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买菜花吧,好久没吃了……等等,这个葫芦好像也不错,切成片炒个鸡蛋,应该也挺好吃的。”
菜市场里,雨后的石砖地上还泛着湿漉漉的水渍。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蔬菜的清香,还有水产摊位传来的咸湿味儿。
方维站在这片嘈杂的菜市场里,左手举着一颗包着保鲜膜的白菜花,右手托着一个翠绿的长葫芦,陷入了今日晚餐的终极选择。
穆黎的左手手腕上,已经挂了一个半满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青菜,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两样蔬菜而陷入选择困难症的男人,扶额叹息。
“拿不定主意就都要了吧,反正我都能做。”
“那不行!”
方维立刻反驳,一脸正经。
“好东西要吃新鲜的,一次买太多,放到后面就不好了。而且做那么多,你也太累了。”
穆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后用一种不太熟练的,略显生硬的语调模仿道:
“你人还……怪好得嘞。”
方维成功被她这句带着奇特口音的话逗乐了。
“行啊你,从哪儿学的?”
“网上。”穆黎面不改色,“看视频里的人都这么说。”
方维哑然失笑,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菜花与葫芦之间,继续那份幸福的纠结。
穆黎悄悄靠到他身边,目光越过方维的肩膀,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琳。
那个女人正弯着腰,在一个摊位前认真挑选着西红柿,但她总感觉,对方的注意力有至少一半都竖着耳朵朝向这边。
穆黎不动声色地凑到方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先不说这个了。你不觉得……我们这个新邻居,有点奇怪吗?”
方维的眼睛还黏在菜上,心不在焉的随口问:“奇怪?你指什么?”
“她问的那些问题啊!”
穆黎有些着急,她没想到方维居然毫无察觉。
“你没发现吗?她的问题几乎全都冲着我来。我是谁、从哪来、住了多久、多大了……每一句都像是在盘问。”
方维终于把目光从菜上移开,看向她,不以为然地说:
“是你也太敏感了吧?万一人家就是单纯好奇呢?”
“别忘了,沈姐也说了,物业跟她说隔壁住的是个独自在家的高中生。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孩子,换谁不好奇?”
“可是……”
“哎呀,别想那么多。”方维打断她未尽的话语,“现在的人都这样,对新邻居热情点,问问家常,拉近关系。相信我,没事的。”
穆黎看着他那副肯定的样子,心里也动摇了。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许现在的人际交往方式就是这样直接,见面就互报户口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方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对这些事的判断肯定比她准确。
“……好吧。”她浅浅地吐出这两个字,把心底那份不安强行压下去。
方维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手里的长葫芦放回了摊位上,然后把那颗饱满的白菜花,递给一旁的摊主老板。
“老板,就要这个。”
沈琳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看样子已经选好了。
“我买好啦,”她笑着说,“一起回去?”
“好。”方维付了钱,接过老板递来的菜花,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沈琳果然没再问任何关于穆黎的私人问题,聊的都是些菜价涨没涨、哪个牌子的酱油好吃之类的家常琐事。
穆黎的戒心,又悄悄放松了一些。也许方维说得对,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
走到家门口,熟悉的楼道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
方维冲站在隔壁门口的沈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沈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沈琳站在自家门前,热情地冲他们挥挥手。
“有空来我家玩哈,我刚搬来,家里还没收拾利索,等收拾好了请你们来吃饭。”
“嗯嗯,一定。拜拜沈姐!”
“拜拜。”
方维推开门,穆黎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
沈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随着那扇门的关闭,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她掏出钥匙,打开自家的门,走进去后反手轻轻关上。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沈琳没有去整理刚买的菜,而是径直走到窗前,先是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很安静,没有任何反常的声音。确认了这一点后,她才拉上了厚实的窗帘。
做完这一切,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周局”两个字赫然在目。她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周正志沉稳的声音传来:“沈琳,有情况?”
“嗯,头儿,事情是这样的……”
沈琳靠在冰冷的墙上,把今天下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从走廊上的“偶遇”,再到菜市场的对话,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对方的每一个回答,甚至连方维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她最后总结道。
“那个女孩叫穆黎,十八岁,自称是本地人,在方维家里住了不到半个月。方维的说辞是‘亲戚家的孩子’。”
“这个说法很可疑,如果是亲戚,为什么我们之前的背景调查里完全没有这个人?而且,那女孩的言行举止,不像个正常的十八岁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正志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你太着急了,刚认识没多久就这么套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没关系。”沈琳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我来的任务就是获取信息。他们察不察觉,问题不大。”
随后她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调查出他们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如果没有,管他察不察觉,我都离开了。”
“如果他们说的是假的,那更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可以直接采取强硬措施,带回去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