她在同一时刻完成了第一次攻击。压缩层沿着她预设的路径向前推进,在距离左席表面约五米处被持续削弱,推进至不到一米后消散。
她发射出的压缩层被一层正在持续移动的力场覆盖,像是被一股水带走了。
她转向左侧,空间加速在那一瞬间把她推离了原位置,落在约四十米外一处塌陷的铁架结构顶部。
左席没有穿过空间裂隙,只是走了一步。
她的感知在那一步的过程中持续接触着它表面的力场,其分布均匀,没有可切入的间隙。
她第二次尝试用了空间重构。银白色的能量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在接近左席脚底约三米处遇到了那层力场,被持续折射,然后消散。
左席没有防御那层重构能量,只是让它经过自身所在的位置,随后消散了。
她的空间核心正在以高于常规的输出速度运转。
她判断她已经无法在独处的情况下完成击杀。判断完成的同时,她的感知触及了那道正在合拢的空间裂隙边缘。
裂隙仍然存在于她感知中,但出口已经被那层压缩结构覆盖,她无法确认它通向哪里。
她的裂隙在机械厂的东北角张开。她退入裂隙的同时,向通讯频道发送了一个坐标。
双子星从裂隙中走出来的时候,左席正站在机械厂中央那片翻起的地面边缘。它的姿态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层深色的轮廓,表面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纹理。
曼德在裂隙合拢后没有继续留在机械厂范围内,她落在了机械厂东北方向约三百米处的一处坡地上。
她能感觉到远处那片被压缩过的空间正在恢复平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均匀的速度撤回那层覆盖。
月痕落在机械厂东侧的围墙顶端,她的电磁场在她落地的同时覆盖了约一百米的范围,持续读取那片被压缩过的空间结构的状态。
星痕落在西侧,他的腐蚀水线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在接近左席脚底约十米处时遇到了那层力场,然后沿着力场的边缘向两侧流动。
左席的位置在那次接触后开始移动。它迈出了四步,每一步的间距大致相等,路线偏向东南方向,方向持续微调,像是在修正自己的前进方向。
月痕的电磁场在左席移动过程中持续调整频率。她在追踪它表面的力场分布。当她的输出频率接近某一段时,力场的衰减速度和持续时间都出现了可测量的变化。
她没有足够的数据来确认那是最优频率,但她在战斗中确认了那段频率的存在。
星痕的腐蚀水线在左席移动过程中完成了第二次覆盖,这一次他没有让水线从地面延伸,而是让它们以极细的线状形态在空中漂浮着,沿着左席的力场边缘持续移动。
左席在那层水线接触力场表面时没有表现出可观测的响应。
然后左席停了下来。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月痕所在的方向。月痕在她感觉到力场变化的同一时刻已经离开了围墙顶端。
她落在约二十米外的地面上,没有摔落,落地的姿态保持得比平时更稳定。
她的电磁场在她落地时重新覆盖了左席周围的区域,输出频率已经切换到了那段她刚才确认过的频率上。
左席的手指收拢了。
那道力场没有扩散,没有覆盖,它以稳定的速度收窄。它在月痕刚才站立的位置附近形成了一层透明的、正在持续压缩的结构。
月痕站在新的位置上,电磁场还在输出,左席的手指张开,然后收拢,然后松开了。
它没有调整力场的形态,而是让它保持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速度收窄、停留、松开,像是在重复执行同一个动作,等待某个变量的出现。
星痕在左席重复这个动作的同时完成了第二次水线覆盖。
他的水线以三根平行的形态从不同方向接近,左膝、右肩、躯干前方——三个方向同时接触力场表面,在接触点上各自停留了不同的时间,产生了一段持续存在的能量痕迹。
左席的手指在第三次重复完成时放了下来。它的右手垂回身侧,然后它的头部方向转向机械厂东北方向,朝向曼德所在的位置。它没有移动,只是朝向那个方向,确认了她的位置,然后重新转回来。
左席随后又迈出一步,第二步比第一步略快,在第三步时它的路径开始偏向星痕所在的方向。
星痕的腐蚀水线在左席接近过程中持续释放,在左席前方约十米处形成了一道持续存在的水幕,水幕表面有持续的腐蚀能量在循环,在力场接触到水幕时没有穿透。
左席的右臂抬起,手掌朝前,那层力场在水幕接触面上覆盖了一层持续压缩的力场,使水幕表面开始向内凹陷。
星痕在凹陷持续加深之前已经离开了原位置,但他没有切断那层水幕,让它在原位置保持持续蒸发,直到最后一层水膜也消散了。
月痕在左席处理水幕的过程中完成了电磁场格式的切换——从覆盖模式切换到了持续输出模式,让输出频率固定在那段已经确认过的区间内,持续覆盖左席的力场表面。
左席的动作在月痕切换模式的同一时刻停住了。它的右手垂落,它的头部转向月痕所在的方向。
然后它抬起了左手,以同样的姿态、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向,朝向星痕的位置释放了力场。它在同一时刻向两个方向进行了持续的同步输出。
星痕的腐蚀水线在那次同步输出中被逼退了约五米。
