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午休前的“心理建设”
第二天上午的课，林奕过得比昨天还煎熬。
不是因为浅羽雪的弹幕变多了——其实没多，还是那个频率，还是那个画风。
【他今天穿的这件外套……昨天没穿过……新买的吗……挺好看的……】
【他刚才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要不要问他……不行太突然了……】
【他转笔今天换了方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奕已经能自动过滤掉百分之八十的内容了。
真正让他煎熬的是——
他总忍不住去想昨晚那个声音。
那个冷静得吓人的“0215号观察记录”。
今天来学校的路上，他特意观察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等红灯的时候看旁边的上班族。
买早餐的时候看摊主。
进校门的时候看保安。
上楼梯的时候看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学生。
没有。
一个可疑的都没有。
那个声音今天上午也没出现过。
就好像昨晚只是他的幻觉。
但林奕知道不是。
那个语气，那种用词，那种“观察者”的视角——太清晰了，不可能是幻觉。
（到底是谁……）
【他走神了！在想什么！想什么想这么认真！是不是在想女生！会不会是在想昨天那个学妹！还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林奕：“……”（在想一个想独占我的变态。）
【他皱眉了！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好想知道！可是问不出口！】
林奕转头看了浅羽雪一眼。
她立刻低头，假装在看书。
耳根又红了。
林奕忽然有点想笑。
（至少你这个“想独占我”是摆在明面上的……）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奕正准备站起来。
旁边的浅羽雪忽然开口：
“林奕。”
声音很轻，有点抖。
林奕转头看她。
浅羽雪盯着桌面，手指攥着笔，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脑子里——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就一句话！约他吃午饭！就说“要不要一起吃饭”！很简单的一句话！你能行的！】
林奕：“……”（哦？这是要……）
“那个……”浅羽雪继续盯着桌面，“你中午……”
【啊啊啊怎么说怎么说！直接问吗！会不会太突然！可是他昨天被那个学妹约了！今天不能再让她抢先了！可是万一他拒绝怎么办——】
林奕没说话，等着她。
浅羽雪的耳根越来越红。
“中午……食堂……”
【好烂！这个开场白好烂！什么叫“中午食堂”！我又不是报菜名的！】
林奕忍住笑。
“嗯，食堂怎么了？”
浅羽雪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视死如归”四个大字。
“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他会不会拒绝！他要是拒绝我就——我就——我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奕看着她。
看着她紧绷的肩膀。
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
还有她脑子里那句——
【求你了答应吧求你了答应吧求你了答应吧——】
“好啊。”林奕说。
浅羽雪愣住了。
“好……好？”
“嗯，走吧，饿了。”
林奕站起来，拎起书包。
浅羽雪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他说“好啊”对吧？不是“不好”也不是“下次”对吧？他真的要和我一起吃饭？】
林奕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
“不走吗？”
浅羽雪腾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走走走走走！”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答应了！我要和他一起吃饭了！这是约会吗！算吗！应该算吧！两个人在食堂一起吃饭就是约会！四舍五入就是情侣了！】
林奕：“……”（你这四舍五入的跨度有点大啊。）
二、通往食堂的“漫长走廊”
从教室到食堂，正常走路也就三分钟。
但对林奕来说，这三分钟——
【他走得好快！是不是饿了！我要不要跟紧一点！可是跟太紧会不会显得我太主动！但又不能离太远！这个距离刚好吗！他会不会嫌我走得太慢！】
【旁边有人看他！是个女生！那个女生在看他！她为什么看他！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好看！不行不行不行——】
【他今天穿的这件外套真的挺好看的……想摸一下……不行我在想什么！怎么能摸他！会被当成变态的！】
林奕默默加快了脚步。
不是因为饿了。
是因为再慢点，他怕自己会笑出声。
浅羽雪在后面小碎步跟着，表面上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
脑子里——
【他加速了！为什么加速！是不是不想和我走在一起！可是他刚才明明答应了！难道后悔了！不能后悔！说好的一起吃饭不能反悔！】
林奕又放慢脚步。
【他又慢了！为什么慢！是不是在等我！他真好……】
林奕：“……”（你累不累。）
终于到了食堂。
三、食堂里的“点餐难题”
启明高中的食堂很大，窗口很多。
正是午休时间，到处都排着队，人声嘈杂。
浅羽雪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脑子里——
【这么多人……他会不会不想排队了……会不会说算了我们去外面吃……可是外面好远……下午还有课……】
林奕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左边的窗口：“那个队伍短点，先打饭？”
“好、好。”
浅羽雪跟着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排队的时候，林奕又听见了她脑子里的声音：
【待会儿要点什么……他喜欢吃什么……昨天的学妹给他带了玉子烧……他是不是喜欢吃玉子烧……那我是不是该点玉子烧……可是食堂的玉子烧好像一般……】
林奕心想：（我其实什么都吃。）
【他会不会觉得我吃太多……我平时吃一份饭一份菜一碗汤会不会太多……今天要不要少要点……可是下午会饿……】
林奕：“……”（你想多了。）
排到窗口的时候，打饭阿姨问：“同学，要什么？”
林奕正准备开口，身后的浅羽雪忽然往前一步。
“我来。”
她抬头看着菜单，表情认真得像在做高考题。
脑子里——
