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排了快十分钟的队伍吧,最后终于是轮到叶德飞拿药了。
虽然是在南京市里,但这里只是一所小医院吧,没想到人还是挺多的。
叶德飞当时选这里让老爸住院,主要是考虑距离的因素。这里离叶德飞的学校——也就是我们亲爱的不在市区里的南信大——不是太远。
而且老爸无论是住哪个医院,都没有救了吧,没必要去什么大医院里占用公共资源(医生的原话)——这么说真是有着不孝子的感觉呢……
好吧,闲话少叙,话说回来。
本来叶德飞在挂号的那里就经历了好一阵折腾,手机上是预约了时间,到了现场医生可就不知道哪去了,只有一个空着的候诊室——没有医生所以说空着,不过各位等待就诊的人还是挺多的。
等了快半小时,才忙得按叶德飞老爸的医生要求给叶德飞开了个药单,让他拿着去取给老爸开的药。
抓药的窗口需要压下身子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叶德飞把药单递了过去,对着里面带着口罩的男医生说了声“有劳您了”。
结果那个医生对着窗口的叶德飞说了什么,因为带着口罩的缘故,加上他声音又小,叶德飞实在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对着他说道:
“抱歉,请您有什么话就大点声,刚好在医院,我真应该去查查耳朵了——”
还没等叶德飞的话说完,里面的医生便对叶德飞吼了一声。
说实话,他的每一个字叶德飞按读音都能复述一遍,但连起来他真是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在说什么,但听语调还是能认出来的——毕竟在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是南京话啊……
叶德飞便对着里面说道:
“抱歉,我是臭外地的,听不懂京话,可否麻烦您用一下普通话呢?”
叶德飞无奈地叹了口气,记得当年大一的时候,有个南京的舍友就说过什么“南京也是京,京爷就是爷”这种话啊……
经过这么一轮交涉,叶德飞才知道他说的是“不用的药放冰箱保鲜,不要放在速冻”。
虽然是句对叶德飞来说没有什么用的谏言吧,但叶德飞还是心存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为什么自己总能遇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呢……
叶德飞觉得可能只是自己有些敏感吧,应该看到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才是,就像是他刚刚的嘱托,应该心存感激啊。
想着这样的事情,叶德飞转身离开柜台的时候,两个看起来才到叶德飞膝盖高的小孩子站到了服务窗口前,实在是够不着窗口的样子。
那个看起来像是弟弟的孩子开口问着自己旁边的姐姐:
“怎么办,这样的话没有办法买到药吧——有人在吗?有人在吗——你看,我喊破喉咙也没有用吧……”
那个姐姐听到弟弟的发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叶德飞原本想要用“打”来形容,毕竟听起来和看起来都是挺痛的,不过这种行为似乎在那两位小孩之间习以为常了,便还是用拍吧),生气地说着:
“说什么丧气话!要是买不到,怎么给叔叔一个交代!——这样,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和医生说吧。”
看来是为家人买药的小孩子啊……希望他们不觉得这里只有奇怪的人吧。
反正时间多,这里多消磨一会儿,在老爸那就少待一会。
就在弟弟点了点头,准备动身的时候,叶德飞把他们俩分别抱起,靠着服务窗口的隔板上,对方才的那个男医生说道:
“抱歉,还是我。不过这次是他们两个买药,请用普通话——”
叶德飞看了眼这两个小孩,朝他们问道:
“你们听得懂普通话吗?我虽然知道这么问有些奇怪,但还是以防万一吧,毕竟你们说的是这个。”
那个小男孩面对现在的场景有些慌乱,连看都不敢看向叶德飞,更别说回答了。
而那个小女孩则是笑着点了点头,学着叶德飞朝里面说道:
“请给我两剂胰岛素!”
然后就没有了。
医生摇了摇头,可能觉得这是叶德飞的孩子吧,便有些不耐烦地对叶德飞说着:
“你先带着他们去找医生开药单子,这是处方药,需要走流程。”
被这么一说,那个小女孩便有些慌了阵脚,继续对着医生说:
“可是,我问了前台的大姐姐,她说这里的买药的地方啊。”
叶德飞看里面的医生闭上眼,一份要发脾气的样子,便把两位小朋友放了下来,拉着他们的手,说:
“这样吧,哥哥我带你们去买药。”
听到叶德飞的提议,小男孩有些犹豫,颤颤巍巍地说着:
“老师说过的,在外面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不要跟陌生人走……”
而那个小女生则是这么回答道:
“你在说什么啊!要看情况再决定吧。像这位看起来就是正派人物的大叔,肯定是好人啊,刚刚不就帮了我们吗?就接受他的好意吧!只要在医院里,我们就是安全的。”
叶德飞点了点头,接着她的话茬说道:
“是啊!大叔我……怎么成大叔了?!”
