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一到,男生们一起去篮球场,女孩们聚在树荫下聊天。
屈襄哪边都没去,沿着跑道,慢慢走到了花园的边缘。
她蹲下来,摘了几片薄荷叶,又折了几段艾草茎,将其放在手掌中闻了闻。
她站起了身,顺着花圃前行,见到一丛细草,就拔了几根茎,缓缓的绕成了环,将薄荷片与艾叶掺入其中,又找了几朵白花嵌入缝隙里。
她将草环戴在手腕上,抱起一本《全唐诗》,走到了操场边缘的老槐树下,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书。
刘兴汉刚和李阳与其他同学打完球,
汗如雨下,“太热了,你们继续打吧。”
他下了场,走到跑道边上喝水,余光看到了槐树下的白色身影。
他想了想,靠近了屈襄。
屈襄坐在台阶上,低头,嘴唇微张,好像在默读什么。
刘兴汉往前走,看到全唐诗厚的像一块砖。
“你怎么一个人啊?”
“这里安静。”屈襄小声道。
刘兴汉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手中的书,李贺,雁门太守行:“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你喜欢李贺?”
屈襄点了点头:“然也。”
“我还以为你喜欢李白呢,‘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有很多人说,李白继承了屈原的想象力与浪漫主义呢!”
屈襄摇了摇头:“白诗亦佳,然非吾所能共情也。”
“何意味?”
屈襄沉声道:“太白之诗,如天马行空,神游八极,其乐旷,其悲豪。其狂乃仙人之狂,其愁乃谪仙之愁。余非仙人,亦非谪仙,余只是一人间过路之人耳。”
“李贺不同,其诗多鬼,多气,多冷,多瘦。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此等句,李白不能作,亦不作。贺知死,知朽,知万物必摧,金石必销。吾读其诗如见其人。”
刘兴汉似懂非懂说:“李贺诗中写的鬼和死,和你心中的悲是一样的。”
“然也。”她点了点头,“太白之悲在天上,李贺之悲在土中,吾之悲亦在土中。”
“吾与李贺,皆忧思郁结,怀才不遇。彼以诗歌泣血,余以辞赋招魂,皆以草木寄心。彼知草必死,余亦知之。”
“那么你最喜欢哪句?”
屈襄翻了一页:“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太苦了。”刘兴汉道。
屈襄点了点头。
场上突然发出了欢呼声,大概是谁进球了。
刘兴汉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操场上走来,脚步不急不慢,脊椎挺得笔直,手中拿了一个旧布囊。
孔昭走到了槐树下,低头看着屈襄膝盖上的全唐诗。
“李贺。”她轻声道。
屈襄点点头:“然也。”
孔昭看着上面的“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的句子,道:
“《诗》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月寒日暖,昼夜相迫。古人以此喻光阴,亦以此喻生之促。李贺得其痛,未得其正。”
屈襄没有反驳,只是将书合起上,放在膝盖上。
孔昭坐在了她旁边。
“汝读李贺,因彼之悲合汝之悲。心有所会,在心为悲,发而成诗,是谓‘诗可以兴’。”
屈襄点点头。
“彼悲,吾知之。汝悲,吾亦知之。然知悲不足以止悲。读诗,是为明理;明理,是为修身。修身,则虽悲不陷。”
刘兴汉坐在旁边,似懂非懂的听着两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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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苏雨妈妈看见孔昭,愣了一下。“这姑娘长得真秀气,像画里走出来的。”
看见屈襄,又愣了一下。“这姑娘也好看,就是……怎么冷冰冰的?”
看到苏雨和刘兴汉与她们一起出现,她调侃道,“你们这是,小刘的后宫团?”
“啥后宫团?”
苏雨翻了个白眼:“妈,你别胡咧咧。”
反而给刘兴汉弄得不好意思,面红耳赤。
苏雨妈妈笑着回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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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在教了屈襄好几遍读法后,指着课本上的“apple”:“这个怎么读?”
屈襄犹豫道:“阿……婆?”
刘兴汉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孔昭坐在旁边,表情平静,但刘兴汉注意到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优雅绷住。
苏雨深吸一口气:“apple。A-P-P-L-E,apple。”
屈襄跟着念了一遍,发音还是不对。
苏雨又教了三遍,屈襄终于念对了。
“余尝任楚使节,出使各国,精通各地方音……然此英语,音异于余所习之任何方音,何以如此?”屈襄问。
“你就当它是……另外一种楚语,只是发音不一样。”
屈襄点了点头。
补课进行了许久,屈襄的英语有了明显进步,她前世毕竟是楚国外交官,语言学习能力很强,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读简单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