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像一层薄纱温柔漫进窗内。
我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额前的碎发被微汗濡湿,却不再是高热时黏腻沉重的模样。
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肩线微微发颤,却再无刺骨的冷意与昏沉。
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只觉四肢百骸里那股沉滞的酸痛淡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仿佛卸下了什么一直压在肩头的重担。
我微微侧耳,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极轻的弧度。
“早上好,塞蕾娜。”
我郑重地跟着我自己做着早安问候。
这是来到异世界的第一次,我对塞蕾娜这个身份彻底的认同。
也是最后一次,是我抛弃前世无用记忆的决心。
我摸着胸前每日愈涨的小土丘,有些感叹。
“假戏真做……完完全全地代入感情,说我太认真呢?还是……太渴求这份纯真呢?”
本来只是想和异世界的小孩子玩玩过家家的游戏,但本着游戏里做就要做到最好,还是难以避免对完美的过于追求而致使预料之外的事态发生。
意料之外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呢。
这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我盘算着其中的利与弊。
嗯,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看来我的做事风格,还是偏向原本利益至上的。
我还是那个我,仅仅是有些许不同,足够了。
我回想着前世年纪渐长之后对童年美好的回忆与眷恋,有些理解。
我一直都在渴望着美好的事物填满压抑空虚的内心。
夜深无人时,我便常常在想,如果没有童年的美好回忆,我是否还会成为平庸无奇的路人?会不会在内心恶意的驱动下,成为世界这座巨大舞台上的一个反派角色?
在思索之中,因两个世界的经历而不同的我,开导着我。
男性的理性思维告知着我,你早已异常。
女性的感性思维劝阻着我,你必须自救。
我的求生本能渴望着爱去压抑着我的自我毁灭的倾向……
“这就是凯文,给我的安全感的理由吗?”
陪伴是最好的良药,不仅是对他而言,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若是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我似乎还无法感知到自身的变化。
在时间的潜移默化中,凯文是我倾心托付的对象,毋庸置疑。
不同的是,这次是真心而论:作为塞蕾娜而言,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是我目前存在这个世上的,确切真实站在我的立场上的依靠,一如训练时握剑的安心感。
凯文……
飞蛾啊,之所以向往火光,甚至不惜感受灼伤的痛楚,就是因为光,是足够美好的事物,让人神往,让人……甘之如饴。
我或许会在这条路上,永不停歇地索求这种美好吧?
整理好衣衫,我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飘着温热的食物香气。刚走到客厅,便撞上梅莲回头的目光。
梅莲一见我,眼中立刻浮起真切的担忧,快步走上前,语气轻柔又关切:
“总算好些了,脸色都回来了。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快过来坐下,我熬了点清淡的粥,正好给你补一补。”
我望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心头一暖,原本因久病还有些困乏的疲倦,在这清晨的暖意里悄悄淡去。
我微微低下头,声音轻软:
“让您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凯文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自己就可以了,母亲。对了,凯文和父亲他们呢?”
我抿了一口递送到身边的清粥。
食物下肚,沉寂许久的身体重新焕发了活力,一股饥饿感顺势涌上,让我放开了矜持的姿态,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几口,便见了底。
“他们在给你寻找些草药,大概在营地附近吧?”
梅莲摸了摸我的头。
“生着病呢,哪怕好了,也别擅自行动哦?”
梅莲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怎么了?母亲?”
“我说啊,塞蕾娜……你们……做过了吗?”
“咳咳咳,什么啊?”
我一口气好悬没有喘上来……
“啊啊,看样子是没做过啊……”
这究竟在失望些什么……我们才多大?就算是galgame里,也要到了合法年纪吧?
“我们现在最多只是……好好的说说话而已,母亲。”我小声解释着,话语都变得有些有气无力。
“嗯嗯,进展很快呢,看的出来哦。凯文现在都一心想着你呢。”梅莲温柔地笑着,“寻常贪玩的小孩性子都改掉了,一大早说着‘我要让姐姐早日康复’什么的,就满脸认真地跟着凯伦出去了。”
我尴尬的羞红着脸,无形的见家长的压力扑面而来。
果然,身份一旦转变并摆在明面上,连心境都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终归还是第一次面对,有些不适。
不过,并不坏。
“凯伦说你们早已是个大人模样,我还有些担心……真是变大人了啊……你们两个。”
梅莲一脸慈爱,无比认真地与我对视。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草木摩擦声。
下一秒,凯文便提着一篮新鲜草药,率先推门走了进来。
凯文额角带着薄汗,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一抬眼看见坐在桌边的我,眼睛瞬间发亮。
他几乎是立刻丢下草药篮,快步冲到我面前,语气里藏不住的紧张与欣喜:
“塞蕾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伸手想要碰我,又像是怕惊扰了我一般,在半空中轻轻顿住。
我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我这样满身裂痕、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人,也能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心上。
理性在警告我不该沉溺,可感性却在疯狂呐喊,让我抓住这束光。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我都在渴望爱,渴求着火焰余留的微光照耀在我身上,希望能有什么东西将我从自我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而凯文,就是我不顾一切、哪怕飞蛾扑火也想要靠近的火焰。
“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病愈后的轻哑。
凯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嘟囔:“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一旁的梅莲看着我们俩,眼底盛满了然的笑意,轻轻咳嗽一声,打趣道:
“好了,人也平安回来了,你们慢慢说,我去厨房再准备点吃的。”
她转身离开时,还不忘悄悄给我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我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爬满脸颊。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凯文两个人。
凯文站在我面前,耳尖通红,眼神却无比认真地落在我身上,像在珍视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微微抬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底那片荒芜空洞的角落,被这样真切的温暖填满,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不顾一切守护的感觉,是这样好。
好到让我愿意放下所有防备,好到让我想要拼命活下去,好到让我相信——
我真的可以不会变成那个故事里,黑暗中的反派。
这是我在前世,早已经失去的感觉。
能这么快的融入异世界,并接受女性的身份。
可能和这里相比,也有着正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让我眷恋的地方的原因吧?
“真是……败给你了,凯文。”
凯文疑惑着被我轻轻捧起脸颊。
我像极了寻常怀春少女的一般模样。
我的心跳乱得快要撞碎胸膛,脸颊烫得像燃着一小簇火。
我轻轻踮起脚尖,在凯文猝不及防的瞬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额间。
那一下轻得如掠过湖泊,轻点水面的蜻蜓,又烫得像一簇悄然兴起的星火。
我飞快地退开半步,眼睫慌乱地垂下,不敢看他的神情,只小声地、带着一丝颤抖的底气,轻声道:
“这是……昨日你照顾我的回赠。”
顿了顿,她抬眼望进他眼底,声音软得发糯,轻轻唤出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我的凯文。”
想做便做了,我丝毫不纠结我的心意,是真是假。
如果确切是那所谓男女之间的喜欢,就让未来,让时间去证明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