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医疗中心。
李安的情况已经稳定，但是因为重创+消耗过度，昏迷到现在已经一整天了。
病房外的走廊上，有人路过会下意识朝里看一眼。
房间里，除了李安外，还有一个蓝色的身影。
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觉得挺奇怪，不过实际上了解情况的人也会觉得奇怪。
一个联合人为了救一个锡安人不顾一切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年轻护士想入非非的脑内风暴了。
但不论怎么样，大家都默默让出了空间，也没有人上去贸然询问。
两个对策局队员在走廊另一头交接班。碰头时，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病房。
“……换岗就换岗，看什么。”年纪大些的那个低声说。
年纪小的那个没有因为这句话不开心，只是说道。
“待会那个孩子如果还在那，你最好给她弄点吃的，压缩食物就行，你顺手放她旁边桌子上。”他说，“她今天没吃啥东西，除了上午给的饼干外啥也没吃。”
“......那她昨晚睡了吗？”
“你说呢？”
年纪大的叹了口气。
“行，我正好带了几块能量块，你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走到了病房外，看了一眼里面，发现少女已经趴在床沿，睡着了。
......
李安的状态并不对劲，只是对于妮娜来说是这样的。
她现在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她当然知道李安现在什么情况。
轻度基因编辑，半数器官是替换的改造器官，重要部位皆有皮下护甲，核心肌肉群基本也都被替换成了强化肌肉。
哪怕在联合，这样子程度的改造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妮娜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意味着李安要么是一位士官级别的精英士兵，要么就是联合那群最精锐的改造人特工，也就是联合著名的精英斥候部队。
但是她潜意识里，不相信是后者。
不论是否是自己意愿，不管之前是什么样的人，成为联合的改造人特工，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高效的机器”
这是废土上对联合改造人斥候的公认认知。
她不论如何，也没法把昨天那个眼中充斥着杀意的青年和那群机器联系在一起。
那不是机器应该露出的眼神。
不管怎样，她没有直接进行后续的排查，至少等到他醒来吧，这也是为了照顾那个名叫做莉雅的少女的感受。
这也是现在在场知情人员的共识，不管怎么样，职责也好，理性也罢，他们昨天让李安一人过去赴死是不争的事实。
看到病房里憔悴的少女，他们怎么会忍心再次做出一些残忍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锡安啊。
......
“所以盖尔大叔，后续你打算怎么办？”
转身，沿着走廊走向东侧的会议室。
——
医疗中心三楼，东侧会议室。
盖尔已经坐在桌前。柯内莉亚和西庇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柯内莉亚的姿态依旧温柔，袖口已经放下，把恢复期的虚弱藏得很好。西庇阿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向她倾斜。
妮娜进门，把外围排查的最后一份报告搁在桌上。
“她还在?”盖尔抬头。
“还在。”妮娜说，“医护说她还能应答。但她不愿意走。”
盖尔抿了一下嘴。他知道莉雅的家庭情况，锡安档案里都有。
“……让她先留着吧，她现在很不好受。”他说。
妮娜点头，在桌侧坐下。
盖尔深呼吸了一次，把报告打开。
“事件总结。”他开口，“李安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是他的身体明显有超出报备规格的高度改造。”
他停顿。
“居然不是能力者，看来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越过红线了嘛。”
他抬眼，看着另外一边的白金发色水灰眼眸的美丽少女。
“是吧，柯内莉亚殿下。”
“是我们这边的意思。”柯内莉亚开口，语气还是那么优雅得体，仿佛在参加一场下午茶。“原本的报备版本是我们有意为之的。按那个版本走，锡安方的程序会简单很多。我们当时判断非常时刻，需要避免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盖尔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
他把视线从柯内莉亚脸上移开，落到桌面上那份报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先说别的吧……死眼那边。”
“昨天死眼撤退的时候，在锡安的公开频道上喊了三句话。”
妮娜抬了抬眼。
【干得不错，联合人。这次是你们赢了。我会记住你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赏金猎人的‘公开声明’？”妮娜皱了皱眉。
“对，‘公开声明’，在无法地带，这种'公开声明'是行规的一部分，可以理解为一种免责声明，告诉所有相关方，这次任务他放弃了，后续不再参与纠葛。”
盖尔合上报告。
“这是十年以来死眼第一次发出他的‘公开声明’。”
妮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
十年第一次。
死眼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级别的赏金猎人，他排名不高是因为他只擅长也只会暗杀，但是只要是暗杀，那他至少能排进前四。
昨天的图书馆发生了什么？和李安那不合常理的改造有关系吗？
不过她没有多想。过会她会找恩斯特讨论一下。
“……那么，目标的戒严？”妮娜说。
“是，可以逐步放开了。”盖尔点头，“放弃任务就不会再胡搅蛮缠，这是行规，也是无法地带少有的具备公信力的规定。”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从医疗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进来，落在了盖尔前方的桌子上。
盖尔把视线重新转回柯内莉亚，把那份报告往桌中央推了一寸。
“死眼的事告一段落了。”他开口道，这次声音似乎不太沉稳，“但帝国方在这件事里多次越过红线的问题——柯内莉亚殿下，我需要一个解释。”
“李安的报备版本不一致。”
“疑似帝国内部的政治暗杀。”
“还有您本人，殿下。”
他抬眼。
“恕我直言。您的身份、您此次来锡安名义上的目的、您在这次事件里真正起到的作用，我觉得需要重新说明一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
西庇阿坐在窗边，他没有插话，只是冷漠的看着盖尔。
柯内莉亚没有动。
她的姿态依旧，袖口放下，手放在膝盖上。
“过几天，我会亲自去和恩斯特谈，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盖尔张了一下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把报告收回手边，合上，站起来。
“到时候我也会在场，希望您别介意。”
“无妨。”柯内莉亚回应道。
这次会议到此结束了。
......
