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辅助线不能这么画。”
穆黎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方维耳畔响起。
她拿着铅笔,俯下娇躯,拽着笔尖在几何图上轻轻画上一道弧。
“你看,如果从这边连过去,虽然也能做,但后面要绕很大一圈。这样的话既浪费了时间,又消耗了不必要的精力。”
方维的心思根本没在图上,他目光游离地看着面前的那张草稿纸,上面已经被他和穆黎画得乱七八糟,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哦。”
“哦什么哦,重画。”
方维认命地泄了口气,伸手拿起橡皮,一点点擦掉那道歪歪斜斜的辅助线,等着“穆老师”重新讲解。
这场景,要是放在两个小时前,方维打死也想不到。
要知道在今早的梦里,身旁这个白发少女还软软糯糯的叫他“主人”。结果一到下午,他就得坐在这里,被同一个人盯着做五三。
人生的落差,莫过于此……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中午说起——
吃过午饭后,两人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聊天。聊着聊着,方维没来由地吁了一声。
穆黎晃着水杯的手停住,柳眉微蹙,眸中带着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方维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烦闷,“在想开学之后的事。”
“再开学就到高三了,一开学就是要命的摸底考,考完后开始一轮复习,然后一模二模三模,最后就要高考了。这日子,想想就头疼。”
他继续抱怨道:“上学期期末考试就没考好,不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了一半,物理也扣了不少分。”
“当时我妈还打电话问我成绩怎么样,我也只敢说‘还行’,虽然她没多问,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满意。”
穆黎稍作思考,捧在手里的玻璃杯又重新晃动起来。
“你妈妈对你考试的要求很高?”
“也不是很高。”
方维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
“她就是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我明白,她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我要是考砸了,总觉得……对不起她。”
他皱着眉头手一挥,试图把沉重的话题甩开:“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距离开学还有将近一半的暑假时间。”
“我帮你补习吧。”
方维一怔,转头便看见穆黎正认真的望着他。
“你帮我补习?”
“嗯。就像你教我打游戏那样,我教你学习,就当做是……交换了。”
方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旋即道:
“你一个——”话还没说,他猛地刹住了车。
他本身想说“你一个从2007年过来的人,懂我们现在的题吗?”,但转念一想,不对。
穆黎生前可是屿川大学的学生哎!要知道,屿川大学那可是正儿八经的985。能在那个年代考上这种名校,学习能力绝对是怪物级别的。
再说了,那个年代的知识体系,搞不好比现在还要扎实。
想到这,他话锋一转:“你确定?”
“确定。”穆黎的回答简洁有力。
方维脑子里飞快的转起来,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不这样吧,你教我学习,我付你报酬。就按现在家教的市场价算,怎么样?”
他是认真的。这姑娘一直惦记着还钱,心里总有个疙瘩,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名正言顺的挣点“工资”,她应该会安心不少。
令方维没想到的是,穆黎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这个条件。
“不用,我说了这算是交换,你教我打游戏、我教你学习,就当是相互抵押了。”
“而且……我也不能一直白住在你这儿,除去做饭和打扫卫生,帮你补习,也算是我付的房租。”
方维还想再劝说一下,但这种想法很快就止住了。
其实……他也不太想付钱。
倒不是心疼钱,他的生活费足够宽裕,再加上他本身又有自己的小金库,根本不缺这点家教费。
他怕的是,万一穆黎真的靠劳动还清了债,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好感度还没刷满呢,人就跑了。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先欠我债务,然后提议慢慢还清,最后在还债的途中逐渐坠入爱河……这要是直接还清跑路,那也太亏了!
方维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小算盘点了个赞,他自认为这想法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行吧。”他故作勉强的同意了。
“那就按你说的,交换。不过我可先说好,你要是教的不好,我可是要换老师的。”
穆黎白了他一眼,悠然地半侧过身。
“你教的也不好。”
方维脸上瞬间挂不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教的哪里不好了!”
……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实际上,方维当时想象中的补习画面是这样的:
封闭的卧室,暧昧的灯光,两人挨得很近,“不小心”的肢体触碰,然后害羞的挪开视线,空气里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然而,现实是这样的——
“这个公式的变体要注意。”
“这里不能这么写,步骤不完整。”
“结果对了,但是过程太麻烦,考试浪费时间。”
穆黎认真又严厉的样子,让方维好几次幻视了讲台上拿着三角尺的数学老师。
他在她旁边根本就是坐立难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此时此刻,穆黎正低头检查他新画的辅助线,领口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不仅如此,她讲题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靠过来,有时候温热的肩膀会贴到他的手臂、有时候柔顺的发丝会扫过他的手背,还有时候膝盖会在桌下不经意的碰到他的腿。
每一次接触都很轻,但每一次都让方维心跳加速。
这妮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方维正思绪万千,穆黎忽然开口:
“这条线——”
她攥着铅笔,笔尖点在他刚画的辅助线上,“画歪了。”
方维一个激灵,低头定睛一看,那条线果然歪得不成样子。
他赶紧拿起尺子,手忙脚乱的想重新画,结果手一抖,尺子又掉在了桌上。
心乱了,尺子都拿不稳了。
他平复心情,打断思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画好线。
“好了。”方维放下尺子,屁股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与穆黎拉开了一点安全的社交距离。
穆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听到回答便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点头。
“嗯。下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