【要什么要什么要什么——糖醋排骨他会不会喜欢——可是食堂的糖醋排骨有点甜——红烧肉昨天他说好吃的——但是红烧肉有点油——青椒肉丝——他吃青椒吗——万一不吃青椒——】
林奕站在旁边，听着她脑子里那锅粥，忍不住开口：
“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米饭。”
然后转头看浅羽雪：“你吃什么？”
浅羽雪愣愣地看着他。
脑子里——
【他怎么知道我要点红烧肉？我刚才想了吗？我好像想了？他想的是我想的那个红烧肉吗？他是不是——】
“同学？”打饭阿姨催了。
浅羽雪回过神：“我、我和他一样！”
【啊啊啊我说了什么！什么叫“和他一样”！这不是情侣才会说的话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暗示什么！可是我确实想和他吃一样的！不是因为这个——啊啊啊——】
林奕默默付了钱，端着盘子找位置。
浅羽雪跟在后面，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四、寂静的午餐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林奕低头吃饭。
浅羽雪也低头吃饭。
非常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
但实际上——
【他吃得好快！是不是想快点吃完离开！那我是不是也该吃快一点！可是吃太快不消化！而且我想多待一会儿……】
【他夹青菜了！他吃青菜！好健康！我以后也要多吃青菜！不对我为什么要以后——】
【他会不会觉得我吃相难看……我嘴巴是不是张太大了……要小口一点……像这样……】
林奕全程没抬头，但嘴角一直压着。
他怕一抬头就绷不住。
这顿饭，表面上风平浪静。
实际上他脑子里有一万只羊驼在狂奔。
吃到一半，浅羽雪忽然开口：
“那个……”
林奕抬头。
浅羽雪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筷子戳着米饭。
“昨天……那个学妹……”
脑子里——
【问不问问不问！她和林奕什么关系！为什么叫他前辈！为什么给他带便当！他们是不是很熟！可是问出来会不会显得我太多事！我有什么资格问！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林奕咽下嘴里的饭。
“月见里？昨天刚认识，在天台碰到的。”
“哦……”浅羽雪继续戳米饭。
脑子里——
【天台碰到的！天台！他们去了天台！天台不是平时都没人吗！他们俩在天台干什么！吃午饭？对那个学妹带了便当！所以他们是昨天中午一起吃的午饭？那不是和我今天一样！】
【我今天是午饭！她昨天也是午饭！我和她一样！不对我比她晚！我输了吗！这算输了吗！】
林奕：“……”（你在这个赛道卷什么。）
“就碰巧遇到，”他说，“她挺热情的。”
“哦……”浅羽雪又戳了一下米饭。
脑子里——
【热情……她确实热情……一上来就抱胳膊……我都不敢……】
林奕看她一眼。
她低着头，耳根红红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忽然有点……好看？
林奕赶紧低头继续吃饭。
（我在想什么。）
五、“我帮你”
快吃完的时候，浅羽雪又开口了：
“那个笔记本……”
“嗯？”
“你看了吗？”
林奕一愣。
笔记本。
对，昨天她给的课堂笔记，他还没翻开过。
“还没，”他说，“晚上回去看。”
浅羽雪点点头，继续戳米饭。
脑子里——
【他说晚上回去看！他真的要看了！那是我写了整整一上午的！他会不会觉得有用！会不会觉得我字好看！会不会——】
“应该挺有用的，”林奕说，“你字挺好看的。”
浅羽雪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圆圆的。
脑子里——
【他夸我了？他夸我了！他说我字好看！他真的看了吗！不对他还没看！那他怎么知道我字好看？难道他昨天就翻过了？还是他——】
林奕：“……”（我说漏嘴了。）
“我昨天……瞄了一眼封面。”他补救。
“哦……”浅羽雪又低下头。
脑子里——
【瞄了一眼封面就知道我字好看……那他当时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看了很久……所以才注意到我的字……】
林奕：“……”（算了，不解释了。）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盘子去回收处。
浅羽雪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脑子里——
【今天中午好棒！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和他一起吃饭了！还聊了笔记本！他还夸我字好看！四舍五入就是——】
林奕跟在后面，听着她脑子里那个“四舍五入”，忽然觉得——
（好像……也挺好的。）
虽然吵。
但至少不用猜。
她的所有小心思，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单纯的，笨拙的，努力的。
想靠近又不敢的。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昨天的那个声音说，浅羽雪的“情感波动值是A”了。
六、午后的余波
下午第一节课前，林奕回到教室。
浅羽雪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一坐下，就听见她脑子里：
【回来了回来了！他回来了！午饭是一起吃的！所以我们现在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了！比昨天更进一步！四舍五入——】
林奕翻开课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远处，绯色真夜的位置飘来一句：
【看来午饭过得不错？浅羽雪的开心都快写在脸上了。有趣。】
林奕没理她。
他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
班长式部纱织正低着头写什么，阳光照在她眼镜片上，反光。
看不见表情。
听不见心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奕收回视线，看着黑板。
（是你吗？）
（还是另有其人？）
窗外，云慢慢飘过去。
阳光还是很好。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慢慢安静下来。
下午的课，开始了。
旁边，浅羽雪的内心弹幕还在继续：
【明天……明天还能约他吗……是不是要隔一天……太频繁会不会不好……可是他应该不讨厌我吧……今天他都答应了……】
林奕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远处的某个角落，有没有人在记录“目标与浅羽雪的午餐交互，情感波动值A+”，他不知道。
至少现在——
阳光正好。
脑子里的弹幕还在吵。
好像……也不算太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