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就在中央大厅举行。
当艾莉拉着休息后、换上一身塔莉娅提供的简单居家服的莉莉丝回到大厅时,这里已经变了样。
中央的兽皮地毯被清理出一大块空地,铺上了更华丽柔软的彩色织毯。几张矮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香气扑鼻的烤肉、烤得金黄的整只禽类、颜色鲜艳的蔬果拼盘、各种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点心,甚至还有一大盘点缀着珍珠般莹润浆果的、颤巍巍的乳白色糕点。
塔莉娅还在忙碌,围着一条画着卡通火焰蜥蜴的围裙,在临时搭起的烤架前翻动着滋滋作响的肉串,火焰在她指尖跳跃,精准控制着火候。她甚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尾巴愉快地摇摆。
薇奥拉没有参与烹饪,但她在用魔法。只见她指尖轻点,空气中凝结出晶莹的冰晶,自动落入一个个石杯中,然后从几个造型奇特的瓶子里飞出琥珀色、深紫色、淡金色的液体,与冰晶混合,形成冒着凉气的饮品。貌似是在调制着什么,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塞西莉亚则斜靠在一个堆满柔软靠垫的“王座”,用各种贝壳、珊瑚和发光珍珠装饰的巨大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海螺形状的杯子,慢悠悠地啜饮着里面碧蓝色的液体。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缀满细碎亮片的露肩长裙,鱼尾幻化出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魅惑。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几个造型各异、材质不凡的瓶子,看来就是她贡献的“珍藏”。
“莉莉丝姐姐来啦!”艾莉第一个发现她们,立刻举起手里一个插着细管的、装满粉色冒泡液体的大杯子,“快来快来!塔莉娅姐姐烤的龙蜥肉串超好吃!还有塞西莉亚姐姐的‘深海梦境’,超级好喝!”
莉莉丝被艾莉拉到桌子边上的一个软垫上坐下。位置在塔莉娅和塞西莉亚之间,对面是正在“调酒”的薇奥拉。这个安排让莉莉丝有点紧张。
“别拘束,放开吃!”塔莉娅将一大把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放到莉莉丝面前的盘子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解下围裙扔到一边,拿起一大杯薇奥拉刚“调”好的琥珀色饮料灌了一大口,“哈!为了庆祝我们庇护所迎来新成员,干杯!”
她举起杯子。
薇奥拉面无表情地举起一个里面浮着冰晶、液体清澈如水的杯子。塞西莉亚慵懒地举了举她的海螺杯。艾莉双手捧着她那个快比她脸还大的粉红泡泡杯。
莉莉丝也连忙拿起面前一个石杯,里面是薇奥拉推过来的、荡漾着淡金色光泽的液体,闻起来有蜂蜜和果子的甜香,带着微微的凉意。
“欢迎加入永夜庇护所,莉莉丝。”薇奥拉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丝。
“欢迎哦,小莉莉丝~”塞西莉亚眨眨眼,水蓝色的眼眸在发光珍珠的光芒下波光潋滟。
“欢迎莉莉丝姐姐!”艾莉欢呼。
“欢迎!”塔莉娅声音最响亮。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莉莉丝学着她们的样子,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入口清甜,带着蜂蜜的醇厚和几种陌生果实的复合香气,冰凉爽口,几乎没什么酒味,更像果汁。她松了口气,看来魔物娘们喝的饮料也很正常嘛。
“这是‘晨曦蜜露’,用金色蜂后的蜂蜜和几种晨曦森林的果实酿的,度数很低,适合初学者。”薇奥拉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解释道。
莉莉丝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甜甜的确实好喝。她拿起一串塔莉娅给的烤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质鲜美多汁,奇特的香料混合着肉香在口中炸开,美味得让她眼睛微微睁大。作为前猎魔人,风餐露宿是常态,哪里吃过这么精致美味的食物?
