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另一只呢……哦,找到了。”
从床底掏出掉到深处的拖鞋,方维赶紧套上。
感受到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回想刚才的自己——好蠢!
怎么光着脚就晃出来了?还在人家面前站了这么久?丢人丢大发了!
暗骂了自己一句,方维磨磨蹭蹭地打开门。
穆黎正端着锅往餐桌上走,锅里的粥还在轻轻翻滚,热气往上冒。
方维赶紧快走几步,想伸手帮忙,但穆黎已经稳稳地把锅放在餐桌中央的垫子上了。
“你还没吃?”
穆黎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
两人安静地喝着粥。
和昨天吃面时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不同,此刻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安稳,阳光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这一切都显得很日常,很居家。
方维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女孩。
她穿着新买的T恤,虽然还是有些宽大,但至少合身多了。
方维觉得,她已经和昨天有些不一样了,眉眼间的迷茫和死寂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一碗粥见底,穆黎放下勺子。
“我吃好了。”
方维也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粥,“我也好了。”
他站起身,穆黎却先一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了起来。
“我来。”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方维只好坐回去,耳边传来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不久,声音消失了,穆黎用毛巾擦着手走出来。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我是说,你接下来想做的事。”
穆黎犹豫了一会儿,“我想回一趟屿川,去我记忆中的那条巷子里。”
“屿川?”方维愣了一下,“这得1000多公里吧,坐火车怎么说也得8个小时左右吧。”
“这倒还好说,主要是……”穆黎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没有身份证。”
方维一拍脑袋。
差点把这事忘了!
“也是……那就没办法了。话说去那里干什么?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就不见了吧。”
毕竟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就算当初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现在也早已随着时间消逝了。
“但是人不会,”穆黎慢慢说,“新闻里写,当初那个逃跑的人‘受伤后逃离现场,于次日凌晨自行前往医院就诊’。”
方维的脑子转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你去屿川不光是为了找线索,也是为了找那个逃走的人?”
“嗯。”穆黎点头,“他可以说是我目前所知道的,唯一线索。”
方维皱起眉,这件事确实难办。
且不说当初逃走的那个人能否再找到,就连到达屿川都成了一个问题。
穆黎是个黑户,而这么远的地方,不坐那些速度快的交通工具根本没有办法前往,但想要坐地铁、飞机等工具又必须提供身份证明。
“没关系,我只是想想而已,又不是现在就去。况且……”穆黎淡淡地说,“就算找到了他,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如专注于眼下。”
方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昨天她像一艘迷失在风暴里的船,找不到方向。而现在,她找到了自己的灯塔——活在当下。
行。”方维站起身,“到时候,我陪你去。”
穆黎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你不用……”
“没关系,正好我还没去过屿川呢,就当去旅游了,”方维打断她,“而且十八年的变化太大了,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他说的也是事实。
穆黎沉默片刻:“好。”
方维走到大门门口,“昨晚我想了一下,你不能只穿那些衣服,女性的贴身衣物也需要吧。趁现在还早,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远一点的商场,给你好好挑一套。”
“可是……”穆黎犹豫了。
“没关系。”方维摆了摆手,“不就是担心钱吗?反正一时半会你又走不开,就当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穆黎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声“嗯”。
————
十分钟后,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楼下。
出了单元门,阳光扑面而来。
穆黎依旧带着那顶黑色棒球帽、外面套着方维的薄外套,只不过里面的衣服换成了昨天买的女性款式。
方维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页面显示“您匹配的车辆正在指定地点等候”。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小区门口停着几辆车,有黑的、白的、银灰的,一时间不知道哪一辆是他们的。
这时,一辆白色轿车缓缓滑过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个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探出脑袋,朝他们招手。
“是你们叫的车吧?”
方维看了眼车牌号。
“对。”
他拉开后座车门,让穆黎先进去,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坐进去。车门关上,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后瞄了一眼,“手机尾号?”
“2548”
“25-48,好嘞!”司机用手机确认了一下订单,笑呵呵地开口:“去百盛是吧,那我们就出发了。”
……
二十分钟后,白色的轿车停在商场门口。
推开车门,炙热的夏风迎面吹来,而方维却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这二十分钟的车程,感觉比上一天的课还累。
至于为什么?
那是因为这个网约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从车子发动那一刻起就没停过嘴。
一开始问“你们去买什么”,后来问“多大了”,再后来目光透过内后视镜扫向后座的穆黎,压低声音问方维:“小姑娘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怎么一直不说话?”
方维硬着头皮说没有。
没过几分钟,司机又问:“她是得了什么病吗?怎么还戴着帽子?头发是不是……”
方维赶紧打断:“没有没有,就是普通出门。”
司机点点头,结果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了:“你们在哪上学啊?放假了吧?”
方维一一应付过去。
穆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的脸朝着窗外,帽檐压得极低,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方维明白穆黎的意思——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直接不回答。
那些问题,比如:多大了、在哪上学、得了什么病之类的,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她连这个时代都不熟悉,更不用说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所以他替她答了,虽然答得磕磕绊绊,但总算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