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停住,熟悉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夏禾牵着江月明穿过玄关,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响。
江月明刚和陈姨打了声招呼,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完整的“陈姨好”,就被夏禾拽着手腕拉上了二楼。
房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独属于少女闺房的香味扑面而来,江月明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不好意思多闻。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夏禾按到了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夏禾松开手,转身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两个游戏手柄。
“你今天想玩什么呢?”
她抱着手柄窝进他旁边的位置,巨大的屏幕上,光标在一排游戏图标之间跳来跳去。
“还是《龙之旷野》吧。”她按下确认键,“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把它打通关。”
音响里传出一声龙吟,屏幕亮了起来,一条巨大的龙盘踞在云端之上,龙首垂下,血红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龙瞳下方,“开始游戏”四个字正闪烁着白光。
“你的手应该还握得住手柄吧?要是疼的话要和我说哦。”,夏禾笑着塞过另一个手柄。
江月明低头,接住手柄却没有反应。
“怎么了?”夏禾凑过来。
“我们就算请假了……”江月明放下手柄,“是不是也该看看书什么的?”
夏禾挑眉。
“欸——你怎么转性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爱看书呀?”
“不是,”江月明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快要高考了,大家都在努力而我们却在这里偷玩……”
夏禾眨了眨眼,睫毛扇动两下,看着江月明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在担心”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吗?”
“那肯定啊,”江月明不假思索地回答,“学了这么多年,最后不就是为了能考个大学么?”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江月明看她一脸的无所谓,叹了口气。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年级第一,松懈点也没有关系,但我要是一个不注意,以后真就无学可上了。”
夏禾放下了手柄,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你想考哪个学校?”
“我记得你不是问过了?”
“忘了,”夏禾随意找了个借口,“你再说一遍?”
“临湘。”
“……”
夏禾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
“清远大学不是更好吗?”
江月明摇着头笑。
“北大还更好呢,我什么水平啊,能考上清远。”
夏禾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过了一会,她莫名其妙地开口。
“其实可以的。”
江月明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可以?”
“就是清远大学,我可以上,你也可以。”
江月明不以为意地笑,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就当你是在鼓励我了,那更该去看会书,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江月明说完,抬脚要去拿扔在一边的书包,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胸口,轻轻一推。
江月明一个没站稳,膝弯磕在沙发边缘,整个人跌回了宽大的沙发里。
突如其来的一下让他有点蒙。
“你干嘛?”
江月明抬头,忽然感到头皮发麻。
因为夏禾正用膝盖压着沙发垫,手搭在他的胸口上,一寸一寸像猫一样爬了过来。
一片淡淡的阴影压下来,夏禾的头发瀑布般垂下,落在江月明的耳边,挠的他痒痒的。
“不管你考得怎么样,我都能让你去清远上学。”
她轻声说话,几乎找不出瑕疵的五官近在咫尺,江月明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你……什么意思?”
“我家去年给清远大学捐了一座图书馆。”
夏禾觉得江月明这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睛,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你考不考得上,其实不重要。”
江月明陷在沙发里退无可退,夏禾手掌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温热又暧昧。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
“你……让我走后门?”
夏禾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个笑容从这个距离看来是那么的狡黠和灵动。
她的嘴唇上下张合。
“怎么?走我夏家的后门——委屈你了?”
江月明张了张嘴,本能地解释。
“这不合适……”
“那就让它变得合适。”
夏禾用手指点了点嘴唇,动作很轻,指尖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唇峰上碰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像是母亲答应给孩子买玩具之前先点了点脸颊,恋人在许愿之前先索要一个信物那样。
樱粉色的嘴唇近在眼前,只要江月明轻微地抬起头就能吻上去,所有的路夏禾都为他铺好。
只等他走出这最关键的一步。
夏禾眼神笃定,笃定自己在心里预演了一千遍一万遍的预想终将告胜,她睁着眼睛,势要看清他主动靠近自己的每一个瞬间。
暧昧的空气在两人的呼吸之间慢慢发酵,把两个人裹在里面,越收越紧。
然而过了一会,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江月明握住夏禾的手,将它从自己身上挪开了,一瞬间,错愕取代了夏禾脸上的笑容。
“夏禾。”
一直表现被动的江月明语气变得冷静。
“我们之间,可能得有些话要说清楚。”
江月明轻轻推开夏禾,坐起身。
他的动作让夏禾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因为她预感到了江月明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是她想听的。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江月明的下文。
江月明低头轻轻揉了揉左手,那里的纱布因为刚刚的摔倒有些许位移,扯到了伤口让他有点痛。
这股痛感把他从几乎变得迷乱的氛围中拉了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似乎一直在被别人牵着走,不管是夏禾还是那个仿佛是来自未来的自己,每个人都在试图把他往某个方向拉,他夹在中间,谁的力气大,他就被谁拖着走。
可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江月明是有自己的主见的。
他还没搞明白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尚不清楚夏禾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好感从何而来。
他还有很多关于自己的问题要去解决,很多路要去走。
而他被人牵着,低着头只顾前行,已经够久的了。
江月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对上夏禾,在他的眼睛中,那个仿佛隔着千里万里始终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怀疑的灵魂,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声音响起,夏禾如遭雷击,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拿着离婚协议书拍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两张熟悉的面孔逐渐重合。
“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存在一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