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当方维写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最后一个步骤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宛如一条被榨干的咸鱼，瘫在桌子上。
方维轻晃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问道：“结束了？”。
穆黎把他写的最后一页过程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嗯。”
方维如释重负，他揉着发酸的手腕，眼神不经意间瞥向窗外。
雨停了，阳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面挤了出来，在湿漉漉的窗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雨停了，正好出去透透气吧，顺便去买点菜，冰箱里好像没什么东西了。”
穆黎合上手里的五三，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
两人换好衣装，拉开大门准备出行。
“咔哒”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穿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看样子是要出去扔垃圾。
是前两天刚搬来的新邻居，沈女士。
方维所在的这个小区一层有两户人家，他隔壁的主人不常居住在这里，因此空了很久，直到前天才被这位沈女士租下。
搬来那天，她还特意敲门送了一篮水果，笑得很是和善，对他说：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姓沈；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当时穆黎正在厨房忙活，方维一个人收下的水果，客气的回了几句。沈琳也没多停留，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家。
“沈姐，出门啊？”方维率先打了个招呼。
沈琳看向他，目光顺势落在身后的穆黎身上。
当看到穆黎那头显眼的银发时，她的表情明显一顿，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恢复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是啊，趁着雨停了，出门买点东西。”
她的目光在方维和穆黎之间快速扫了一下，“你们这是……”
“我们也要出门，准备去买菜。”方维说着，反手把门带上。
“正巧！”沈琳眼睛一亮，“那一起吧。我刚搬来，对附近还不熟，正好跟你们认认路。”
方维下意识看了穆黎一眼，穆黎没什么表情，似乎是默认了。
“行啊，”方维笑着应下，“沈姐想买什么？附近有个菜市场，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东西还挺全的。”
“那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沈琳拎着垃圾袋走过来，很自然的站在了两人中间，将他和穆黎隔开。
三人一起走向电梯口，方维按了下行键，电梯的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沈琳闲聊般随口问道：
“我记得物业跟我说，隔壁好像是一个小帅哥自己住的呀，这位小姑娘是……？”
“哦，她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方维早就想好了说辞，“从老家过来这边……暂住一段时间。”
“哦——”沈琳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亲戚家的孩子啊，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找了个小女朋友呢。不过也是，物业登记信息也说了，邻居家只有一个在读高中的儿子。”
方维干笑一声：“我妈在外地工作，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她……是最近才来的。”
“这样啊。”沈琳的视线在穆黎身上打量了一番。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三个人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沈琳站在方维左边，穆黎站在他们后面，三个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沈琳回头看向穆黎，亲切地说：“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穆黎。”
“穆黎……”沈琳重复了一遍，笑着说，“名字真好听，多大了？”
方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跟穆黎讨论过。
穆黎曾经告诉过他以前的她是二十一岁，但那个年龄段都是大学生了，怕说出来后续有些话对不上，所以说大说小都不太好。
“十八。”穆黎的声音很平静。
“十八啊，那老家是哪的？”
“就在本地。”
“本地？那还挺近的。”
沈琳似乎对穆黎的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说。
“一个人来这边，家里人放心吗？”
方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个问题貌似也不太好回答。
他正要开口，却听到穆黎说：“家里情况比较特殊。”
“哦，这样啊。”听到这话，沈琳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她紧接着又换了个问题：“那来这儿住多久了？”
“不到半月。”穆黎说。
“不到半月……”沈琳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随即笑了起来，“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是前两天刚搬过来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三个人走出单元楼，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润和青草味，路面上的水洼映着天空，正闪闪发光。
沈琳走在方维旁边，步伐紧跟着两人。
“你们经常去那个菜市场？”
“嗯，”方维边走边回答，“走路也就十分钟，东西挺全的，价格也公道。”
“那挺好。”沈琳拎着垃圾袋，把它丢在了路过的垃圾桶里。
“我之前住的那个地方，附近没有菜市场，每次买菜都要走好远。”
方维随口问：“沈姐之前住哪？”
“外地。”沈琳的回答很简短，立刻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们平时都买些什么菜？我对这边的物价还不了解。”
方维没多想，随口说了几样常买的菜。沈琳听着，时不时回几句，表现的跟个再也普通不过的新邻居一模一样。
穆黎则是始终不主动搭话。
沈琳忽然又把话题转向她：“穆黎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呀？”
“做饭，打扫卫生。”
“哇！”沈琳用手捂住嘴，表情略带夸张地对方维说：“那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有人做饭，有人打扫。”
方维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是……是挺舒服的。”
沈琳没再继续调侃，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这一次方维没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在一侧的穆黎偷偷地瞄了一眼沈琳，随即垂下眼眸。
低垂的眼帘下，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谨慎，不着痕迹的落在沈琳映在水洼里的倒影上。
这个新邻居，话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