月痕的电磁场被从那层力场表面推离了一小段距离,然后重新稳定下来。两人在同一时刻被压向了各自所在的方位,他们各自的移动方向不再与左席的力场方向保持平行。
月痕调整了电磁场的输出方向,让它与力场的接触面形成一个更小的角度。星痕的腐蚀水线从地面重新升起,从与之前不同的方向接近左席。
然后三色勇士和五彩魔女到了。
三色勇士的裂隙在机械厂南侧边缘打开。火龙从裂隙中走出来,火焰在核心舱激活后沿着肩甲向下流动,在手腕处形成持续的红光。
蓝鹰在火龙之后,风能量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流动层,他的落地没有产生可测的震动。
山铠最后踏出,他的脚步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层土黄色的纹理沿着机械厂的地面向前延伸了大约十米。
五彩魔女的落脚点与三色勇士不同。
金曦从北侧进入机械厂边缘,她的金色光芒在晨光中显出一种比周围更重的颜色,拳锋上已经凝聚了一层持续压制的压缩层。
火舞落在机械厂西侧一处较高的铁架结构上,火焰在她脚下燃烧,没有蔓延,没有扩散,只是保持着一团稳定的、亮度持续上升的燃料。
木歌落在火舞西北约三十米处的废弃装载机顶部,弓已经拉开。她的箭尖朝向机械厂中央的位置,但她的瞄准点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方向上,它在持续微调,像是在同时追踪两个不同的运动路径。
水镜和土媛落在机械厂东侧,水镜的法杖尖端持续释放着水流,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
土媛蹲在更靠近水镜的位置,双手按在地面上,她的能量向地下渗透,在被压缩过的空间结构中寻找变化的痕迹。
三支队伍没有沟通。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不需要说话来确认彼此的位置。
左席在所有队伍到达后停住了。它的姿态在晨光中保持着一种接近静止的状态,只有表面那层极薄的纹理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边缘的纹路持续向内滑动,方向与周围所有队伍的方向都不平行。
火龙在确认方向后冲向左侧,火焰在他拳锋上以高密度的形态凝聚,在接近左席力场约五米处时速度开始下降,最后在距离约三米的位置被迫转为持续输出。火焰持续燃烧了四秒,然后消散。
金曦的拳头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金色光芒在接触力场的表面时发出亮光,然后消散,没有穿透,也没有留下痕迹。
蓝鹰的风刃在同一时刻到达,切入角度与火龙的攻击路径不同,接触到力场表面时停留了约半秒,然后被覆盖。
五彩魔女的其他成员也完成了各自的攻击。木歌的箭矢在接触力场时被弹开。火舞的火焰在左席左侧区域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
水镜和土媛持续维持着来自下方的压力,用土和水的联合能量稳定着地面结构,防止左席通过控制地形来压缩众人的行动空间。
左席在所有攻击完成后仍然站在原地。它的姿态保持稳定,它的力场厚度没有变化,表面纹理没有变化。在承受了来自三支队伍的攻击后,它的力场仍然保持着与战斗开始时相同的厚度和均匀度。
左席的右手抬起来。它没有朝向任何一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在一个持续的弧度中扫过机械厂中央约半圈的空间。
那道力场在扫过的过程中持续以稳定的速度向外扩散,覆盖了它前方约一百八十度的范围。火龙在力场到达前已经完成了移动。
他的位置改变幅度不大,但正好让那道力场从他身侧经过。蓝鹰从上方改变了高度,山铠在地面上向左侧移动了约三米。
左席在扫过之后收回了右手。它的姿态保持着接近静止的状态。它正在以稳定的节奏释放力场,力场的强度没有衰减,间隔均匀。
三支队伍再次靠近。
这一次他们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接近,攻击在同一个时间窗口中落入左席周围的范围。
火龙从正面,金曦从偏左,木歌从上方,月痕从右侧,山铠从地下,星痕从左侧。
六道攻击在力场表面各自停留了不同的时间。力场的衰减部位在接受三次连续攻击后密度开始下降,边缘的纹理层在被击中的区域短暂地出现了约半秒的停滞,然后恢复。
“力场回复速度慢了一些。”火龙在通讯频道里说。蓝鹰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从上方切入的风刃,沿着那次停滞区域的路径向前延伸,在力场表面留下了一道持续约两秒的痕迹。
左席在那道痕迹形成之后收回了右手。它的姿态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它的头部的覆盖层那一侧的边缘比另一侧略高,它的重心比之前更偏向右侧。
它开口了,声音在机械厂内部持续回荡,像是正在被墙壁多次反射。
“右席。”
它在说右席时,声音中带着一种极低的持续振动,像是一种忍耐了许久的东西终于释放了出来。
“你竟然连我都削弱了五成!就只是因为我走出了蜂巢?”
