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德飞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做好思想准备后——还是老样子，有需求就满足，有话就接，有对自己的要求就随便答应下来，就这么简单——便打开了病房的门。
“我O你妈！一群傻O！”
一个黑色的砖块状物体被躺在一号床位上的家伙丢了出来，正好摔咋在了叶德飞的脚尖前。
虽然有些吓人吧，但叶德飞还是很快弄清了状况。
把屏幕里显示着“失败”——是个很热门的MOBA游戏，在国内的话就只有那个吧——的手机捡了起来，有些没招地想要归还给主人。
躺在叶德飞老爸隔壁的床位上的病号看起来是位少年，大约是十五、十六岁的样子，形容枯槁，一副要死的样子——准确来说，住这个病房也是快了吧——但目前看起来更多的是生气吧。
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挺魔怔的吧。
叶德飞要是现在把手机递过去，可能会让这台果子再受一次伤吧。
顺带一提，叶德飞用的是小米，就是宣布全面对标苹果的那一台。
叶德飞看向他的床边，是上次遇见的那对夫妇，虽说想把手机交给他们，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做吧。
那位母亲用手捂着脸，听声音应该是在哭的样子，可能是被自己孩子的行为吓到了吧，真是个不孝子啊。
至于说他的父亲，只是抚着他妻子的背，让她不要太为此难过，似乎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
哎……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吧。
因为要走过去放在那位少年的床头柜上，要是不说话有些奇怪，叶德飞便开口随便说着：
“消消气吧，你怪队友当然没问题，砸了手机不是让他们爽了吗。”
叶德飞自以为自己说得没有什么触雷的地方，但现在对这位少年来说，可能就缺一个发泄的对象，便对叶德飞喊道：
“TMD关你OO个屁事啊！”
真是一句话里不塞几个语气助词就说不了话的人啊……
叶德飞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答道：
“是是是，当然和我无关。真是抱歉啊，打扰到你在人间中的最后时刻还要传递负能量了。作为一个帮你把你这个年纪离不开的小光屏捡起送过来的好心人，我真是活该被你咬一口啊。”
“你再说——”
少年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老父亲瞪了一眼，虽然还是那副怒气冲冲的死样子，但他还是选择了闭上了嘴。
那位老父亲拍了拍叶德飞的肩膀，亲切地说着：
“你照顾你父亲也不容易吧，隔壁是这么个不孝子……真是麻烦你了。”
叶德飞很想说自己也就是每周过来一趟，除了打钱以外也说不上什么照顾。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这么把这事说明白了，好像自己也逃不开不孝子这个名头，于是也和那位少年一样闭上了嘴，只是点了点头。
“来，这里有些苹果，都是我们乡下的亲戚自己种的，你就拿走去吧。”
“啊？不用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老一派的作风吧，那位老父亲就这么强行把满满一塑料袋子的苹果塞到了叶德飞手上，拍了拍他的背，让他不用在意这边的事情。
叶德飞只能说了句“谢谢”，最后看了眼那位又拿起手机——听外放的音效，“请选择您的英雄”，是开了把排位吧——的少年，也不想说什么。
把隔断两个床位的床位的帘子拉开，叶德飞的老父亲的双眼直视前方的墙壁，不知道在看什么，但至少是醒了。
隔壁床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很难睡着吧。
这样倒好，不用面对起床气了——不对，现在要是刚起床，不就正中下怀了吗？
就在叶德飞冒着冷汗，心想自己今天也是神了，暂时没遇到几个正常人的时候，叶德飞的父亲用着近乎于温柔的语气问道：
“来了啊。”
叶德飞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小心翼翼地拉开床位旁的凳子，轻声回答道：
“抱歉，来的时候遇上了一些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来得有些晚了。”
“哦？是什么事情啊。”
看老爸他笑嘻嘻的样子——绝没有任何的阴阳怪气，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叶德飞才想到，这是他现在兴致不错的表现。
在叶德飞对自己老爸为数不多的总结里，老爸他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上一秒跟你笑嘻嘻的，下一秒要是你哪句话不对他的胃口，便会大发雷霆，少不了争吵。
所以说，即使是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样子，叶德飞也不敢松懈，点着头认真回复道：
“来的时候帮助了两位孤儿买药，进病房的时候帮隔壁的那位捡了他不小心丢了的手机——总而言之，是在做好事吧。”
