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客厅里回荡着拖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方维坐在沙发上,目光跟随穆黎在他的卧室与客厅之间来回穿梭。
此刻的穆黎正从他的卧室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她走到茶几旁,弯腰将一摞书“咚”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见她转身又要去搬,方维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干嘛呢?”
穆黎闻言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给你备课呀。明天不是说好帮你复习物理吗?我先看一遍,都快忘记高中物理学些什么了。”
方维看着茶几上那两座高高耸立的书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试图挣扎一下,“其实你没必要这么上心的,随便看看就行。”
“那不行!”
穆黎语重心长道:“既然我接下了这个任务,就要用心去做,不能误人子弟。”
“其实我就是个没有上进心的子弟,我不介意!”——方维很想这么说,可是看到穆黎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只好作罢。
得了,拗不过她,随她去吧。
方维放弃了抵抗。
……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亮起,转眼间到了夜晚。
茶几上摊开着好几本书,手边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过程。
在这段时间里,她真就一步也没有离开沙发,全身心投入的复习着高中物理。等她回过神来时,方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客厅了。
穆黎放下了手里的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稍微活动了下僵滞的脖子,便后仰倒在沙发背上。
稍作休息后,她直起身子,瞥了眼挂钟上的时间。
晚上八点了。
穆黎有些恍惚,这应该是自她住进这里以来,感觉时间过得最快的一次。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但如果仔细听,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对话声,大概是方维在跟他的朋友们交流战术。
哎……
穆黎向左一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亮着的主灯,脑子空空的。
这十多天的安逸生活,几乎快要将她过去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学习习惯给磨没了。她从没想过,只是复习了一晚上的高中物理,就会让她感到如此疲惫。
懈怠,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一旦脱离了高强度的专注模式,一阵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穆黎稍微挪动了下纤细的娇躯,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沙发很宽,她蜷缩起身体,将脸颊贴在冰凉的皮质靠枕上。
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窗外遥远的鸣笛声,都渐渐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借着这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穆黎放弃抵抗,将沙发作为临时的床铺,陷入了沉睡。
————
“塞西丽丝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了宁静。
正准备离开的白袍少女闻声回过头。
风轻拂而过,袍角微微扬起。阳光落在她纯白的圣袍上,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边,让她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不染尘埃的神圣感。
一个梳着金色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提着裙摆,哒哒哒地一路小跑过来。
女孩跑到近前,仰起小脸,她的脸蛋因为跑动而染上红晕,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急切。
“塞西丽丝姐姐,你要出门吗?”
少女微微俯下身,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女孩柔顺的金发。
“是哦。”她的声音软软的,“维妮卡要乖乖的,等姐姐回来了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可是……”维妮卡的小脸拧巴成了一团,小嘴也委屈地撅了起来,“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今天要一起去王都玩!”
塞西丽丝轻轻摘下罩在头顶的兜帽,一头纯白的长发倾泻而下。
兜帽下是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俏脸,五官柔和却又不失立体,肤白如雪,眉目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圣洁与温和。
她弯了弯嘴角,从白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糖果。她悄悄将糖果塞进维妮卡的手心,随后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前,俏皮地眨了下眼。
“嘘,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要声张哦……等姐姐回来再带你一起去;放心,姐姐绝对不会忘记的。”
“但是……”
维妮卡微微握紧手中的糖果,身体扭捏着,明显还是不想放少女离开。
“别胡闹了,维妮卡!”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身着教会服饰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的衣袍比普通教士要华贵几分,领口绣着银色的圣徽纹路。
他的额角已有了些许皱纹,但灰色的眼眸依然锐利,身上散发出的庄重气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圣女大人要前往王都的教会接收神谕,不要耽误她的时间。”
维妮卡瞬间绷紧了身子,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将手中的糖果握得更紧了。
塞西丽丝望着眼前低头一声不吭的女孩,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微微抱紧。
少女的怀抱很温暖,维妮卡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小脸埋在塞西丽丝的肩窝里,闷闷地不说话。
“维妮卡,等姐姐回来,就带你去王都那家最大的商铺,让你随意挑选喜欢的饰品,好吗?”
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终于让女孩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从塞西丽丝的怀抱中挣脱,仰起小脸,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光芒。
“那——我们拉勾!”
“拉勾?”
“对,拉勾!”维妮卡努力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可她这副故作成熟的模样,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塞西丽丝姐姐不许骗我,一定要带我去哦!”
塞西丽丝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她顺从地蹲下身,将自己的小拇指伸到女孩面前。
“好,我们拉勾。”
“嗯嗯!”女孩也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了上去,“拉勾为誓,圣印为证……”
稚嫩的童音念诵着这句流传已久的谚语,直到念完最后一个字,维妮卡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我们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塞西丽丝站起身,冲维妮卡挥手告别。
维妮卡也使劲挥着手,转身攥着糖果跑开了。
待维妮卡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塞西丽丝重新戴上兜帽,将那头耀眼的纯白长发和那张绝美的容颜遮盖在阴影之下。
兜帽的阴影落在她的眉眼间,却遮不住那双淡蓝色眼睛里流转的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静候在一旁的中年人身上,神情恢复了几分属于圣女的端庄与从容。
“我们走吧,格里斯主教。”
格里斯主教微微颔首,侧身为她让开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