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
走廊拐角，李安站在那里，旁边跟着两个穿学院安保制服的人，还有一个莉雅没见过的帝国人，西装笔挺，手里夹着一叠文件。李安低着头，手指点在对方递过来的平面图上，说了几句什么，安保人员跟着点头。
刚刚到学院的莉雅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圈——李安？不是说最近很忙吗，怎么忙到学院来了。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看了看李安旁边那几个人，还是没动。这种时候直接冲上去问“你怎么在这”，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她想着待会中午找机会问问，转身准备走。
“莉雅？”
她脚步停住。
李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她一下就听出来了。
她回过头，李安已经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声，正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也没有任何犹豫。
莉雅有点没反应过来，等他走近了才开口：“你……这不要紧吗？你看起来很忙。”
“这点时间不影响。”李安在她旁边站定，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最近还好吗？”
“还行。”莉雅下意识回答，然后才想起来问，“你来这里是……”
“优化学院的安全措施。”他顿了一下，“待会儿会有一个视频通知，记得看，认真听。”
莉雅点了点头，但脑子里还有另一件事压着，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柯内莉亚……她现在怎么样了？”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走廊另一端停了一秒。
“她受伤了，比较严重，但没有大危险。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是因为那件事吗？”
“对。”
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消化了一下这个答案。她想起西庇阿在教室里的样子，那只反复收紧又松开的手。
“那西庇阿……”
“我现在在学院，主要是负责他这边。”
莉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盯上他们了？”
“现在看来是这样。”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安已经继续说了。
“那个人很危险，会对所有可能的要素下手。”他说，“我现在在防护措施里算比较重要的一环，所以不排除对你动手的情况。”
莉雅愣了一下。
“所以这段时间你住在学院，周末跟我去花园区，会安全一点。”
她听到“跟我去”这几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内心不受控制地小小雀跃着。
“好。”她说，“我知道了。”
李安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回去，那几个安保人员已经在等他了。
莉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他的背影，随后走向教室，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
但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可能对我动手？欸？】
......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把平面图的边角吹得往上翻。
李安用拇指压住图纸，在天台边缘站了大约十分钟。
帝国方坚持只用纸质文件，他虽然觉得很没必要，但是既然是甲方的要求，那他也只能接受。
他在这里测了会风向，顺便把光线角度和天台四个方向的遮挡物位置对照了一遍。东侧有一排通风管道，高度够，能提供遮蔽，但同时也是死角，如果有人趴在上面，从下方走廊看不见。他在图上把这一段标了出来，写了两个字：清除。
食堂在教学楼的西侧，午饭时间人多，噪声大，热力管道沿着墙根走，有三处接口暴露在外面，锈迹从接缝处往外渗，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检查过了。李安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份东西，边吃边把管道走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有人需要在建筑内部快速移动，这几条管道的走向会是参考。他在图上把三个接口位置圈出来，写了一行字：检查密封状态。
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连廊是他第三个停留的地方。
连廊的地板是拼接式的，走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他用脚跟踩了踩，感受了一下承重，然后在连廊中段蹲下来，把手贴在地板接缝处，感受了一下缝隙的宽度。连廊两侧是半透明的隔板，能透光，但不能挡弹，他在图上把连廊整段标了出来，写了四个字：疏散绕行。
悬空天文台在教学楼的最高处，入口在顶层走廊的尽头。
李安在入口处停了最久。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把天文台的视野覆盖范围和下方教学楼的窗户位置在脑子里对照了一遍。天文台的观测平台是开放式的，三百六十度无遮挡，从那个高度往下看，教学楼的主要出入口、连廊、食堂外的空地，全部在视野范围内。
而且天文台并不算小，理论上甚至存在一定程度的迂回空间。
他在平面图上把天文台单独标红，在旁边写了一行字：高度危险，如果可行，严加管控。
然后他把平面图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往楼下走。
视频通知在下午三点准时推送到全院通讯器。
莉雅在教室点开的时候还没太当回事，以为是那种走个过场的安全须知，念几条手册上的条文，然后结束。
屏幕里的人开口，她愣了一下。
李安？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背后是学院的标志，旁边还有锡安官方频道的角标，画质很清晰，灯光打得很正，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现在形势特殊，现有的安全手册不具备参考性。”
他直接开口，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套，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莉雅把通讯器拿近了一点。
“学院外墙是复合材料，能挡住普通弹药，挡不住高能离子束。所以贴外墙没有用，遇到情况要贴内墙，越靠里越好。”
“B栋和C栋之间的连廊，宽度是1.2米。两个人并排跑会互相干扰，要单列，前后间距保持一臂。”
“朝向天文台方向的窗户，一律不要靠近。不管窗户是不是关着的，不管你觉得距离够不够远，不靠近。”
...
想起了李安之前的告诫，莉雅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打开了个人终端，认真做起了笔记。
......
凯尔是在宿舍床上看完这个视频的。
他点开纯粹是因为推送强制弹出来没法关掉。他随手点了进去，靠着床头准备走个过场，他平时也不待在学院上课。
然后他看见了屏幕里那张脸。
他愣了大概三秒。
不是，哥们……他在脑子里把某个词掐掉，重新组织了一下——这不是那个联合人吗？
他在锡安官方频道的角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重新把视线落回屏幕里的人身上。李安正在说连廊宽度相关，吐词清晰，语气平缓，标准的播报风格。
一开始他只是惊讶于一个联合人居然在搞安全讲座，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情……呃，人生对手。
但是稍微听了听内容，他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安讲的一些东西，虽然基本是针对学院地形进行的策略，但是一些思路和要点是通用的。
凯尔把视频退回去，重新听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路线图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把经过那一侧的两条路线全部划掉。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
这不是泛泛的安全常识。这是针对特定威胁方向的具体预案，每一条都有对应的东西在后面撑着，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他把通讯器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有一点轻微的频闪，他看了一会，没有再想别的。
说明会结束之后，李安在会议室里多待了十分钟。
学院安保负责人坐在他对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看起来不是没见过事情的人。他把李安递过来的手写清单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清单上有三个地点被单独标红。
第一个：悬空天文台。旁边一行字：视野覆盖全校，优先封锁，无法封锁时禁止人员靠近。
第二个：B栋西北侧走廊。旁边一行字：穿射死角，人员疏散时绕行。
第三个：图书馆大窗。旁边一行字：朝向天文台，玻璃无防弹处理，人员贴内墙。
安保负责人把清单放在桌上，抬起头。
“其他地方呢？学院地方很大，只有这几个地方需要特别注意吗？”
“其他地方和西庇阿出没区域没什么关系。”李安说，“没必要多花功夫。至于无关人士，这里是核心区，死眼如果想活着离开，他不会开第二枪的。”
安保负责人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会，没有多说什么。
李安把平面图推过去，站起来，把外套整了整。
“天文台今晚就封。”他说，“不是建议，是必须。”
安保负责人点了点头。
“我们会关闭这段时间天文台的使用，上面会安排一队重型防暴机器人，以防万一。”
随后把平面图和清单一起收起来。
李安没有解释更多，迈步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灯有一盏在轻微地闪，他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