它的语调没有升高,但它的力场在那一刻出现了持续的波动。
边缘的纹理层开始比以前更快地移动,方向比以前更不稳定,像是正在从一种稳定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即使削弱五成——”
它的右手重新抬起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与之前不同——它的手在持续上升的过程中没有停顿,在到达最高点后也没有收拢,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确认。
“你们也依然打不过。”
力场在它说完之后出现了第二次变化。这一次不是表面的波动,是它整个力场的分布方式正在被重新排列,从均匀的覆盖转变为多条平行的压缩层,每一条之间的间距相等,方向一致,同时开始向前推进。
火龙在那些压缩层开始推进时完成了移动。他在第一条压缩层经过他之前的位置时完成了方向的调整,在第二条经过时完成了速度的调整。
金曦在第四条压缩层经过之前完成了移动,落在两条压缩层的间隙中。
压缩层之间的宽度一开始是均匀的,但在推进约三十米后开始收窄,边缘像是被逐步压紧过。
左席的右手收拢了。那些正在推进的压缩层在被收拢的力场中开始收窄,从均匀的间距变成越来越窄的间隙,如同一面正在收拢的墙。
火龙在最后一次间隙收窄时选择了向前接近的方向。
他在那条间隙完全闭合之前穿了过去,火焰在穿过间隙的过程中维持着持续的输出,然后在穿过之后重新调整了方向。
他落在左席前方约八米的位置,拳锋上凝聚了一层比之前更密的压缩层。金曦在同一时刻落在了左席的侧前方,月痕的电磁场从后方覆盖了左席的力场表面,三道攻击在接近左席周围约五米时速度开始下降。
左席的左手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左席的力场在那一刻没有向外扩散,而是以稳定的速度向内收拢,压缩层在收拢过程中形成了比之前更密的排列,间距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覆盖了三道攻击正在接近的范围。
火龙在力场收拢完成前已经完成了穿透。他的火焰在左席前方约三米处被迫减速,在距离两米处被完全阻挡。
他的拳锋已经无法前进,力场在那一点形成了持续的压制,把他的火焰压缩在力场表面约一掌厚的范围内,然后继续收窄。
金曦的拳头在同一时刻停住了。她的金色光芒被压缩到更小的体积内,边缘已经接近力场的表面,无法再向内部推进。月痕的电磁场在远处持续输出,但没有产生效果。
左席的右手垂落。左席的左手仍然保持着张开的姿态,力场收拢的速度没有减慢,那些正在被压缩的攻击在力场表面逐层消散。
火龙在力场完全收拢之前完成了撤离。他后退了约十米,重新落在机械厂的地面上。
所有人的攻击都失败了。左席站在原地,它的姿态保持稳定,力场的厚度和分布方式在那些攻击消散后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它的右手重新抬起来。这一次它的姿态与之前不同,力场没有向外扩散,也没有向内收拢,像是在等待一个稳定的结构在它周围持续成形。
它的左手放在更低的位置,两手之间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力场交换,像是正在为某种大规模的释放做准备。
在它的力场完成成形之前,裂隙在机械厂中央出现了。
那道裂隙的边缘颜色很浅,接近白色。边缘的轮廓没有呈现均匀的厚度,而是从中间向两侧逐渐变薄,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展开的结构。
神的声音从裂隙中传出来,它没有视觉上的出现,只是裂隙的边缘在那层声音经过时短暂地亮了一下。
那层声音停留在裂隙边缘的位置上,然后向机械厂内部扩散,覆盖了整片塌陷区域。
“左席。返回。”
左席的力场在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开始收缩。它的右手垂落,左手垂落,双手回到身侧。
它没有确认那道命令。它只是收回了所有的力场压缩层,让它们沿着同一路径回落到自己周围的稳定结构中。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向裂隙方向移动。它的移动速度与它出现时的速度相同,每一步之间的间距保持不变,方向没有偏移。
在它到达裂隙边缘时,它的姿态比之前更加直立。它停下脚步,在裂隙前站了约半秒,然后走进裂隙。
裂隙在它进入后开始收窄。它的合拢速度很快,比它张开的速度更快,边缘的光在合拢后持续存在了一段时间,像是正在被缓慢释放完剩余的能量,然后消散。
机械厂恢复了安静。压缩层残留的痕迹还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然后逐渐减弱,在几分钟内完全消散。
队伍没有追击。三色勇士站在一起,五彩魔女站在一起,双子星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人开口。
曼德站在机械厂东北方向的坡地上,她的感知在裂隙合拢时确认了它的位置。她看到它关闭了,在确认它不会再次打开后,她收回了感知,然后沿着坡地向下走去,走向机械厂的方向。
她在途中遇到了正在走出来的火龙。他手臂上那层火焰已经熄灭了,但他的拳锋上还残留着温度,正在缓慢消退。
他在看到她时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他只是保持着与她相同的方向,在她旁边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机械厂的晨光正在从浅灰变成浅金。裂隙已经关闭了,地面上残留着被压缩层处理过的痕迹。
三色勇士、五彩魔女和双子星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裂隙曾经存在过的方向。
那道裂隙的边缘已经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之后,又自行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