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莉雅原本以为今天只是听通知。
或者继续那个难蚌的“准备阶段”。
结果都不是。
“正式选择……方向？”莉雅坐在能力者教育办公室里，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还小，“这么快吗......”
桌对面的老师把一份表格推到她面前，上面规规矩矩列着三个大方向。表格边角还有学院印章，干净，正式，不像是那种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东西。
莉雅盯着表格，手指压在纸面边缘。
“可是我现在还没办法主动发动我的能力......”
“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先选择方向，因为激活的过程可能很漫长，不能因此一直踌躇不前。”
老师在光屏上点开她的档案，“而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能力危险程度太高，未来能不能回归普通生活，也还要看日后成为能力者后的风险评估。”
莉雅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看出了她的紧张，补了一句：“这不是监视，也不是逼你成为战斗人员。学院不能继续按普通的待激活微弱能力者处理你，这是为了对你自己以及你周围的人负责。”
听起来更吓人了......
莉雅低头看着表格，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师见莉雅沉默，也没干等，而是把表格放正：“那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三条路线吧。”
首先是S.C.A，也就是异常对策局。
莉雅看见这个名字，脑子里先跳出赛斯学长那张过分闪亮的脸。以及凯尔学长被他拖着走的样子。
唔，有点失礼......
对策局，一直是锡安人眼中“可靠”，“安全”的象征。
“对策局组织性强，体系也成熟。除了一线人员外，文职、分析、后勤、支援岗位也很多。”
莉雅小声问：“我这种能力也能去后勤吗？”
“如果你不想去一线，也不是不能安排，因为一线人员实际上不怎么缺，也没法随便扩编，其他岗位就不一样了。”老师顿了顿，“不过只从能力机制看，你确实更适合处理障碍、破防、危机突破这类任务。”
翻译一下，适合一线，但是不想去一线也没关系。
莉雅默默地出了结论。
老师继续介绍第二项。
超能力工学部直属的外勤科考队。
莉雅看到“外勤”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老师说：“科考队负责外出科考，也会兼职对外调查、援建协助、异常区域先期评估。工作辛苦，长期缺人，部分地区还可能比较危险。”
唔，听起来好像很糟糕的样子。
下一秒，老师接着说：“但是压力大也是一种优点，成长也快。很多对策局精英人员都是科考队出身的，特别是一些前往危险地带的科考队，对人员的要求非常高。”
压力大。
成长快。
外出。
她想到李安。
李安不会一直留在锡安，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
李安不是这里的人。他是联合人，他有他的工作，结束后随时可能离开，他不会永远坐在她的餐桌对面。
而且她也不知道李安现在怎么看她。
重要的人？
需要保护的人？
还是这些全都不是，只有李安自己都还没整理清楚的一团东西？
更糟糕的是，就算这些都是，但是日后她鼓起勇气主动提起那件事的时候，李安会一脸惊讶的表示：
“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不行！绝对不行！
可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真的离开锡安。
她岂不是连改变这个可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能这样！
老师介绍第三项时，莉雅还在走神。
“能力者产线相对边缘，主要吸纳想安稳生活的能力者。因为能力者的出现不稳定，没法作为常态化生产的一部分，但可以适度提升效率。军工厂、铸造学异能武器部都有相关岗位。”
老师看向她：“这条路线适合能力可控、等级不高、风险评估稳定的能力者。”
莉雅回过神来。
可控。
稳定。
听起来很适合以前的她，但不是现在。
老师把三条路线简单归纳完，问：“你可以慢慢考虑。今天不用给我最终答案。”
莉雅低头看表格。
对策局。
科考队。
能力者产线。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是想当战斗英雄。
也不觉得自己能穿着制服冲在最前面，帅气的解决危险分子。
她只是想让未来的自己，拥有主动走向某个人的能力。
莉雅在第二项后面打了勾。
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科考队？”
莉雅点头。
老师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这条路线可能不太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哦。”
莉雅捏着笔。
“我想试试。”
老师看着莉雅的眼睛，少女的眼睛里有一种名为坚定的东西。
“我能问问理由吗？”
莉雅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飘忽。
理由太难说了。
难道要说，因为有个人以后可能会离开，所以我想获得追求他的资格吗？
太丢人了吧！
而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职业规划。
像恋爱脑。
莉雅耳朵热了一点，赶紧把视线压回表格。
老师看着莉雅这幅可爱的样子，笑了一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科考队方向录入系统。
“好。那我帮你看看班级。”
光幕弹出一排资料。
老师一边翻，一边小声嘀咕：“科考侧……我看看。”
莉雅坐在对面，有点紧张。
选班需要讲究这么多吗？
老师翻到最后，动作停住。
“有一个班倒是合适，科考侧基本没有女孩子，这个班是唯一一个有几个女孩子的班了。”
莉雅抬头，敢情挑半天就是这个理由啊......
