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长剑上点燃。整把剑同时被点亮，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炭，像一颗在夜空中炸开的星。
橙红色的火光映在里奥的脸上，把他那双钴蓝色的眼睛照成两团跳动的火焰。
他的身体在火焰亮起的瞬间发射出去。
脚下干结的土地被踏碎，龟裂的纹路以他起跳的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碎石被气浪卷起，在空中翻滚。
十步的距离被压缩成一条直线，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燃烧的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菲莉丝的魔眼在那道残影出现的同一瞬间开启。
淡绿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开来，比之前更密，更亮，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被刻进了皮肤里。
里奥的动作在她眼中被拆解成一帧一帧的画面，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根骨骼的转动都清晰可见。
她向前迈步，脚下的土地也随之裂开。
巨大的藤蔓从地底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纤细的、暗紫色的根茎，而是真正的主藤。
粗壮得像百年老树的树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树皮，树皮的缝隙里渗出发光的绿色汁液。
它们从里奥的正面、侧面、上方同时压过来，像三面同时倒塌的墙。
里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燃烧的长剑挥出第一剑。剑刃切入最粗的那根藤蔓，火焰与植物的汁液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白雾从断口喷涌而出，带着焦糊的甜味。
藤蔓断成两截，上半截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砸在远处的旷野上，扬起一片尘土。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他的剑没有一刻停歇。
每一剑都斩断一根藤蔓，每一根藤蔓都在火焰中燃烧、蜷缩、化为灰烬。
断裂的藤蔓从他两侧飞过，有的擦着他的肩膀，有的掠过他的头顶。
藤蔓的数目在逐渐的增多，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他就像是暴雨中的古树，任你风吹雨打，自然的岿然不动。
菲莉丝看着他逐渐接近的身影。
一咬牙。
两根匕首出现在她手中。
荆棘材质，暗绿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匕首的尾部连着同样材质的藤蔓，藤蔓在她的小臂上缠绕了两圈，另一端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两根匕首，一长一短。
长的握在右手，短的握在左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匕首的瞬间，魔力从指尖涌入。
材质强化。
耐热。
锋利。
三道指令同时下达，匕首的表面泛起一层暗沉的荧光。
倒刺变得更密更硬，刃口变得薄如蝉翼。
里奥的剑到了。
燃烧的长剑从上方劈下，带着火焰的呼啸和金属的尖啸。
菲莉丝不愿意后退。
她左手反握的短匕首迎上去，刃口精准地抵住长剑的侧面。
短匕首与长剑碰撞的瞬间，火花从撞击点迸射出来，橙红色的和暗绿色的交织在一起，在两人之间炸开一朵细碎的火树。
长剑的方向不受里奥控制的发生了偏移。
虽然只是稍微的偏移。
但。
这一点就够了。
剑刃擦着菲莉丝的肩头过去，火焰舔过她的发梢，烧焦了几根头发。
她没有看那些烧焦的发丝。
右手正握的长匕首从下方刺出，她埋头将自己的身体一同塞进了里奥的怀里，好让匕首可以直奔里奥的腹部。
里奥立即收剑回防。
长剑在最后一刻横在身前，匕尖刺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悲鸣。
菲莉丝的力道透过长剑传到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腕微微下沉了一瞬。
她趁着一瞬往前压了一步。
短匕首从侧面划过来，目标是他握剑的手腕。
里奥松开了右手。
长剑在左手手中转了一个圈，剑尖从下方挑起，将短匕首的刃口弹开。
他的右手在半空中握拳，一拳打向她的面门。
菲莉丝被迫仰头。
拳头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不由眯了眯眼。
她双手同时发力，两根匕首交叉着向前推，试图锁住他的剑。
身经百战的里奥没有给她机会。
他松开左手，长剑坠落。
在长剑落地的瞬间，他的右脚踢在剑柄上，长剑从下方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他的右手。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菲莉丝的匕首交叉了一个空。
里奥的长剑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火焰比之前烧得更旺。
他的身体微微后倾，弓步向前，同时挥动手中的长剑。
剑刃斜劈向她的喉咙。
菲莉丝当即弯下腰，她的身体向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剑刃从她的面孔上方掠过，火焰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借着这个后仰的姿势，双手撑地，身体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两条腿猛然从地面上弹起，一只脚踢向他的剑，一只脚踢向他的头颅。
