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刘清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他们潜入的时间不会相差太久，且还是最近几天、没有身份的人。
而这个突然在网上到处找工作的“新用户”，完美符合这两种条件。
是巧合吗？还是……一条主动暴露的尾巴？那群潜伏了十八年的毒蛇，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本就刺痛的神经绷得更紧。
“把他列为重点排查对象。”周正志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查！把这个用户的手机号、IP地址、登录设备……所有能挖出来的东西，全都给我挖出来！记住一句话，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明白！”陈默点头，把电脑转了回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周正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阳光炙烤得有些扭曲的街景。整个城市一如往常，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心中的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他转过身面对三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从今天起，每隔两天，早上八点，在这里碰头，汇报各自的调查进展。另外，我再强调一遍——”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调查内容。行动时，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暗处真的藏着什么东西，绝不能让它察觉到，我们已经盯上它了。”
“是！”三人齐声应道。
“去吧。”
沈琳第一个起身，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快要走出门，迈出门槛的左脚又收了回来，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周正志。
“头儿，您也注意身体，眼睛都红了。”
周正志冲她挥挥手：“知道了。”
刘建国也跟着站起来，把那沓报告收进公文包，路过周正志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最后是陈默，他合上电脑，片刻的踌躇写在了脸上。
“局长，”他说，“那个人的IP地址，我会尽快查出来。如果他真的在我们辖区内……”
他顿了顿：“要直接接触吗？”
周正志摇头，斩钉截铁：“先查清楚再说。我说了，只调查、不参与。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默点头，抱着电脑消失在门外。
门被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周正志独自一人。他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刘建国留下的报告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二十八个最近返回的人，还剩十一个没核实，还有一个在网上找工作的“新用户”。
他放下报告，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
刘清说“新世界”的人已经潜伏进来了，可这些线索太模糊了，像雾里看花，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那些最近回来的人，真的只是正常出行；也许那个在网上找工作的人，真的只是个丢了身份证的普通人。
但也有可能，这里面藏着什么。
周正志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那份打印出来的旧档案——《关于成功捣毁“新世界”邪教组织专案的结案报告》。
他将档案拿出，再次审查起来。
十八年前，这个组织在屿川市被捣毁，核心成员在狱中离奇死亡。十八年后，它又出现了，就在他的辖区。
而那个“新用户”，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明明没有身份信息、却又要在网上到处找工作。
会是巧合吗？
周正志把档案锁回抽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当了三十多年警察，有一条经验早已刻在了骨头里：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
影厅的灯光缓缓亮起，刺眼的白光将刚才还沉浸在黑暗中的观众们拉回现实。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音乐悠扬，但大多数人已经站起来朝出口走去。孩子的吵闹声、情侣的窃窃私语、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将这个不大的影厅填得满满当当。
“哎——”于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起身开始吐槽。
“好好的喜剧片，非要在后面强行煽情。前面笑得我肚子疼，后面非要整什么好友吵架又和解，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维也站起来，把座椅扶手推上去，侧身让后面的人通过。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附和道：“还真是。导演可能觉得光搞笑不够深刻，非得加点催泪的东西才叫艺术。”
“就是就是。”
于峰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现在这些电影都这德行，好像不煽情就不会拍似的。我来看喜剧就是为了笑，你要我看哭我不会去看悲剧啊？”
方维被他这通抱怨逗笑了：“行了行了，人家又没拿枪指着你头让你哭。”
“那倒也是。”于峰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还没起身的穆黎。
“穆小姐觉得怎么样？”
穆黎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爆米花桶，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可能是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电影上，手就没停过。
听见于峰问她，她这才缓过神来。
“挺好的。”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三个字，但她心里想的可不止这些。
这是她第一次进电影院，第一次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和一群陌生人一起看一块巨大的屏幕。
那种感觉，和在电视上看电影完全不同——画面更大，声音更响，情绪更容易被带动。
虽然她不太懂什么“强行煽情”，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电影”的标准，但她觉得，能和别人一起笑、一起沉默、一起走出影厅，本身就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而且……
她悄悄瞄了一眼前面的方维，他正侧着身子让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先过。穆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把空爆米花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之后干什么？”于峰问。
方维解锁屏幕，瞅了眼时间：“都快四点了，回家吧。”
“这就回家了？”于峰满脸写着不情愿。
“我还寻思晚上再一起吃一顿呢，这才几点啊，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中午吃的还不够啊，就这一顿，我晚饭都不用吃了。”
于峰想想也是，中午那顿火锅确实吃得够撑的，他低头瞅了眼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只好妥协。
“行吧，那改天再约。反正我这次回来待得久，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