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同学,你这伤……”,李主任抬起消毒纱布,疑惑地看向江月明,“不是别人弄的吧?”
江月明坐在椅子上,手臂上的纱布被拆开,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此时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伤疤边缘处因为包扎得用力过猛,往外渗出了黄白相间的组织液。
“……不是。”
李主任闭上了嘴没有多问,开始认真处理那些伤口,半晌过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了起来。
他起身,将碘伏瓶子拧上,扭头,通过病房的玻璃窗能看到夏禾正在外面打电话,李主任眼神复杂。
“江同学……我们医院的心理部门,最近在做一个针对青少年的免费咨询项目。”
李主任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一些。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李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在江月明对面坐下,“有的因为学习压力,有的因为家庭,有的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不问你原因,但我建议你去心理部门看看,哪怕只去一次。”
他无法对可能存在自残倾向的孩子视而不见,这是他作为医生的本职工作。
“不用了李医生,我没什么事的。”
李主任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你放心,医院有义务替患者保护他们的隐私,你不必担心泄露,”他顿了顿,“如果这件事放任着不管,很可能会发展出很严重的后果。”
江月明一直在注意着窗外的夏禾,听到这话才扭过头来。
“严重的后果?”他问。
“是的,”李主任说,“我见过很多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的家长和本人都对此很不重视,直到后来发展出了更严重的自残行为,甚至发生了一些……”
李主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一些悲剧。”
江月明低头看了一眼被重新包好的手臂,白色的纱布干干净净,把那些触目惊心的刻痕全部遮住了。
“李医生,”他说,“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手上刻字,但是他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李主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是说,你不记得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我就是打个比方。”江月明说。
李主任看了他两秒,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在悬崖边散步的人——明明已经危险到极点,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李主任慢慢说,“那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状态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记忆缺失、自我伤害,这些都是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
江月明的心中升起一股阴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李主任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越早干预越好,不能拖。”
“那李医生,我该怎么办?”
李主任说:“初步判断的话,可能存在人格分裂的倾向,当然,我不是心理专业的,不能下诊断,所以我才建议你去心理部门看看。”
人格分裂吗……
江月明不敢想象自己居然会存在这样的心理问题,他回想起昨晚那些堪称魔幻的经历。
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会不会就是他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这个念头从心里蹦出来,江月明打了个寒颤。
问诊室的门被推开,夏禾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医生,他怎么样了?”
江月明抢在李主任之前开口:“没什么大碍,就是点皮外伤。”
李主任奇怪地看了江月明一眼,最终选择尊重患者的意愿,没有说话。
“好的,谢谢医生。”
两人离开了。
李主任坐到椅子上,把江月明的病例收进抽屉,再次叹了口气。
“唉,现在的学生也不好过啊。”
“叩叩。”
问诊室的门被敲响,看来是下一位患者来了。
“请进。”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在桌子前停住,李主任抬头,看到的是一双幽静的眼睛。
“这位先生,你……”
……
车门关上,江月明呼出一口气,他需要点时间来消化医生说的话。
夏禾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抚着,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林叔去哪了?”江月明看到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嗯。”江月明没心思多想。
夏禾依偎在他身边,用手一遍一遍临摹着江月明的手指。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主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林叔回到了车上。
他随手在副驾驶扔下一个塑料袋,袋子轻飘飘的,似乎装了一张纸,江月明猜测应该是病例之类的东西。
“走吧,”夏禾说,“先去我家。”
江月明疑惑地皱起眉毛:“我们不去学校了?”
“今天请个假吧,”夏禾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你手都这样了,还上什么课?”
“我伤的又不是脑子……”
江月明的话说到一半,想起医生说他可能患有人格分裂,停住了。
“也行吧,今天请个假。”
夏禾对他的顺从显得很开心,林叔踩下油门,车辆缓缓开动,很快离开了医院。
……
教室里,早自习刚刚结束。
东子阳花了一整个早自习的时间,与老周斗智斗勇,终于在临近下自习的时候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了嘴里。
走廊上站着几个因为偷吃早餐被罚站的学生,而他舒心地躺在椅子上,满足地拍拍肚子。
“还是我技高一筹啊,这些人就是急躁,急了就会露出破绽,”东子阳摇头感叹,“你说是吧老江……”
东子阳习惯性地想找好基友唠嗑,扭头却看到空空如也的座位,这才想起来好像从早自习开始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了。
“奇怪了,这小子今天迟到这么久?”
他挠了挠头,掏出手机给江月明发消息。
“老江,航班延误了是不是,第一节是老周的课,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东子阳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不会又睡过头了吧?要不要我帮你跟老周说一声?”
还是没有回复。
东子阳皱了皱眉,正要拨电话,余光瞥见前排有人站了起来。
文小雨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从座位上起身,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方向很明确,往教室门口走。
经过东子阳座位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月明呢?”她问,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不知道啊,”东子阳摊手,“我也在找他,消息都不回。”
文小雨的目光落在江月明空荡荡的座位上,停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