“你难道不是吗?大叔。”
“哎……行吧,就是大叔吧。我反正就是带着你们走流程,不用太紧张的。”
看自己说不过姐姐,虽然有些害怕,可小男孩还是同意了跟着叶德飞走。
于是,虽然有些麻烦吧,但毕竟是自找的麻烦。叶德飞便带着两位挂了个慢性病的号,可就到这一步就卡住了。
因为……这两位没有身份证或者医保卡,甚至连要给谁买药的名字都不知道。
“胰岛素!我只知道要买胰岛素!”
那个女孩说道:
“我去院旁边的药店问过,说只有医院里才有,我就过来了,和那里不一样吗?”
叶德飞有些无奈,只能再给自己的老父亲挂了个号,领着两位去了慢性病管控中心,换个地方再走了一遍刚刚叶德飞所经历的流程(这次等了一刻钟),终于是在那位男医生“记得放冰箱的保鲜层,不要放冷藏区”这样的谏言下拿到了着两位想拿的胰岛素。
结账的时候还有一个插曲,两个人按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胰岛素一盒是八十块钱左右,便只准备了一百六十块。
可那是走了医保的价格,他们又没有医保卡。所以最后用的是叶德飞老父亲的医保。他们把钱交给了叶德飞,有零有整的现金。
剩下的钱听姐姐给弟弟说,会给他买糖果吃。
“谢谢哥哥!真是帮大忙了!”
“谢谢哥哥……你是个好人!”
叶德飞面对这两人感谢,先是在心里有着莫大的满足感——毕竟是做好事嘛——可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吐槽起来:
“怎么,帮完忙就是哥哥了,之前不还是大叔吗?”
“这样要看情况而定!”那个女孩说道。
“话说,哥哥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个男孩说着。
“笨蛋!没看过书啊!我们院里不是有图书角吗?我记得有个故事是说,两个英国兄弟为了打一个赌,都愿意给一个乞丐一百万英镑呢!这个世界多的是有钱又有闲的人——和老师说的一样,我们是极少数。”
女孩这么风趣地回答着,叶德飞倒是能GET到她的意思。
“你们这个年纪看《百万英镑》啊……行吧,我也是小时候看的马克吐温,不过我是更喜欢《竞选州长》那一篇啦。按你说的,他们才是极少数吧。”
听着叶德飞的话,女孩只是笑了笑,没有关于极少数这个话题说下去。
“哥哥你也喜欢(叶德飞:被叫哥哥还真是有些PTSD在呢……沐乐瑶,这都是你的错)看书吗?有空要不我们一起读读看,‘竞选班长’!”
“是州长啦……不过这倒是可以。你们住在这附件吗?”
在一旁沉默的小男孩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插进来的话,说道:
“我们住在隔壁街道的孤儿院里……要是哥哥想来看看我们,我们届时会报答哥哥的!”
那个男孩有些害羞地说着这样沉重的话题,这一下突然就让叶德飞的脊背发凉。
而小女孩则是有些生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不要在说下去。
这两个孩子……是孤儿?!
不会吧……跟电视剧一样啊。
那他们两个来这里是为什么……难不成,是来骗自己的医保的?!被孤儿院里的坏人控制,骗取药品的集团!?
就在叶德飞想着这样的事情的时候,那两位就带着药离开了。
在消失在叶德飞视野前的最后一刻,他们对叶德飞挥着手说着再见。
哎呀……怀疑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可能自己真的是大叔了吧,心里的年纪……叶德飞这么想着。
算了,纠结那种事情干嘛,自己只是随手做一件好事吧。
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圣母心。假装自己还是个好人。
真的是,我每天都会忘记上千件事情,何尝不把这件事也忘了呢?
叶德飞这么说着自己通过游戏学来的台词,看了眼时间。
已经距离叶德飞以前到病房的时间快一个小时了,虽说叶德飞的老爸他大概还在睡觉,不过还是快点到场吧。
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自己,才能及时做个久病床前的孝子吧。
叶德飞这么想着,嘴巴里继续像是顺口溜一样念着要去的地方,登上了前往老爸病房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