里奥举剑格挡。
她的脚踢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另一只脚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攻击带起的风刮得他耳廓生疼。
她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地。
赤着的脚踩在被藤蔓翻起的泥土上，脚趾微微陷进松软的土里。
两根匕首还握在手中，藤蔓从匕首尾部延伸出来，在她的小臂上缠绕着，像两条活着的蛇。
里奥站在原地，长剑横在身前。火焰在剑身上燃烧，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
菲莉丝的头发被风扬起，那些淡绿色的魔纹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刚才更粗重了一些。
两人的试探在这次碰撞以后就结束了，接下来将会是真正的殊死搏斗。
月光被云层吞没，旷野陷入短暂的黑暗。
火焰在长剑上点燃的瞬间，里奥的身体从静止骤然加速到极限。
脚下干结的土地被他踏出一个浅坑，碎石和尘土被气浪卷起，在他身后拖成一道灰白色的尾迹。
剑尖刺出，势要将她整个贯穿。
火焰在剑刃上收束成一条细线，所有的光和热被压缩到刃口的最前端，空气在剑尖前方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菲莉丝的魔眼在他加速的第一帧就捕捉到了轨迹。
淡绿色的纹路从她的脚底延伸，瞬间就爬满了她的整条双腿。
菲莉丝没有后退的打算。
她迎着他的剑冲了上去。
剑匕相撞的瞬间，旷野上炸开一团火花。不是剑与剑之间那种清脆的撞击声，是更尖锐的、更刺耳的金属悲鸣，像两块钢被同时撕裂。
橙红色的火焰与暗绿色的荧光在撞击点交织、纠缠、炸裂，形成一朵细碎的光树，照亮了两人之间不到两尺的距离。
里奥的剑被弹开了。
她左手反握的短匕首精准地抵住了剑身最脆弱的位置。
靠近剑格的三分之一处，刀刃与刀身的过渡区。
匕尖顶入那个位置的瞬间，长剑的受力点被强行偏移，整把剑的平衡被打破，剑尖不由自主地偏向外侧。
菲莉丝的右手在长剑偏开的同一瞬间动了。
正握的长匕首从下方刺出，直奔他的腹部。
匕尖在前进的过程中以极小的幅度旋转着，空气被卷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漩涡，裹在匕首的周围。
里奥收剑回防。
他没有试图格挡——来不及了。
他的左手从剑柄上松开，手掌拍在握住刺来的匕首的魔女的手腕上，将它的轨迹拍偏了半寸。
半寸就够了。
匕尖擦着他的腰侧过去，割开了皮甲，割开了衬衣，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被匕首表面的倒刺带出，在空中飞散成细密的血雾。
这时候没时间去关注那道伤口。
右手的长剑在地面上一顿，借着反弹的力道，剑刃从下往上撩起。
火焰在剑身上重新燃起，比之前更旺，更烈，剑刃划过空气时留下一条橙红色的光带。
菲莉丝双匕交叉在身前，架住了这一剑。
力量从剑刃传递到匕首，从匕首传递到她的手臂，从手臂传递到她的全身。
她的脚在泥土里向后滑了半尺，脚掌在松软的土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但她没有倒下。
她稳住身体的同时，双臂向外一翻，将他的剑弹开。
藤蔓从匕首尾部绷紧，像弓弦一样蓄满了力，然后在弹开的瞬间猛然收缩，将她整个人往前拉。
她借着这股力量冲进了他的怀里。
短匕首划向他的喉咙。
长匕首刺向他的心脏。
两道攻击同时抵达，没有先后，没有主次，两道刃口在月光下划出两道交叉的暗绿色弧线。
里奥一咬牙。
无视了魔女致命的两道攻击。
他右手高举起燃烧的长剑，用左手的臂铠挡在了魔女刺出的匕首前。
来赌一把吧。
是你先来刺穿我的手臂吗？
还是我先把你斩成两段！
菲莉丝双臂交叉，匕首架在头顶。
他手中的长剑砸在双匕的交叉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膝盖弯了一瞬，脚下的泥土再次下陷，但她的脊背没有弯。
她硬接住了这一击。
她咬牙弹开他手中的长剑。
旋身后退的同时松开了手中紧握着的两支匕首。
藤蔓从匕首尾部绷紧，将两根匕首像流星锤一样甩了出去。
短匕首从左侧划向他的颈部，长匕首从右侧刺向他的肋下。
两道暗绿色的弧线在空中交叉，形成一个X形的死亡轨迹。
里奥向前迈步，手中长剑在地面上轻描淡写地一扫。
火焰在剑刃上燃烧，链接着匕首的藤蔓在接触火焰的瞬间被点燃，嗤嗤地燃烧着，散发出焦糊的甜味。
匕首失去了牵引，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落在他身后的旷野上，插入泥土中，只剩匕柄露在外面。
菲莉丝的手中没有武器了。
里奥端起长剑再次向她刺来，剑尖直奔她的胸口。
魔女赤着的双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向后飘去。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没有重量，没有轨迹，只是向后飘移。
剑尖始终离她的胸口两寸，追不上她，但她也甩不掉他。
她在滑行中抬手。
插在远处泥土中的两根匕首同时颤动，藤蔓从匕首尾部重新生长出来，像两条活着的蛇，在泥土中穿行，从她身后的地面钻出，重新缠上她的小臂。
匕首再次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她的脚在泥土上一点，滑行骤然停止。身体从后退瞬间转为前进，像一支被拉满的弓突然释放。
双匕从两侧合击，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目标是他握剑的双手。
里奥撤剑回退，剑刃在身前画出一个完整的圆，火焰在圆的边缘燃烧，形成一个橙红色的光圈。
双匕撞在光圈上，被弹开。
匕尖上附着的暗绿色荧光在与火焰碰撞的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像碎玻璃，在她和他的身体之间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