苍穹酒店顶层。
柯内莉亚和西庇阿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远处的天边一片金黄色。
这里很安静。
柯内莉亚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西庇阿迟疑了一会，坐了过去。
“西庇阿。”
“经过这些事情，我大概率没法继续留在锡安了。”
“......”
没有回应。
“接下来，你需要自己在这里完成学习和修行。”
还是没有回应。
西庇阿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的想跟着她一起回去，但是他很快又为产生这种懦弱想法的自己感到羞愧。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她会如何说服锡安留下他，他完全没考虑过。
阿尔巴说确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
柯内莉亚看着他。
他比她高，但是此时西庇阿不自觉的带了点佝偻，似乎心情很是低落。
柯内莉亚用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接下来你要做几件事。”她说。
“继续了解锡安的技术路线。”
“不是真的学会锡安的工程体系。你会做的，是了解锡安的运行方式——他们是如何处理能力者和无能力者两者之间的关系，以及达成这样的效果都有哪些前提。”
“他们做的不一定适合帝国，但是作为未来的掌舵人，你需要看得更远。”
她停了一拍。
“重点不是技术也不是制度，而是思想上的交流。”
“嗯。”
西庇阿抬了抬头，他似乎重新振作起来了。
柯内莉亚继续:
“还有就是——”
她的语速放得更慢了一些。
“那个联合人。”
西庇阿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的命运不简单，但他和你我的命运在未来存在交织。”
“这一点很重要，西庇阿。不过现在我们无需介入，也不需要提前处理。顺其自然即可。”
“他走他的路。我们走我们的。”
“但偶尔交叉的时候，以礼相待足以。”
西庇阿这次没有立刻“嗯”。
他想了几秒。
他想到的是图书馆之战——他没有亲眼看见那场战斗，但他从已知的情报来看。
一个联合雇佣兵，靠刚刚通过超频达到二级的能力者，在死眼占据先机的情况下，不但没有被死眼快速杀死，还成功纠缠了近十分钟。
死眼是谁，排名前四的暗杀者，十年以来从失手过一次。
虽然死眼本身只是三级能力者，但是从未有人看轻过他，看轻他的那些人全都付出了代价。
西庇阿心里那杆秤，悄悄给李安挪了一格。
“最后。”
柯内莉亚的声音又轻了一些。
“不要忘记试着和莉雅多交流。”
西庇阿的肩膀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幅度比刚才大。
西庇阿沉默了很久。
“好。”
他答应了。
这是阿尔巴第二次和他说起这件事。
这是强调，更是提醒，自己不应该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柯内莉亚轻轻笑了一下，把手从他背上收回，理了一下他的领口，又拍了拍他的肩。
“好，姐姐知道了。”
说罢往后靠了靠，西庇阿见状也立马往后靠。
随后她歪过头靠在西庇阿的肩膀上，似乎是累了。
......
西庇阿靠在沙发上，思考着。
莉雅。
按他原本的标准，她是那种他不会去看第二眼的人，看多了甚至会产生厌恶，并不是讨厌她，而是单纯的不喜欢这样的人。
懦弱，平庸，还不聪明。
能力微弱到几乎没有，性格内向，慢热，说话都不利索。
按理说她身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值得他关注。
但是前提是，只有她。
李安。
李安重视莉雅。这一点他在图书馆事件之前就已经看得出来，李安说话方式很联合，看不出什么，但他做的事情骗不了人。
西庇阿就算自己看不出价值，也得承认对方在李安那杆称上的分量。
连带着，莉雅也跟着挪了一点点。
还有一件是更早之前的小事。
阿尔巴之前的那次意外，虚弱的那些天。
莉雅。
那个淡蓝色头发的少女，用很笨拙的方式在那安慰他。
在平时，他只会觉得那是僭越，但是在锡安，其他锡安人只会和他保持距离，而带来的帝国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是唯一一个在那安慰他的。
那一天，他没有把这当僭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