“好吃吧?”塔莉娅得意地挑眉,“我的手艺可不是吹的!多吃点,你太瘦了,得多长点肉!”说着,又往她盘子里夹了好几块烤得焦香的肉排和一种金黄色的块茎。
莉莉丝确实饿了,训练消耗很大,转化后身体也需要能量。她不再客气,开始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烤肉鲜嫩,蔬果爽口,那种乳白色的糕点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浆果的酸甜,美味极了。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塔莉娅讲着她以前四处游历或者说搜刮宝物时遇到的趣事,比如怎么从一个老古龙眼皮子底下“借”走它一颗用来铺巢的火焰宝石,结果被追了三个火山群岛。艾莉听得两眼放光,时不时追问细节。塞西莉亚则慵懒地补充一些她通过水域情报网听来的、各个种族间的八卦秘闻,爱恨情仇,内容劲爆,听得莉莉丝这个前猎魔人一愣一愣的。
薇奥拉话最少,只是偶尔插一句,纠正塔莉娅夸张的描述,或者补充一些更准确的背景信息,但也会在塞西莉亚讲到某些过于离谱的八卦时,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让她适可而止。
莉莉丝大部分时间在听,在吃,偶尔被问到才简单回答几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作为猎魔人的过去,只说自己醒来就在洞穴,之前的事记不清了。塔莉娅她们似乎也并不深究,薇奥拉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光吃菜多没意思,来尝尝我珍藏的好东西‘深海梦境’!”塞西莉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仿佛由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瓶子,瓶身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泽。薇奥拉表示只爱喝自己调制的冰水混合物,她给除了薇奥拉之外的每人,包括艾莉,都倒了一小杯。
液体是梦幻般的渐变蓝色,从杯底的深邃海蓝,到杯口的浅蓝透紫,里面似乎有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清冽又带着花果甜香的、极其诱人的气息。
“这可是用深渊海沟最深处的‘梦境海藻’的汁液,混合月光珍珠粉、七种不同海域的稀有果汁以及神秘调料配方酿造的。”塞西莉亚晃动着水晶杯,语气带着炫耀,“口感绝佳,而且有放松身心、愉悦精神的效果哦!来,为了新成员,再干一杯!”
塔莉娅毫不客气地一口闷了,咂咂嘴:“嗯!好喝!没什么感觉。”
艾莉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小脸很快就泛起了红晕,傻笑起来:“嘿嘿,好喝,甜甜的……”
莉莉丝看着杯中梦幻的液体,有些犹豫。这看起来就不像低度酒。
“放心,头晕是正常的,主要是口感好。”塞西莉亚笑眯眯地劝道,“而且对身体有好处哦,能滋养血脉,安神助眠~小莉莉丝今天经历了这么多,喝一点放松一下嘛。”
莉莉丝看了看塔莉娅和艾莉似乎都没事,又闻了闻那诱人的香气,回想起猎魔人时喝的粗制麦酒,心想喝一小口应该没事吧?她端起杯子,学着塔莉娅的样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入口冰凉,随即化为无数细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复杂而美妙的花果香气,顺滑地流入喉中,留下一股绵长的、微甜的余韵,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感。确实好喝,而且似乎……甜甜的没什么感觉?
她放下心,又喝了一小口。味道真的很好。
“对吧?很好喝吧?”塞西莉亚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她,“慢慢喝。”
莉莉丝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杯“深海梦境”并不多,她很快喝完了。放下杯子,感觉身体暖暖的,头脑依然清醒,只是有种轻飘飘的愉悦感,白天经历的紧张、焦虑似乎都淡化了不少。看周围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梦幻的光晕。
“感觉怎么样?”塞西莉亚凑近了一些,身上好闻的海风气息更加清晰。
“很好喝……感觉甜甜的。”莉莉丝如实回答,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那就好~”塞西莉亚又给她倒上半杯,“再喝一点?这种酒要慢慢品,后味更美妙哦。”
莉莉丝看着杯中重新漾起的梦幻蓝色,那流转的星光仿佛在诱惑她。身体很舒服,心情也放松了,她点了点头,又端起杯子。
塔莉娅和艾莉在争论哪种烤肉最好吃,薇奥拉静静地小口啜饮她的冰水,塞西莉亚慵懒地靠在垫子上,哼着不知名的、旋律优美的歌谣。气氛温馨而放松。
莉莉丝慢慢喝着第二杯,觉得世界越来越美好,眼前的塞西莉亚姐姐笑得真好看,塔莉娅姐姐烤的肉真香,艾莉妹妹真可爱,连一向冷冰冰的薇奥拉姐姐,侧脸在发光珍珠下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然后,她感觉脑袋有点沉,视线开始轻微晃动。
“唔?”她晃了晃脑袋,想保持清醒,但那股轻飘飘的感觉越来越强,仿佛踩在云端。
“莉莉丝姐姐?”艾莉的声音传来,似乎有点远,“你的脸好红哦!”
脸红?莉莉丝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奇怪,明明喝的是冰冰凉凉的酒……
“哎呀,好像有点喝多了呢~”塞西莉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深海梦境’就是这样哦,入口柔和,后劲嘛……比较绵长~小莉莉丝酒量看来很一般嘛。”
莉莉丝想反驳,但舌头好像有点打结:“我……我才没醉……就是,有点晕……”
她试图坐直身体,但身体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差点歪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是塔莉娅。
“还说没醉?”塔莉娅凑近看了看她迷蒙的暗金色眼眸和通红的脸颊,哈哈大笑。
“我……我能自己走……”莉莉丝挣扎着想站起来,证明自己没醉,结果刚起身,腿一软,又坐了回去,还差点带倒桌上的杯子。薇奥拉指尖一点,杯子稳稳停住。
“看来是醉了。”薇奥拉下了结论,看向塞西莉亚,眼神略带责备,“她体质还不稳定,不该让她喝这么多‘深海梦境’。”
“哎呀,谁知道她酒量这么浅嘛~”塞西莉亚毫无悔意,反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而且,喝醉的小莉莉丝,很可爱不是吗?”
