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茗开始头疼起来了。
越来越多不清不楚的事情需要她弄清楚。原主的父母、那个把她删了的弟弟、原主为什么跟家里断绝往来、原主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些事情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她连线头都找不到。
上辈子刘明就是一个喜欢控制一切的人。是那种“我心里有数”的控制。他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知道自己下个月要干什么,知道自己跟每个人的关系处在什么位置。他不喜欢 surprises,不喜欢“突然”,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要掌握一切
但现在,他生活里全是“突然”和“怎么回事”。
突然穿越了。突然变成了一个女人。突然有了一个住院的“爸爸”。突然冒出来一个要钱的“妈妈”。还有一个删了她的“弟弟”。
她什么都不知道。
刘茗坐在花坛边上,深呼吸了三次。四月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吹在她没洗的头发上。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一个一个想。
第一,钱。她是肯定不会给的。这不是冷血,这是自保。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支付宝里存了不到一千块,连给自己买东西都舍不得,拿什么给?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有钱,她也不会给。因为她不欠他们的。这具身体不欠他们的。原主选择断绝往来,一定有原因。她相信原主的判断——虽然原主在其他事情上糊涂得让人想骂街,但在这种事情上,身体的厌恶感不会骗人。
第二,拖。她要拖很久。拖到“爸爸”出院,拖到“妈妈”不再打电话来,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她没有能力管,也没有必要管。一个脑梗住院的男人,有老婆在照顾,有儿子出了五千块,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轮不到她这个“断绝往来一年多的女儿”来充大头。
但拖不是办法。拖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
根子上的问题是——“弟弟”。
刘茗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马路上的车流。原主跟这个弟弟的瓜葛很深。不是那种“姐弟情深”的深,是那种“互相欠着”的深。她把弟弟删了,弟弟也把她删了,但弟弟知道她在上海“混得好”,弟弟在妈妈面前提过她。这说明他们没有完全断了联系——至少弟弟单方面在关注她。
如果不搞明白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日后可能会有麻烦。
刘茗想到这里,觉得头更疼了。她需要信息。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原主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通讯录只剩几个人,连一张家庭合影都没有。这不是普通的“跟家里关系不好”,这是刻意抹除。
她在抹除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
刘茗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
晴宝。
刘茗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她可以现在发消息问晴宝,“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但然后呢?晴宝会问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要怎么回答?说“我爸住院了”?说“我妈找我要钱了”?说“我弟弟在背后说我混得好”?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因为“怎么说”不是措辞的问题,是立场的问题。她是刘茗,但她不是原主。晴宝认识的是原主,不是她。如果她问得太细、太陌生、太像另一个人,晴宝会察觉。她不想让晴宝察觉。
所以这件事,先放一放。
刘茗继续往地铁站走。走进地下通道的时候,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卫衣的帽子啪嗒啪嗒地拍后背。她加快脚步,刷卡进站,等车。
地铁来了,她挤上去,站在门边。列车晃动着往前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她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不清。
她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今天请假来医院,店长扣了她半天工资。一百多块。她心疼那一百多块,比心疼那个住院的“爸爸”多得多。
这大概就是她跟原主家庭关系的真实写照。
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搞清楚原主的家庭恩怨,不是跟那个“弟弟”斗智斗勇,不是应付那个要钱的“妈妈”。
是赚钱。是提升自己的颜值。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因为只有变好了,她才有底气。有底气说不,有底气拖,有底气站在那个“弟弟”面前,不管他有什么幺蛾子,她都不怕。
所以,先赚钱。
刘茗在地铁上想了一路,想出了几个方向。
第一,冰淇淋店的工作不能丢,但要找兼职。她下班时间是下午四点,从四点到晚上十点之间有六个小时的空档。这六个小时,她可以再打一份工。奶茶店、便利店、餐厅服务员——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赚钱。
第二,提升技能。她上辈子会的东西,有些能变现。比如——游戏代练?她现在的水平虽然不如上辈子刘明,但跟着清酒混了这么久,意识和操作都捡回来不少。代练一单几十块,积少成多。再比如当地陪?。上辈子刘明接触过这类女生,纯绿色类似一日女友,但是一天也有几百,但比普通人强。但问题是,她这张脸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谁会让一个长得像猪的人当地陪,虽然现在刘茗还没意识到化完妆自己已经从肥宅变成大码女孩了,还是有一定人群喜欢的。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找一份正经工作。月薪高一点的,有发展空间的,不用站在冷柜前面挖球的。但她的学历是大专,长相是硬伤,没有工作经验,这三条加在一起,在魔都的求职市场上几乎是死刑。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刘茗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人——秦安。
他是“管理层”。他在陆家嘴上班。他认识的人多,资源多,门路多。如果她开口,他会不会帮忙?
但她不想开口。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她不想在秦安面前显得“弱”。她已经够弱了。胖,穷,丑,没学历,没背景。如果她再开口求他帮忙找工作,那她在秦安眼里就彻底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虫”。
她不要那样。
她要在秦安面前站着,不是跪着。
所以,自己来。
地铁到站了。刘茗走出车厢,
秦安发的消息。
【今天没来?】
刘茗愣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她今天没去健身房,他注意到了。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刘茗打字:【家里有点事,请了半天假。下午去。】
秦安秒回:【嗯。】
然后又是一条:【下午几点?】
【四点下班,五点到健身房。】
【好。】
又是“好”。这个臭男人,永远不多说一个字。但刘茗发现,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不用寒暄,不用表情包,不用“哈哈哈”来填补尴尬的空白。就是“嗯”“好”“来”“明天见”。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