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跟着排队的人流，朝检票口走去。
穆黎走在方维身侧，偶尔会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他一眼。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步子不紧不慢的，还在和于峰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但她总觉得，刚才的他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检完票，三人走进影厅。
灯光还没完全暗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幽闭的安静。
方维拿着票根，借着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排数，抬手指了指前方：“第五排，那边。”
于峰第一个窜过去，毫不客气地占了三个座位中最靠外的位置，方维和穆黎依次落座。
穆黎坐下后，手指轻轻抚过座椅的扶手，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这就是电影院……
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屋子，一张比她家墙壁还大的屏幕，还有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即将一起看同一部电影。
她正新奇地打量着四周，一桶爆米花被轻轻地放在了她和方维之间的扶手上。
影厅的灯光，缓缓地暗了下来。
————
办公室里很闷。
这间办公室周正志用了十几年，陈设简朴，墙上挂着辖区地图和几面褪色的锦旗。
此刻窗外的阳光正烈，窗户被拉下一半，在桌面上投出一道光影。周正志坐在办公桌后，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面前一字排开的三个人。
坐在最左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沈琳，扎着利落的马尾，目光敏锐。
她是痕迹检验出身，以前在技术科待过五年，后来被周正志挖到刑侦队，破过好几起棘手的案子。
她旁边是刘建国，四十多岁，微胖，面相和善，像菜市场里随处可见的中年大叔。
但周正志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敏锐的嗅觉——这家伙干了二十年片警，辖区里谁家养了条什么狗都门儿清，找人找物是一绝。
最靠窗的是个年轻人，叫陈默，人和名字一样，安安静静的。他戴一副银框眼镜，手指修长，正低头摆弄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小伙子刚调来没几年，计算机专业出身，网络追踪、数据分析是一把好手。
这三个人，是周正志从不同部门抽调来的，也是他信得过的得力部下。以前不管是命案还是团伙，他们都能啃下来。
可今天，把他们叫到一起的任务却有些……不同寻常。
周正志开门见山道：“有进展吗？”
“目前还没有。”刘建国率先开口。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报告，翻了翻，眉头微皱：“才一天时间，太短了，我们还没有全部调查完毕。”
他把报告递给周正志。
“‘长时间在外地，最近突然返回’的人并不多，目前调查暂时并未查出什么。名单上二十八个人，我们核实了十七个，都是正常出差、探亲或者旅游回来的，没什么异常。”
周正志接过报告，粗略地扫了一眼。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日期、往返地点，旁边标注着核实情况，大部分后面都写着“正常”二字。
“这样啊。”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继续调查，剩下的十一个人也要核实清楚，有什么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是。”刘建国点头应下。
沈琳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头儿，为什么突然让我们调查这种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不满。
自从接到命令，她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可能的原因——重大案件？连环杀手？恐怖袭击？可到头来，只是查“最近回来的人”和什么“凭空出现的人”。
“我们以前办的案子，哪个不是要命的事？现在突然让我们查这些……总得给个理由吧？”
周正志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沈琳一个人的困惑。这三个人的确是他最信任的部下，跟着他办过不少案子，默契不用多说。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这次的任务感到困惑——因为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大材小用。
“纪律，”周正志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关于这个，你们以后会知道的；但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任务的重要性，不亚于我们办过的任何一起命案。”
他环视三人，目光沉重：“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它，记住我的话，‘只调查、不参与’。不论多大的发现，立即上报，不得有半点隐瞒。”
沈琳欲言又止，似有话要说，却被身旁刘建国一个沉稳的眼神制止，她只好不甘心地抿紧嘴唇，将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作声。
一直没说话的陈默蓦地发声：“我这边倒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但不清楚是不是跟我们正在调查的任务有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周正志立刻问道：“什么事情？”
“收到命令后，我马上把与‘身份’相关的数据筛了一遍，结果真让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陈默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周正志。上面是一个招聘网站的页面，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和搜索痕迹。
“时间非常近，就在昨天。昨天上午有个新注册的用户在本市的招聘网上到处问，哪家公司招收‘不能提供身份信息’的员工。”
他滑动鼠标，页面下拉，一条条聊天记录跳出来。
“这个用户注册信息很少，是直接通过手机号注册的账号，没有实名认证，IP地址显示在本市。”
“从上午开始，该用户连续联系了七家公司，全是餐饮、零售、服务类的基层岗位，但每次对方要求提供身份证明时，他就说‘提供不了’，然后被拒绝。”
周正志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新注册的用户，不能提供身份信息，到处找工作……
陈默继续说：“这个人的对话模式也很奇怪，用词生硬，完全没有普通人求职的语气，倒像是……没怎么接触过招聘方面的新人。而且所有对话都是文字，对方要求电话沟通，他全部拒绝。”
“还有一点，”陈默推了推眼镜，“这个用户注册账号的时候，填写昵称环节直接跳过，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没有身份信息。
很着急。
——这两个字样，让周正志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