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怎么学东西的?”苏雨问。
“讽诵。反复读之,直至成诵。”
“那就是死记硬背啊。”
“然也。”屈襄坦然道,“古时无汝今日之教法。唯讽诵而已。然讽诵既熟,其理自现。”
苏雨想起自己小时候背古诗,也是背了无数遍才懂意思。
孔昭在旁边忽然开口:“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苏雨愣了愣,“什么意思?”
“孔子教人,亦以讽诵为基。然讽诵之后,当有思辨。‘学而不思则罔’,是也。”
苏雨忽然觉得这个说话之乎者也的人,突然也不是那么难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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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间隙,苏雨去厨房倒水。孔昭跟了进来。
“苏姑娘。”
苏雨转头。“怎么了?”
“汝近日……心境似有不同。”
苏雨愣了一下:“什么?”
“汝视刘兴汉之目,与昔日异。”
苏雨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轻声说:“孔昭,你说……一个人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另一个人?”
“心动。”孔昭道。
“心动?”
“见之则喜,不见则思。思之则忧,忧之复盼。然心动非终也,心动之后,有知。知彼之性、彼之志、彼之长短,而知己与之可合否。合,则进;不合,则止。”
“那你觉得……我和他,合吗?”苏雨低下了头,声音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孔昭沉默了很久。“吾不能言。然吾观之,汝与刘兴汉,如两株并生之树。根近,枝亦近。然平行之木,虽近,亦难以相交。”
“我知道。”
苏雨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水杯水面的涟漪慢慢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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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补了一整天课。
苏雨家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课本、试卷、草稿纸。
晚上七点,苏雨把笔一放:“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脑子快炸了。”
屈襄放下笔,说了句:“英语之难,甚于秦兵。”
刘兴汉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秦兵好歹你能跑,高考你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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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刘兴汉还在床上躺着,手机响了。
是苏雨拉的群,只有苏雨、刘兴汉、孔昭、屈襄四个人。
消息是屈襄发的:“今日可外出游乎?”
刘兴汉打字:“游?去哪?”
屈襄:“随意。城外有山,城中有园,择一静处,可行可止。”
刘兴汉:“我们不是还要补课吗?”
屈襄:“昨日已学一日。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
苏雨的消息弹出来:“我同意。出去走走也好。”
然后孔昭也冒出来了:“可。何处?”
屈襄:“城南有溪,溪畔有亭。吾昨日望之,甚静。”
苏雨:“行。几点?”
屈襄:“辰时三刻,城南会。”
刘兴汉看了看时间——辰时三刻,应该是上午八点四十五。
他收拾洗漱了一下,骑着自行车到了城南。
城南的小溪是一条窄窄的河道,两岸种了柳树,叶子半黄半绿的,溪边有一座小亭子,红漆斑驳。
苏雨已经到了,坐在亭子里刷手机。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刘兴汉问。
“闲着也是闲着。”
刘兴汉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QQ空间,李阳这家伙转发了一个二游抽奖记录,照片上是一个二游美少女角色,穿着大胆。
“好耶!十发出金,老婆+1。”
不想看这傻鸟转发他的傻鸟二游,刘兴汉关闭手机,看了一眼苏雨——她在看一个英语学习APP。
“你周末还学?”
“背单词。屈襄都那么努力了,我总不能被她超过去。”
“像你这样轻轻松松考六百多分的学霸,屈襄怎么学才能学过你?”
“这不一样,”苏雨摇了摇头,“老实说,我真被屈襄打击到了,她学英语的速度也太快了,刚开始连个apple都不会读,只学了一天就能读句子了。”
“汝貌似言余名?”
得,说曹操曹操到。
屈襄来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腕上戴着一个草环,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露出几卷纸的边。
苏雨好奇道:“你带的是什么?”
屈襄把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宣纸、一块砚、一支毛笔,一小束晒干的艾草。
刘兴汉凑过去看了看:“你出来玩还带这些?”
屈襄回答了两个字:“写赋。”
“写……什么?”
“赋。今日所见所感,可记之。”
刘兴汉张了张嘴。
孔昭也来了,她穿着件淡蓝色的衬衫,看见亭子里的三个人,便向亭子处走去。
四个人在亭子里坐下来。
屈襄从布袋子掏出那卷宣纸,铺在亭子的石桌上,又掏出砚台,倒了点水,开始研墨。
苏雨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刘兴汉:“她是要当场写作文吗?”
屈襄提起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穿越给她带来了精通现代汉语文字的能力。
她的笔很稳,写的是小楷,一行一行,像蚂蚁排队一样整齐。
刘兴汉凑过去看了几行——
岁在甲辰兮,序属深秋。
二三子偕行兮,会城南之溪曲。
水清浅而石出兮,柳垂老而叶黄。
风萧萧以吹衣兮,云淡淡而映波。
望流水之东去兮,感时岁之易凋。
慕芳草之独醒兮,怀故都之杳邈。
幸有朋之在侧兮,共此景以忘忧。
或临流而观澜兮,或倚树而长吟。
书短章以寄怀兮,付秋光于笔端。
愿日月之少驻兮,惜此会之难再。