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夕阳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是塞蕾娜和凯文。
七年时光悄无声息地淌过,凯文目光凌厉地看向当年那个会踮脚吻他额头的小女孩,如今已身姿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利落与坚定。
而曾经被她轻声唤作“我的凯文”的他,也褪去稚气,肩背舒展,眼神沉静如刃。
训练场的尘土微微扬起,两人相对而立,呼吸平稳,目光在半空轻轻一碰,便懂了彼此的节奏。
没有多余的话语,塞蕾娜先动了。
身姿轻盈如蝶,招式却稳准利落,指尖带着风,直逼凯文身前。
他侧身避开,手臂轻挡,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既不示弱,也不伤她。
一来一回,拳脚相交,碰撞声清脆利落。
旁人看是激烈的对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藏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她的进攻带着少女独有的利落,他的防守沉稳有力,七年里不断磨练的技巧,让他永远会稳稳接住她所有莽撞与勇敢。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鬓发被打湿,贴在脸颊边。
喘息间,她忽然顿了半瞬,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恍惚间竟与当年那个九岁的男孩重叠。
“从那以后,就一直追不上你啊,凯文。”
凯文也在这一刻收了势,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小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四目相对,心跳同时乱了一拍。
黄昏的风掠过营地,轻轻吹进两人心底。
对练停了,呼吸未平,暧昧在空气中悄悄弥漫四散。
“咳咳……那个……”
凯文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面前少女被汗水淋湿的衣衫。
锁骨浅浅陷着,腰肢收得利落,肩背线条柔和又带着几分练过的挺括。
每一次轻浅的呼吸,都让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贴着轻轻起伏的衣衫,尽情展露少女的青春风采。
没有张扬的艳色,只有少年人眼里最让人心慌的,干净又鲜活的轮廓。
凯文只匆匆一瞥,耳尖唰地烧了起来,立刻慌乱别开视线。
凯文死死盯着地面,半点不敢往她身上落。
汗水浸湿的衣衫贴着塞蕾娜的身形,逼迫着少年眼底的慌乱与无措。
无处安放的慌张,她看得一清二楚。
塞蕾娜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温柔的笑。
她故意往前走近一步,看着他慌乱偏开的脸,声音带着几分妩媚的轻喘,又裹着明晃晃的调侃:
“怎么了,我的凯文?”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浓,轻声道出的话语逼得他无处可逃。
“不过是对练出了汗,你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廓,她笑得眼尾微弯。
“小时候可不见你这么害羞啊。”
“那是还小……”
“哦~还小……”
塞蕾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转着圈,在凯文的面前突然目露哀伤,像舞台上的歌剧演员一样,摆开架势。
“啊~塞蕾娜。我真正想要的——是能和你共度一生,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分开的身份~”
夸张的神情和肢体语言,一下子唤醒了凯文的记忆。
“啊啊~这么深情的话是谁说的呢?嗯……好难猜呀?”
凯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戏码噎得瞬间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想去捂她的嘴,声音都慌了半拍:
“你,你小声点!这都多少年前的胡话了!”
当年稚气未脱的誓言,被她这样笑着表演出来,他只觉得耳根烫得都能煎荷包蛋了。
塞蕾娜却轻巧避开,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尾音却轻轻绕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软。
她凑近一步,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轻声补了一刀:
“胡话吗?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哦。”
“某人当年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守着我、护着我呢。”
凯文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喉结滚动,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现在也没,不算不算。”
凯文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想补救,却越描越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算现在,我也会……保护你。只是、只是不是……”
他越急越说不清楚,眼神慌乱得不敢看她。
塞蕾娜脸上那副戏谑打趣的神情,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不再转圈,也不再模仿那夸张的腔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
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暖金色,汗水还沾在脸颊,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
刚才那玩笑般的台词,此刻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动了两人一直小心翼翼裹着的那层薄纸。
——想守着你,护着你,以再也不分开的身份。
她喉间轻轻动了动,原本的调侃,慢慢化作一丝笑意。
没有再逼他,没有再逗他,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我知道。”
凯文一怔。
“我知道你会的。”
塞蕾娜垂下眼睫,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温柔的认真,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
她往前轻轻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汗水与微风混在一起的气息。
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一直会在哦。”
风掠过营地,尘土安静落下。
刚才还在打闹调侃的两人,忽然就这么静了下来,只剩下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得可怕。
凯文笨拙的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长大之后,心事越来越重,烦恼像潮水一样涌来。
凯文常常回头望向曾经的自己,一遍遍怀疑当初的选择。
不是后悔,只是怕。
怕走着走着,就配不上当年那个满怀期待,欣然许诺的自己。
他感觉到了自己有些异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力量的增长像是无止境一样,没有尽头。
他是怪物吗?
一时怀疑,万千质疑便接踵而至,将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敢确定,也找过父亲倾诉,但得到的答案只是期待的眼神。
十六岁的成人礼,会给我答案……
塞蕾娜见状,蹦跳着离开,在一段距离后,俯身回过头来,眉眼弯弯。
“回答的答案要靠自己来寻找哦?凯文。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有悔棋的余地。”
沉甸甸的迷茫,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凯文的心上。他猛然抽出剑来砍在自己的身上,却在接触时戛然停止,明明贴上了肌肤,却难以再近片寸。
果然……
凯文摸了摸和塞蕾娜对练中被击打中部位,却能明显感知到疼痛。
怪物吗?
凯文将剑收好,迈入森林中。
他现在很苦恼,所以,他要宣泄下压抑的心情。
狩猎,正是适当排解压力的一环。
……
塞蕾娜提前回到家中,父母还未回来,便独自一人躺在了自己床上翻来覆去。
七年,转眼即逝。
她陪伴着凯文也过了十几个年头,除了日复一日的进行着枯燥乏味的锻炼,就是和凯文进行有关感情的升温。
不过如今看来,就像是到了阈值,无论怎么做,都像是遇到了阻力,始终难以更进一步。
话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凯文十六岁的成人礼了啊……
成人礼,是各国为自己子民献上祝福的仪式,每三年便会举行一次。
似乎是传承自古老的仪式,耗费巨大,所以才会选择三年一次的形式。
在狮心国,便是为如同初生朝阳的年轻人们献上勇敢善战的祝福。
塞蕾娜看着天花板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在这个边塞环境下的成人礼上,会有不少四面八方而来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十六到十八的少年,女性倒是少数。
塞蕾娜还没有忘记,她至今为止,虽然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但战俘的身份,始终像个记号刻印在身上。
要让凯文成为其中的另类……塞蕾娜眯着眼睛想着。
实力的强大,永远是吸引追随者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无论是对于男性,还是女性来说。
她已经切身体会到,她和凯文之间的实力差距,她已经不能给凯文带来足够的实力提升了。
在未来路上,优秀的同伴也是开拓前路的必需品,一个人的力量终有穷尽之时。
而且凯文如今的境地,也是时候需要些外界的刺激。
他们蜗居在这一小块天地太久了。
只有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剑,挥动起来,才能所向披靡。
至于她,有着前世社会里摸爬滚打的经历,倒不会在前进目标的路上迷茫,迟早有其他的办法,追赶上凯文的步伐。
这也是她两世为人后,与凯文相比,最后的优势了。
但天才这种生物,还真是让人充满了挫败感,令人无奈。
嗯,还要为凯文的成人礼,提前做些准备。
塞蕾娜起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