“wc”
老爸说着这样两个字的语气助词，不过却是笑意满满的样子，眯着眼笑着对叶德飞继续说着：
“你在写小说呢，这那那这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叶德飞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
“我也希望我的人生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写的小说啊……”
虽然是句没有什么笑点在的话，不过看到叶德飞这样苦命的样子，老爸他倒是笑了笑，坐起身子，看了看叶德飞手中的东西。
注意到老爸的视线，叶德飞便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了老爸。
“老爸你很喜欢苹果吧，要尝一个吗？这是隔壁送的，听他说品质很好吧，至少比我上次在楼下买的要好吧。”
老爸没有什么迟疑，便接过苹果，大口地吃着。
“嗯，挺甜的，是好的苹果。”
“你喜欢就好啊。”
叶德飞看了眼点滴，并不是在消耗的样子，便让老爸调一调输液管，看是什么个情况。
心情好的老爸并没有怎么扯皮（要这么专门提一句不是叶德飞闲得慌，只是要是碰上老爸他心情不好，你无论说什么他也一定要反驳一句，骂你一顿才心满意足），滑了滑点滴的滚轮，也没有起色在。
叶德飞见状，便说道：
“我去叫护士吧，应该是没打进去的样子。”
“是啊，是啊。”
提到这个，老爸倒是显得精神了很多，没等叶德飞走出一步——甚至是起身从椅子上离开——便快活地说着：
“今天早上，不是要重新打针嘛，我这几天没打滞留针，是一个实习的护士打的。”
因为知道是个漫长的故事（虽然叶德飞说过，自己和老爸没什么交流在。但偶尔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听心情好的老爸说故事），叶德飞只能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参与到话题里面。
“欸，老爸你怎么知道是实习生的？”
“肩章啊，肩章，那东西上面红底白字的‘实习’两个字。”
“还真是观察仔细呢，老爸。”
像是对叶德飞提出的事情很得意一般，老爸他接着说着：
“你老爸我没什么本事，就是善于看人——话说回来，那个实习生不是很擅长这个，说我的血管很什么什么的，反正打了几次都没打好，最后我说还是叫别的人过来吧。”
老爸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面对叶德飞。被这么直接看着让叶德飞有些不习惯，叶德飞便开口道：
“欸，会换谁来呢？”
提起这个，老爸更是神气不少，接着说：
“换来的人是护士长，她可厉害，那么一扎，就好了。”
“不过现在又不行了呢。”
“哎呀，怪不到她头上，这不是我喜欢动吗？总会这样的。”
你还知道啊……
看他正在兴头上，叶德飞就不吐槽他了。
“那个护士长一进来，就对着那个实习生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吓得她只能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要我说”老爸他抬了抬下巴，似乎很是笃定的样子。“她准是离开后去了厕所大哭一场，我懂的，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就是这样。”
“哦，那还真也许是那样呢。”
“哎，等下你去叫护士的时候，要是看到了她，记得说一声，我不在意什么的。”
叶德飞答应了下来，不过是没有打算去做这件事。
不知道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更何况是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叶德飞实在是没有去做的动力。
不过，叶德飞还是想说一句，老爸他还真是自我意识过剩啊……
没有人会在乎这种事情的，更何况是父亲你这种将死之人……想到这里，叶德飞再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孝子”，鼓起精神准备去找护士——不是给老爸带话，是打针。
就在起身的时候，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护士们便走了进来，他们互相有说有笑的，不过大多是些叶德飞听不懂的南京话或者是专业术语，叶德飞就没有在意。
他们先是看了看那位少年的脸，似乎对他因为打游戏无视他们的行为司空见惯了，和孩子的母亲说了几句后，就只能听见孩子母亲说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之类的话了。
而孩子的父亲则是选择一言不发，光是看到这样的情况，叶德飞也能猜到情况不是很乐观了。
过了不久之后，他们便走到叶德飞的面前，对着他和他老爸笑了笑——特别是医生之间默契的笑容更加浓厚了些许——指着老爸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兴致勃勃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