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办公室的门开着，老周正和其它老师聊天，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
老周转头一看。
“哦，小雨啊，作业放那里就行了。”老周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然后回头继续聊天。
文小雨走过去放下作业本，看着聊得火热的班主任，犹豫了一下。
正准备开口时，气氛忽然安静，文小雨回头，只见是年级主任来到了办公室。
他直直走到老周面前，周围的老师们顿时收了声，见当下气氛不合适，文小雨打算先行离开，然而年级主任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老师，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江月明的学生？”
文小雨抬起的脚步顿了一下，默默收了回去，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来送作业的学生没有离开。
“对，”老周问道，“怎么了吗刘主任？”
“没什么事，就是他今天有事要请个假，我来和你说一声。”
老周对此显得有些疑惑。
“我没收到消息啊，而且主任你怎么知道的？”
刘主任语气平淡：“我们班的夏禾也请了假，她的家长今早给我打过电话，顺道给江月明也请了一个。”
老周更疑惑了。
“夏禾的家长？夏禾的家长怎么会认识我们班的江月明，还帮他请假？”
刘主任似乎早就料到老周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两个孩子认识，家长之间也有往来吧，”他顿了顿，“现在的学生社交圈广，我们当老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可这也太……”老周皱着眉头，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不合规矩了吧？学生的假，按理说应该由本班班主任来批，怎么能让别的班的家长代为转达？”
“周老师，”刘主任的语气沉了一些，“你是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不是，刘主任您别误会，”老周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反常，江月明这个学生平时虽然成绩一般，但从来不无故旷课，也不迟到早退，他突然请假，还是通过这种方式……”
“所以我说了，是家里有事。”
“那为什么不让他家长直接联系我？班级联络表上留的电话号码，我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刘主任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也许是他家长太忙了，”刘主任说，“你也知道，夏家在咱们市里有头有脸，认识的人多，江月明的家长可能跟夏家有交情也说不定。”
这个解释听起来勉强说得过去，但老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刘主任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一个学生请假的事，你就别刨根问底了，”刘主任转身往外走，“我还要去开年级组的会，就这样吧。”
皮鞋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其他老师继续聊天，老周想了一会，却也作罢，只是请了个假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文小雨听完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她静静地穿过走廊，脑海中想着刚刚年级主任说的那些话，脚步略微有些杂乱。
请假是个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当江月明的请假和夏禾扯上了关系，她就无法不去在意。
他们难道真的像校园论坛上说的那样……在一起了吗？
文小雨走到了班级门口，学生打闹着从她身边穿过，她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老师在课前几分钟就会到，她应该趁着这点时间把今天要讲的那篇课文再过一遍。
课前预习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雷打不动。
但她今天看不进去。
课本上的字像一群不听话的小学生，在她眼前蹦来蹦去，你推我挤，任凭她怎么努力，也不肯乖乖待着。
“江夏故人稀，湖南游客归。”
文小雨烦躁的目光落到了一行诗上面，看那句诗里的江字和夏字，肩并肩挨着，像是在躲着她窃窃私语。
更看不进去了……她抿了抿嘴唇。
她从桌屉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几下，点开了校园论坛。
那条放着江月明和夏禾牵手照片的帖子还在，并且热度居高不下。
往下翻，是前几天的那个投票。
【你支持夏禾和江月明在一起吗？】
照片上，江月明的背影后边，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夏禾的笑容很大方，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花，开得毫无保留。
A选项，支持！郎才女貌！——340票
这条选项的票数这几天又增加了，点开能看到列表里大多是些挂着夏禾后援团的网名。
大家好像都乐于见到这对新人在一起的样子，帖子里的消息欢快无比，仿佛在庆祝一段天大的喜事，评论区一片其乐融融。
相比之下，选项C就显得冷清很多，依旧是那几个之前投过票的人，没有变过。
文小雨看了一会，忽然想给江月明发个消息，问问请假是怎么回事。
但手指刚点开聊天框，她看到自己昨天发了那个“注意安全”后，江月明还没有回复她。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问什么？问江月明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有来上课？还是问他为什么没有回自己的消息？
她有什么理由问？有什么立场问？
她不过是个给他补过几次课的语文课代表而已，有必要管的这么宽吗，连随便请个假都要问到底？
她打出几个字，犹豫，删掉。
又打出几个字，纠结，删掉。
旁边互相打闹的同学从她身边跑过，撞了一下她的桌子，说了声不好意思后，相互追逐着又跑开了。
文小雨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再次点开了那条帖子。
郎才女貌的选项后边跟着一个数字，341，就在她犹豫的这几分钟里，这条选项又上涨了一票。
而C选项还是那几个人，五票，孤零零的。
她的手指忽然移了过去。
【用户知青晓雨，是否确定为选项C投票？】
“你今天的作业还没有交给我……”
按下。
【你已经投过此票啦，请下次再来吧】
“你说过要考临湘大学的，你应该把心放到学习上……”
再按下。
【你已经投过此票啦，请下次再来吧】
“你这样要怎么考上大学……”
再按下。
【你已经投过此票啦，请下次再来吧】
……
手机频频传来投票失败的提示，票数始终没有变化。
阳光穿过窗外照在文小雨抿紧的嘴唇上，她似乎和手机赌起了气。
教室有人在喊，有人在奔跑，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趴桌子的趴桌子。
没有人注意到文小雨。
一下一下，低着头，只是倔强的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