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的车是一辆看上去很普通的国产家用车，内饰干净整洁，车前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平安符。
沈琳一边发动汽车，一边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张写有号码的便签纸递给方维。
“喏，存一下我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方维接过手机，飞快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拨通了一下。
“这是……真的号码了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琳耳尖，听到了他的话，方向盘一转将车开出警局。
“怎么，你还查过我手机号？”
“咳咳！”方维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查倒是没有查，最多也就是去物业问了问沈琳当初登记时留下的号码罢了。结果两个手机号还对不上，可见她留的那个并不是常用的号码。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顿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方维发呆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的心思还在与刚才两位警官的谈话上。
“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你们要明白，我们了解得越多，才能为你们提供更周全的保护。”
刘清的话还回荡在方维的耳边，他的眉头逐渐蹙起。
在方维察觉到对方并不清楚穆黎奇怪的能力时，他下意识的握紧了穆黎的手，制止了她想要全盘托出的行为。
可是……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明明对方是想保护两人，而他却选择将这件事隐藏下去。
方维反思了很久。
大概是怕对方改变主意吧。虽然当时周局长的确承诺让穆黎留在他身边，但这只在他们不清楚穆黎能力的情况下。
如果他们知道了呢？或许就不会这么轻易的下定结论了吧。在任何涉及到穆黎的事情上，方维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自私。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对方所有的承诺都仅仅是在口头上。
无论是那所谓的危险，或是不打扰两人生活的说法，谁知道这会不会只是为了暂时稳下他们而胡编乱造的，实际上对方还抱有其它的想法。
在这一切尚未清楚之前，他们不能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出去。这不只是一份谨慎，更是一张底牌，即便对方是政府机关也一样。
“怎么？在想什么？”开着车的沈琳突然问道。
回过神的方维摇了摇头，轻声回复：“没什么。”
片刻，他又主动开口：“沈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在怀疑你的？”
他有些好奇，自己和穆黎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变成了对方眼里的笑话。
“什么时候？”沈琳轻笑一声，“大概……从你们第一次蹑手蹑脚跑到我家门口，试图从门缝里偷看的时候吧。”
方维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好家伙，那不就是当初和她一起去菜市场的第二天吗？
这不就等于说：从一开始他们俩就像两个小丑似的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还自以为高明，实际上底裤都被人家看穿了。
沈琳透过后视镜看着方维那一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小年轻啊，还是太嫩了点。那个楼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别说趴窗户，你就是把耳朵贴在墙上也听不见什么的。”
“不过嘛……”
话锋一转，沈琳的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你们所有的试探里，我最欣赏的还得是你们派来的那个先锋。”
先锋？
方维愣了一秒，随即想到了对方说的是谁，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沈琳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
“就是那个叫于峰的小伙子，对吧？”
沈琳笑呵呵地说：“演技不错，表情也很到位，就是剧本没选好。下次记得提醒他，找同学这种借口，至少提前联系一下人家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方维的拳头硬了，他现在不想跟沈琳说话，他想给于峰打电话。
“其实我当时还挺惊讶的，心想你们这么快就找外援了？”沈琳继续说道，“本来我还以为要费点功夫才能让他信任我，结果没想到……那孩子意外挺单纯的。”
“我就是随便编了几个理由，他居然就信了。”
“尤其是在他发现我故意给他看到的那套直播设备的时候，那一脸洞悉了真相的得意表情，简直绝了。”
随着沈琳的讲述，方维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黑得能滴出水来。
说到最后，沈琳甚至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还有啊，他离开时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跟我说‘沈姐你人真好’。”
“噗嗤——”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穆黎，终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连忙用手捂住嘴，但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方维面无表情的扭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初于峰回来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他只想立刻、马上，找到于峰那个叛徒，然后掐着他的脖子用力的摇晃，一边摇一边质问他：“现在还觉得自己专业不！”
那个蠢.货，被人家卖了还乐呵呵的帮忙数钱，回来还一副“兄弟我牛.逼不”的邀功嘴脸。
最抽象的是，自己当时竟然还真的信了。
简直奇耻大辱！
方维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列表，找到了那个备注为“于大儿”的名字，拇指在上面用力的按了按。
我的好大儿，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汽车缓缓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熟悉的灰色水泥墙和明亮的照明灯让方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家里不到半天，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役。
“好了，到家了。”
沈琳停好车从驾驶座转过头来，看着后座上神情各异的两个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还是你们的邻居。以后有事就敲门，没事也可以，进来蹭顿饭什么的，我不会介意的。”
“……知道了。”方维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
电梯缓缓上升，沈琳还在与两人闲聊着。
“那个叫于峰的小子最近还会来吗？”
方维不明所以：“大概吧……沈姐找他还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
沈琳笑吟吟地继续说：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下次他再来你记得跟他说一下，不用再演习了，直接来我家喝茶就行。”
一提起这件事，方维的脸又黑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楼层，三个人各自站在自家门前。
沈琳对两人挥了挥手。
“回见。”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开门进入了屋内，走廊里顿时只剩下方维和穆黎两个人。
“于峰……”方维咬牙切齿地念叨着，“你个不靠谱的东西……”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当初想到了让他来帮忙，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这个决定简直是小丑级别的。
这波贪了，就不该给他的备注“于大儿”，这简直是对“大儿”这个称谓的侮辱！
“噗。”身旁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
“还笑！”
穆黎望着少年郁闷的模样，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走啦，回家了。”
满肚子的憋闷顿时被轻易化解。
方维凝视着少女清澈的眸子，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嗯……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