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
这个词,凯文很早之前就听父亲说过,直到现在看着面前女孩的笑容,才隐隐有所体会。
那时候……
……
“男人,是天生就有着对视线内一切喜好事物的征服欲望的糟糕生物。”
父亲懒散地坐在家中方方正正的餐桌边上,喝着家中母亲酿造的粮食酒,胡言乱语的同时,醉醺醺地一把搂过从旁走过的母亲。
“在孩子们面前,胡闹些什么呢!”
母亲羞红着脸,推搡着父亲。
“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就管这个叫做占有欲哦?凯文。”
父亲挤眉弄眼地朝我展示着,而我看着娇羞的母亲模样,还是不太能理解。
“父亲,凯文还很小,他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的。”
我还小。不知听过多少遍,姐姐总是拿这个理由为我解释。
我不小。我很想向姐姐证明我是个大人,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而迷茫。
姐姐比我成熟太多,她很早就明白一些道理,也常常得到父母的夸奖。
她一直行走在我的前面,这点,我不得不承认。
与她相比,我确实是个大人们口中青涩的孩子。
这时候,姐姐会同样搂住我,没好气地对父亲发着牢骚。
“哦哦~喝酒就是这点不好,我都忘了,小塞蕾娜已经成熟地很快了,就是这样哦!”
父亲喝酒的高兴模样,母亲娇羞的模样,姐姐嗔怪的模样……
“哈哈哈!”
随着父亲一声大笑,我不得其解。
如今……
“叫,我,塞,蕾,娜,哦?”
“……塞蕾娜。”
这就是占有的感觉吗?
是身份的变更。
是人对另一个人独属于自己的宣称。
我或许,知道我对姐姐的朦胧感情名为什么了。
不同于家人,我无法将它命名,只能笼统地归为爱。
可是……
我一想到姐姐如今的处境,是父亲亲手造成的,而我作为他的儿子,也必须面对,和背负起这个罪责。
在此之前,爱似乎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了。
愧疚,占据了我的绝大部分内心,让我不敢正视这份感情。
我会被她讨厌吧?
只是得到原谅,就已经心满意足,无需苛求太多。
我会满足于原谅吗?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剑。
不会……是啊,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旦得到更多,就会想要索取的更多。就是男人的占有欲,我的……占有欲。
她是我的。
欲望燃烧着理智,我的本能是如此地呼唤着。
我渴望着这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女孩永远地在我身边。
如果世界有神明的话,我在此希冀,盼望着这个愿望……您会原谅我这个自私无理的要求吗?
……应该不会吧?
我嘲笑起自己的一厢情愿。
将飞翔的鸟儿锁进牢笼变成供人观赏的金丝雀,只会让它郁郁而终,沦为平庸。
正是因为无所拘束,鸟儿在天空中肆意遨游的身影才会充满自由的光辉,那么地令人向往……
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
凯文沉默不语,目光晦暗,不愿放手的念头,让他的指节都用力地有些发白。
……
嗯,感觉很不妙的样子?是我故意给的刺激过早了吗?
我有些担心地拍了拍凯文,轻声唤道:
“凯文?凯文?”
“啊!啊……塞蕾娜,我……”
凯文似乎有些后怕,冒出一身冷汗,细密的汗珠从额头缓缓滴落。
“被什么坏东西揪住了思绪了吗?”
“塞蕾娜……姐姐,你讨厌这个家吗?”
凯文有些慌乱,是昵称的转变太突然了吗?
但看上去反而是某种事情,让他觉得会和我造成疏离,才本能的选择用姐姐这个本身有情感纽带的称呼吧?
但是讨厌家?这算是什么问题呢?
我思索了一阵,了然于胸。
啊,我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子女,已经被凯文得知了吗?
这还真是有些意外,是什么时候得知的?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人不喜的同时,也会有些额外的趣味。
现实游戏中总是伴随着意外事件的发生,选择不当就会意外的导致坏结局的发生。
看样子,小凯文有着意外的病娇属性?
我的剑,由于过于勤劳地呵护保养,导致成了锋利的双刃剑吗?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会一直陪在凯文身边哦?”
为了安抚凯文糟乱的内心,我擦拭着凯文额头上汗珠。
无需言语,只需一些时间的陪伴,就已经是最好的良药。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和凯文相伴过来了吗?不要太杞人忧天哦?小小的年纪就深沉起来,未来会追不到女孩子的……”
“不需要了。”
凯文握住了我正擦拭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有塞蕾娜了。”
“好。”
说真的,今天光是早上的收获已经不小了,仅管这其中有我的小小的倒贴行为存在。
归功到底,还是要算凯文的成长太过惊人。
他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人会在一夜之间长大,这句话真是不假。
但是连续的惊喜还是有些太过惊人了,甚至于说,y有些惊悚了?
这就像是抽卡游戏中紫卡变成金卡一样,各个数值都会有质一般的飞跃吗?
早熟的小孩还真是可怕,都已经学会无形中打直球了。
嗯,我好像并不能说人家,我也是这样的呐……
不过有喜有忧,就像拔苗助长,急于求成,多少会有些副作用一般,已经初露端倪。
也是有必要好好放松一下的时候了。
“既然输给了小凯文,那晚上来一起看星星吧?昨天约定好了哦!”
“嗯。”
于是乎,我们两人继续在营地中对练起来,剑影交错之间互有胜负。
渐渐地,哪怕只是比拼技巧,我也已经无法胜过凯文。
这学习能力是否过于强大了?这就是所谓的开窍吗?
