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莫名的寒冷侵袭着全身,我想要起身,却感知不到一点知觉。
只有忽闪忽闪的屏幕光源还在无声向我诉说着一件幸运的事实,我还活着。
但,我是谁?
我慢慢地晃动着僵硬的四肢,看着四周杂乱的房间,记忆一点点地复苏。
我是……一名程序员?
啪嗒啪嗒。
看着键盘被无形的手敲打着,闪烁着雪花的电脑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个字母,最后在代码数字的洪流中汇聚了成了一句话。
[请输入您的名字。]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我似乎找到了行动的能力,一点点挪到桌前,求生欲望的本能,让我胡乱地塞了些膨化食品咽下,任由身体瘫软倒下。
感觉好久没有进食了,好累……
过了好一会,身体才有了恢复气力的迹象。
于是,凭借渐渐恢复的行动能力,我贪婪地吃了更多,直到我有了充足的饱腹感。
再一次坐在桌椅前,看着那几个字,想着胡乱打上几个字,但是直觉却告诉我,那么做,是错误的选择。
指尖落在键盘上,冰凉的塑料触感真实得可怕。
我思考着。
我是活着吗?
指节僵硬的感觉……像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屏幕上的雪花噪点轻轻跳动,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我是谁?
这个问题比窗缝中流窜的寒气更刺骨。
手指不受控制地悬在半空,又轻轻落下。
不是恶作剧。
这台电脑,这个房间,这片寒冷,都在等一个答案。
我在被人无言注视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我却能感受其中的期盼。
它无声地在等待着我的决定。
我盯着那行字:
[请输入您的名字。]
仿佛冒险游戏中的角色扮演的开场问候。
名是不可假于人的器,它是有效力的,如同恶魔的真名。
独一无二的名字就是一个人行走于世间的象征。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一切感觉都缓缓退去,唯独记忆一点点回流——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第一次真正拥有生命的现在。
我鬼使神差地敲下来三个字。
我的记忆告诉我,它不是我的真名。
我的心脏却为之跳动,我在渴望成为这个名字。
我抬起手,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
[塞蕾娜。]
我如释重负。
属于另一个名字的人生枷锁骤然迸裂,一切模糊的记忆都如潮水般涌上而来,随着一遍遍潮涌冲刷,变得清晰明了。
我的前世,是个平平无奇的无药可求之人。像一段没有注释、没有意义、被随手丢在角落的废弃代码。
偶然见到了阳光,也会被黑夜替代。
绝大多数时候活着,只是机械地运转,直到系统崩溃,意识沉进无边的冷。
而现在,屏幕不再闪烁雪花。
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干净、温柔,并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像是临行前的道别,又夹杂着美好的祝福:
[姓名已确认。]
[欢迎回来,塞蕾娜。]
寒气在这一刻悄然退散。
四肢不再僵硬,血液重新温热。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再是那双只会敲着枯燥代码、麻木度日的手。
它慢慢变得娇小,柔嫩。
就像是游戏中存档覆盖了一样,我正在变成那个名为塞蕾娜的存在。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中隐约倒映的少女身影。
记忆里那个留着邋遢形象的大叔模样,我的前世模样,宛如黑板上的记号,被人轻轻擦拭而去。
从今往后,我就只是“塞蕾娜”。
过去那个无名无姓、随波逐流的人,已经死在了这场寒冷里。
而我,在这一个名字里、一次心跳里,感受到了第一次,我作为人,真正地活了过来。
“塞蕾娜……塞蕾娜……”
耳边的呼唤很轻,像电流穿过旧音箱时的颤音。
一遍,又一遍。
不是来自窗外,不是来自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
而是从骨头缝里,从数据流里,从我刚刚敲下的那串字母里,慢慢渗出来。
不是我在呼唤这个名字。
是这个名字,一直在呼唤我。
屏幕中身影模糊的少女伸出了手,我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去。
触碰,随后被裹挟着交融为一,我一头钻进了屏幕里的黑暗。
寒冷,再一次席卷了全身。仿佛寒意自始至终都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我。
这一次,它不是来自冰冷的房间,而是从我骨头深处一点点渗出来,裹着滚烫的热度,将我整个人困在昏沉里。
我意识模糊地蜷缩着,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忽明忽暗,像极了当初那台满是雪花的旧屏幕。
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指尖微凉,带着特有的干净温度,小心翼翼,却异常坚定。
“塞蕾娜……”
声音是……凯文吗?
意识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一个小小身影踮着脚,笨拙却认真地把湿毛巾叠好,轻轻敷在我滚烫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还带着孩子气的生涩,眼神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快要满溢出来的专注与温柔。
“塞蕾娜,你很热。”
他小声说,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搬来小凳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时不时伸手试探我的温度。
怕我冷,又怕捂得太热,小小的身影在床边忙前忙后,倒水、换毛巾、轻轻帮我掖好被角。
我在半梦半醒间,隐约能感受到那道稳定又温暖的视线。
不再是冰冷代码的注视,不再是黑暗里无声的期盼。
这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心跳的陪伴。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清凯文那张带着担忧的小脸。
他立刻凑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你难受吗?再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再是那个在寒冷中醒来、连名字都没有的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是塞蕾娜。
而有人,在认认真真地照顾着塞蕾娜。
滚烫的体温慢慢被温柔压下,寒意一点点退散。
窗外依旧安静,房间依旧简单。可这一次,我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有人,用小小的身躯,为我挡住了全世界的凉。
“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记忆仿佛断了片,但还隐约着记得我还和凯文在看星星来着……
啊……我好像睡过去了?是因为感到了许久不曾体会到的安心吗?
我看着凯文。
只是孩子而已,居然会让我感到……我松懈了吗?
“……”
我呆愣着。
“你睡着了,但是怪我,我没注意到,把你背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害你着了风寒。”
凯文一副自责的模样,我回过神,没好气地伸出手戳了戳他鼻尖,一如往常的举动。
“不要老是自顾自的包揽不属于你的责任,好吗?凯文,你是蠢货吗?”
“是。”
“……”
我对陷入牛角尖的男孩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看见凯文还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强撑着不肯睡,一双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生怕我又烧得难受。
夜色安静,窗外的星星淡淡地洒进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
“我睡了多久?”
“一天。母亲看你一直不醒,就嘱咐我给你润润唇,等你醒了,把这药汤喝了。”
凯文耸拉着眼皮,强忍着困倦递上了放在一旁的木碗。
“所以你一天没睡了,是吗?”
我喉咙微哑,轻轻朝他伸出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凯文……进来吧。”
凯文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塞蕾娜?”
“被窝里……暖和。”我微微侧过身,腾出一点位置,眼神软得一塌糊涂,。一起睡,我就不冷了。”
凯文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里,怕冒犯了我。
小小的身子贴着我,带着孩童独有的、干净又温暖的体温。
我缓缓闭上眼,伸手轻轻揽住他。那药剂也被我放在一旁。
不再是独自一人承受寒冷与灼烧,
身边这小小的温热,比世上所有的光,都更让人安心。
我确切地体会到了,我已经把他--凯文,当做是个真正的大人看待了。
思绪翻滚间,我把怀中的小小凯文搂紧。
我会不会没救了,喜欢小孩子什么的……
星光落在床沿,一夜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