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与双匕再次交错。
里奥的剑从正上方劈下，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虚假的佯攻。
只是一记笔直的、沉重的、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下劈。
火焰在剑刃上燃烧，将空气烤得扭曲，橙红色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菲莉丝的双匕交叉架在头顶。
剑刃砸在匕身的交叉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膝盖一弯，脚下的泥土下陷了半寸，但她的脊背没有弯。
她的双臂在承受重压的瞬间微微下沉，卸掉了一部分力道，然后将剩余的力量向两侧分流。
剑刃顺着匕首的斜面滑向右侧。
她的身体同时向左偏转，剑刃擦着她的肩头过去，火焰燎焦了她肩上的一缕碎发。
她没有看那些烧焦的发丝。右手的长匕首从下方刺出，直奔他的腹部。
里奥收剑格挡。
剑刃与匕首相撞，火花迸溅。
左手的长匕首紧跟着刺来，目标是他握剑的手腕。
他拧转剑身，剑刃从横向转为纵向，挡住了第二击。
两把匕首的攻势在剑身上炸开。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每一次撞击都迸出一朵细碎的火花，橙红色的与暗绿色的交织在一起，在她和他的脸之间炸开、熄灭、炸开、熄灭。
魔女的进攻节奏改变了。
之前的菲莉丝更像是一台机器。
使用着她最擅长的战法。
游走，闪避，从侧面和死角发起攻击，在剑刃的间隙中寻找缝隙。
她的双匕像两条蛇，从他的剑网边缘探出头来，咬一口就缩回去，再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再咬一口。
那些攻击不致命，但持续的、密集的、无处不在的，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现在不是了。
她的双匕不再从他的剑网边缘试探，而是从正面压上来。
短匕首架住他的剑，长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长匕首被格挡，短匕首又从另一侧划来。两把匕首交替进攻，没有停顿，没有间隙，像两台同时运转的绞盘，把他的剑绞在中间。
里奥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种改变不代表魔女变强了。
更像是直接换了一个人来与他战斗。
之前的那些攻击是机械的，精确到近乎残忍。
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杀戮机器。
现在的攻击不一样了。
力道没有之前那么精确，角度没有之前那么刁钻，但多了情感的重量。
现在魔女的每一击都带着她的意志，每一击都带着她的情绪。
里奥挡开双匕的瞬间，右脚蹬地，身体前倾。
剑刃从右侧横斩，目标是她的腰。
菲莉丝双匕并拢，架住这一剑。
剑刃与匕首相持了一瞬，火焰与暗绿色的荧光在撞击点上互相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里奥突然扭动剑柄将她的双匕引导向一侧，自己却将身一扭拉近了与魔女的距离。
如果是在之前，这种不像样的攻击绝不可能会击中魔女。
但现在不是。
里奥抬起右腿，膝盖向上一顶。
结结实实的击中了魔女柔软的小腹。
魔女嘴里发出的痛呼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又一次攻击已经到了她的身前。
她只来得及将匕首放在胸前试图阻挡他的踢击。
但很可惜，里奥更快。
他的左脚再一次踢中了她的小腹。
她的身体弯成一张弓，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去。
匕首从她手中脱出，在空中翻滚着，尾部的藤蔓在空中划出两道暗绿色的弧线。她的身体在飞行了七八步之后开始旋转。
她的腰在空中拧了一下，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下，然后双脚落地。
赤着的脚趾在泥土里犁出浅浅的沟痕。她的膝盖微微弯着，身体低伏，像一只落地的猫。
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在月光下飘散成一片灰白色的影。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才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体。
她伸手提起裙摆的两侧，微微弯了弯膝盖。
一个提裙礼。
像舞台上的演员在谢幕。
随后脚尖轻点，向着她的身后迅速退去。
想要就这样逃走吗？
里奥心里一紧，迈步就要追上去。
但身后突然吹来的狂风让他停下了脚步。
狂风从勒布朗的方向涌来。
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挤压着空气。
那风带来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恶臭。
它压过了旷野上的血腥，压过了火焰燃烧后的焦糊，压过了魔女留下的那些藤蔓的刺鼻气味。
他转头看向旷野深处。
魔女的背影越来越小，白裙子在月光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点。
他又转头看了看勒布朗的方向。
黑色的小镇像是沉睡着的恶兽，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等待着他的归来。
那阵不知来源的狂风从那里涌出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魔女消失的方向。
这股狂风带着一种不详的气息，他得回去守护勒布朗的镇民。
这比他审判魔女的使命更加重要。
他奔跑着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他前方的土地上，像一只沉默的野兽，在他身前奔跑。
头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
一只信鸽从远方飞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白色的翅膀，黑色的脚环，脚环上绑着一小截铜管。
它在里奥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里奥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跑一边摘下铜管，揭开盖子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很简短，上面只有一行字。
“装甲已到勒布朗教堂，速取。”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风还在从小镇的方向涌来。
越来越强。
他跑进镇口的时候，街道两边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已经被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往教堂的方向跑去。
身后，旷野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些散落在泥土上的断裂藤蔓在月光下慢慢地蜷缩、干枯、化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