在天才的顿悟面前,我突然觉得我平日里的刻苦努力仿佛不值一提。
太受打击了……但好在是我的未婚夫呢。
你的剑,就是我的剑哦!
星月垂眸,柔和月辉像沙漏中的流沙泼洒在埋入寂静的森林中,覆上一层银白。
时间,在对练中悄然溜走。
“时间到了哦?”
我看着夜幕降临,高悬于边际的弯月,一把拉起还在地上恢复体力的凯文。
“带你……去个好地方~”
……
午夜的狮脊山脉沉在墨色里,春林像被月光轻轻按住呼吸。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斜斜切开幽暗,给挺拔的树干镀上一层银边,落在铺满腐叶与新草的地面。
偶有夜鸟低啼一声,旋即归于寂静,整座山林静而不死,暗而不僵——春气在土层下、树根间悄悄涌动,藏着将醒未醒的生机。
远处的山脊如雄狮伏卧,脊背线条沉厚雄浑,森林便在它的庇护下,守着一整个午夜的清寂与温柔。
在这座人为废弃的,用作于探查敌情的前哨塔上,整个狮脊山脉的景色,一览无遗。
为了看到这样的景色,对比仅仅只需要跑上几公里来说,不值一提。
“怎么样?凯文,很美吧?”
“……很美。”
凯文看着眼前被月辉披上一层朦胧银纱的女孩,怔怔出神。
像是母亲口中生活在星空中的仙女一样……
“我说的是景色啊,景色!”塞蕾娜好笑地戳着凯文的鼻尖。
“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看景色的样子吧?”
“没有,我说的就是景色很美啦!”
凯文慌慌张张的眼神飘忽着看向远方,但是来回张望之间,总是回眸确认塞蕾娜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好啦,不调戏你了。凯文。”
塞蕾娜看向凯文,眼底盛满细碎的月光,像藏着夜空里不尽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凯文。但你知道我一直是以什么身份,在和你相处的呢?”
凯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哨塔上的木纹,心中捉摸不定的答案,张口欲出,却终究还是咽下了肚。
他不敢确定,他害怕猜错了女孩的心思,惹人不快。
“家人?还是……妻子的身份?”
“我……”
“凯文希望我是什么身份陪伴呢?”
塞蕾娜那句轻声的反问,像一片月光落在紧绷的弦上,让整座午夜的森林都静了下来。
凯文指尖一顿,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有些害怕自己一厢情愿,怕唐突了眼前这个人,怕那句心里朦胧不定的心意,一出口就碎了此刻的安稳。
未来会怎样,他无法确定。而随手的承诺,在父亲教导下,那是不负责任的败类象征。
可是若是想要握住名为守护的剑,从持剑开始,就不能迟疑不决。
他抬眼望向塞蕾娜,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子。
她在期待着我的回答。
张口欲言声作哑,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次的话,终于压过了犹豫。
“我不敢随便奢望……”凯文的声音很低,却异常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如果只是家人,我怕不够珍惜你,姐姐。”
他微微顿住,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又藏着不顾一切的坦诚。
“塞蕾娜。我真正想要的——是能和你共度一生、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分开的身份。”
凯文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讨厌我如今的境地吗?”
塞蕾娜望着他紧绷又忐忑的模样,眼底先漾开一层浅浅的水光,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漫过。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上前一步,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勇敢地覆上了他还停留在木纹上的手。
午夜的风穿过哨塔,带着春夜森林独有的湿润气息,将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凯文……”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落进他心底每一处角落,“你从来都不用猜。”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以家人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的。”
塞蕾娜抬眼,月光照亮她眼底的认真与温柔,没有半分迟疑。
“从记事起,我想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是你的妻子,是你一生都不必再独自承担一切的人。”
凯文猛地一怔,指尖骤然收紧,像是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直到掌心传来她真实的温度,直到眼前人眼底的情意真切得不容置疑,他悬了许久的心,才轰然落地,被暖意填满。
“我……”他喉间发涩,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颤抖的承诺,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也不会让自己错过你。从今往后,我所有的前路,都有你。”
塞蕾娜轻轻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比这整片森林的寂静更让人安心。
哨塔外,春夜无声,月光温柔。
那些曾经的烦恼、犹豫、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句无声的答案。
终于,他们不再是彼此生命里试探的过客,而是笃定相守的归人。
塞蕾娜坐起身,靠在凯文肩上,虽然年幼,但日服一日的练习,肩膀也变宽阔而温暖,意外地像岩石般踏实。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听着风过林间的簌簌声,感受着月光漫过头顶的温柔。
春夜的森林藏着无限生机,土层下的种子在悄悄发芽,树根旁的苔藓在肆意生长,就像此刻两人之间的情愫,无声却蓬勃,在狮脊的月光下,慢慢舒展成最动人的模样。
无需多言,这一刻的风、这一夜的月、这一片静悄悄的森林,早已把彼此的心意,刻进了狮脊山脉的深夜。
塞蕾娜望着仿佛绵延无尽的黑夜,有些感慨。
好好享受这一刻吧,凯文,孩童时期的养成游戏就要结束了哦。
以后,你就是属于我,只为“塞蕾娜”而挥的“剑”了……
最后,晚安,小凯文……
似乎是体会到了许久未有的安全感,塞蕾娜从未感受到眼皮如此地沉重,渐渐依靠着凯文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