莉莉丝觉得自己像坐在摇晃的小船上,周围的景象都在旋转。塔莉娅的脸,艾莉的脸,塞西莉亚的脸,还有薇奥拉清冷的脸,都在眼前晃来晃去。她们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唔……好晕……”她嘟囔着,下意识地想找个支撑点,身体软软地往旁边一倒。
没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倒入了一个柔软、温热、带着阳光与香料气息的怀抱。
是塔莉娅。她接住了莉莉丝,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真是的,不能喝就别勉强嘛。”塔莉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无奈的笑意,手臂环过莉莉丝的肩膀,防止她滑下去。塔莉娅的体温偏高,怀抱温暖而充满力量,让晕乎乎的莉莉丝觉得很舒服,忍不住蹭了蹭。
“哇!莉莉丝姐姐在撒娇!”艾莉惊奇地叫道,小脸也因为酒意红扑扑的。
“看起来是呢。”塞西莉亚饶有兴致地看着,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留影水晶,偷偷记录起来。
莉莉丝听到了,但脑子转不动,只是觉得塔莉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暖暖的,让她想起小时候晒过的太阳……不对,她小时候是猎魔人学徒,哪有什么晒太阳的温馨记忆?但是……就是很温暖,很安心……
“别……别拍……”她含糊地抗议,想去抓塞西莉亚的水晶,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软地垂下来。
“好了,别闹她了。”薇奥拉起身走过来,冰蓝色的眼眸看了看莉莉丝的状态,“她需要休息。塔莉娅,你送她回房间。”
“知道啦。”塔莉娅应道,手臂穿过莉莉丝的腿弯,稍一用力,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莉莉丝比看起来还要轻,塔莉娅抱得毫不费力。
突然的失重感让莉莉丝轻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塔莉娅的脖子。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更加贴近塔莉娅的怀抱,脸颊甚至贴到了对方裸露的锁骨附近,能感受到塔莉娅皮肤下传来的温热。
“哦呀~”塞西莉亚吹了个口哨。
塔莉娅倒是很自然,抱着莉莉丝就往她房间的方向走,还不忘对艾莉说:“小艾莉,你也少喝点那个粉色气泡水,后劲也不小!收拾桌子就交给塞西莉亚了!”
“诶——怎么又是我?”塞西莉亚抗议。
“因为你灌醉了新人。”薇奥拉瞥了她一眼,指尖一点,桌上的杯碟碗盏被一层薄冰覆盖,然后自动飘起,排列整齐地飞向厨房方向,“用魔法清理。”
塔莉娅抱着莉莉丝走在通道里。莉莉丝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翅膀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尾巴也缠上了塔莉娅的手臂。
“别乱动,小心摔着。”塔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塔莉娅……姐姐?”莉莉丝迷迷糊糊地抬头,暗金色的眼眸因为醉意而水润迷蒙,额前的小黑角也因为魔素活跃而微微发亮。
“是我。怎么,认不出来了?”塔莉娅低头看她,火焰般的眼眸在昏暗的通道光芒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身上……好暖和……”莉莉丝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的软糯,塔莉娅脚步顿了顿,随即低笑起来。
很快到了石室门口,塔莉娅用尾巴尖灵活地推开门,抱着莉莉丝走进去,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想抽出手臂。
“唔……别走……”莉莉丝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冷……”
石室确实比大厅阴凉一些,但对魔物娘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塔莉娅知道这只是醉话,但看着怀里少女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水润迷蒙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唇,还有那无意识蹭过来的、毛茸茸的黑色蝠翼尖尖……
炎域魅魔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一点。
“真是的……喝醉了就这么粘人?”塔莉娅叹了口气,语气却没什么不耐烦。她在床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莉莉丝能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半靠在床头。莉莉丝自动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脸贴着温热的胸口,翅膀收拢,尾巴也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蜷缩在自己身侧,很快就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塔莉娅看着怀里少女安静的睡颜,那对小小的黑色尖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乖巧。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拂开莉莉丝额前汗湿的银发。
“算了,先这样吧。”她摇摇头,放松身体,靠在床头,也闭上了眼睛。维持这个姿势睡觉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她的耐力可是很好的。
石室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而大厅里,塞西莉亚一边用魔法清理着杯盘,一边看着留影水晶里刚刚拍下的、莉莉丝醉酒后靠在塔莉娅怀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愉悦的弧度。
“真是……有趣的开始呢。小莉莉丝,欢迎来到永夜庇护所。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