老师看着资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无法地带课题。”
莉雅眨了眨眼。
无法地带。
这个词她当然听过。
法外荒野，游骑兵，变异野兽，超自然沙暴，还有一堆被说得像鬼故事一样的边境传闻。
但老师的表情不像是觉得无法地带怎么样，更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太常见的安排。
莉雅问：“怎么了吗？老师？”
“没什么大问题。”老师把资料转给她看，“只是有点奇怪。无法地带二十年前被联合大规模入驻开发，对联盟这边封锁了很久。现在重新开班，可能是上面有什么新安排。”
莉雅的注意力被“联合”两个字勾了一下。
李安......
她又开始想他了。
唔，不行，专心。
老师继续说：“新人不会被乱丢去危险地带的，这点你放心。无法地带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无法无天。有些和联合高度合作的城镇，治安还可以。游骑兵总部附近几个核心城镇也不错。科考队不会让新人一上来就去高危区域。”
“哦……”
莉雅点头。
老师把她排进去：“正式通知要等准备阶段结束后发。你这几天继续训练，别太紧张。”
莉雅苦笑了一下。
“我觉得‘别太紧张’已经有点难了。”
老师也笑了：“那说明训练有效嘛。”
“……”
老师把资料收好：“今天下午还是训练区。准备阶段的内容会根据你昨天的表现调整。”
“调整成轻一点吗？”
“嗯......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莉雅把包抱紧。
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
一处隐秘实验区。
在场地的观察窗前，男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屏幕里，帕科的测试记录正在回放。
八个短距传送门依次张开。
稳定。
闭合。
切断。
再次稳定。
帕科是一个标准的无潜力微弱能力者，除了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彭罗斯波读数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一次能力也没有激发过。
甚至在今天以前，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会是传送门生成。
而现在，读数显示他已经是一位四级能力者。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他把记录往前拉，又重新看了一遍传送门闭合时切断金属短刀的画面。
断口平整。
“不是从一级开始，直接成为四级的强能力者。”
他靠近屏幕，眼睛里映着屏幕，仿佛一道发光的门。
“一把能打开通往终点之门的钥匙，把一个人送到该到的地方。”
旁边的助手没有接话，但是看其眼神，也充满着激动。
“学院那套太慢了，至少从现在的局势来说，太保守。”
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轻叹。
“现在的局势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这会在未来让我们失去一切。”
屏幕跳出另一份资料。
“嗯？”
发件人是他的另外一个助手，按理说那个助手现在应该在整理资料。
男人的手指停住。
新档案。
莉雅·埃文斯。
原判定：微弱能力者，无成长潜力。
新判定：疑似具备显性化可能。
能力机制：视线锁定区域裂解。
当前状态：初期复现困难。
方向选择：科考侧，无法地带课题班，准备阶段中。
男人盯住“视线锁定区域裂解”那一行。
几秒后，他笑意淡了。
不是不感兴趣。
正相反，他像是终于看见了某个被浪费的珍宝。
他继续往下翻。
不是军人。
没有长期高压训练。
也不是天才型培养对象。
履历毫无波澜，是完全的普通人。
孤儿，底层出身，正常学院录取，过去能力记录只有十二岁那次娱乐设备损坏事件。
男人看着这些字，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这个，不行。”
他说。
助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能力，放任她自己成长？”
他没有向下看，他知道锡安会怎么安排她。
这次笑得很冷。
“一级？开什么玩笑。”
屏幕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压着什么。
“死眼也就是三级。但高质量的能力，三级就够让整座城头疼了。”
他点开图书馆事件摘要。
墙体崩解。
视线锁定。
似乎由强情绪触发。
目标区域内部裂解。
“她哪怕只到三级，也会成为锡安的底牌之一。”
站在一旁的助手开口道：“可能工学部那边只想降低风险？”
男人转头看他，眼神带着些许急躁。
“降低风险？不，那是以前。”
克劳斯像是宣布着什么。
“现在我们的成果已经初见成效，后遗症的基因崩溃效应能有效降低，配合基因修复，可以说风险已经几乎没有了”
“为了未来锡安在这个世界上仍有一席之地，这种璞玉决不能就这样泯然众人！”
助手没再说话了，但是眼神中带着认可。
男人重新看向莉雅的档案。
照片里的少女看起来有点局促，淡蓝色头发，蓝紫色眼睛，像是刚被镜头叫住，不知道该不该笑。
一个很可爱的孩子，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普通。
男人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她的未来，不应该就这样被浪费。”
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对助手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只是把她该有的高度，提前给她。”
“帮我把帕科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